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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失控 最后一刀, ...
病房里很安静。
准确来说,是李然单方面的沉默。
她躺了许久,心口那股沉甸甸的闷堵却挥散不去。自从前天国安工作人员问话结束,心底那股不安就扎了根,总是在心头盘旋。
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所有人都含糊其辞。越是这样,李然心里的预感就越是糟糕。
她前天晚上悄悄给同车的几位同事发了微信消息,整整一天过去,只有柳泽铭回了话,也说另外三个人的具体情况一概不知,问了也没收到确切回复。
熬到这会儿,李然实在坐不住了。她侧头看向床边的顾承。
这人正坐在桌边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趁着休假写论文,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他昨晚收走了她的手机,美其名曰病号少看手机、耗费心神。
李然辗转琢磨了一整晚,越想越觉得蹊跷。
她开口喊他:“顾承,把我手机给我。”
顾承停下来,抬眸看她:“怎么了?”
“我处理下工作信息。”李然朝他轻轻勾了勾手。
顾承无奈起身,小心扶她坐稳,将手机递了过去:“别盯太久,一会儿躺下后就别看了,伤眼睛。”
李然随口应了两声,立刻点开微信,刷新消息栏,慢慢往下滑动。
可越滑心越沉——蔡总工和高宇杭的对话框并没有新消息弹出,还停留在她前天发出的那句询问,群聊里也没有两人发的消息。她指尖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转头看向顾承:“师兄,有没有哪些车祸伤是可能到现在都没醒的?所以会让我的同事到现在也没法回消息?”
顾承敲击键盘的手骤然顿住。
顾承下意识地想各类医学案例,本能地想找个合理的出来先稳住她,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可能还在ICU监护,不方便看手机。别急,再等等。”
就是这句空泛的安慰,让李然确定了答案。
她太了解顾承了。
如果他真的不知情,她这样问了,他一定会条理清晰地帮她分析,耐心跟她列举这些伤情的风险和预后,不会这样含糊其辞,只有一句再等等。
“你在骗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直直锁住他:“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早就清楚所有情况,对不对?从我刚醒问你的那天,你就一直在岔开话题。工作人员不敢说,医生不敢说,你也不敢说。”
谎言被层层拆穿,再也无从遮掩。
顾承长长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病床边坐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因输液而冰凉的手背。
他这人,对外向来滴水不漏、八面玲珑,唯独学不会对李然撒谎。他的表现早就暴露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这事其实不该由他来说,但现在他已经被逮住了。既如此,便也不再隐瞒:“那天车上一共五个人,最后,只活下来你和柳泽铭两个。”
“司机当场遇难。蔡总工重度颅脑损伤,抢救无效离世。高宇杭术后短暂稳住了病情,最终还是没能扛过来,多器官衰竭走了。”
李然闻言,手一抖,手机险些滑落。
她心里其实早有最坏的猜测,可当真的从顾承口中听到定论时,心口还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闷得喘不上气。
眼眶忽然就湿了,她抬手抹掉,糊了一脸。
顾承立刻拿过纸巾,伸手替她擦去泪水。
李然垂着眼,声音闷闷的:“蔡总工马上就要退休了,都不接新项目了,就等着这次胜利收官。高宇杭我虽然不熟,但他那天还说这项技术如果后面转民用,前景绝对广阔,还说要有机会,他要参与立项。还有那位司机,长得特别帅,我们当时还开玩笑,说他退伍去演军人题材的戏,肯定能大火……”
顾承张了张嘴,往日里那些用来宽慰家属、安抚病人的成套说辞,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就在他想抬手看看她的状态时,李然骤然抬眼,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师兄,为什么所有人的离开总要这么突然?”她忽然激动起来,“每次都是这样!”
“这一次的车祸是这样,上辈子也是!太子哥哥是,父皇身体说不行就不行了,连我自己也是,还有阿晏,他那个像肺炎,你也是安安静静、睡着了后说走就走了……”
积压两世的离别创伤,在这一刻彻底连锁崩塌。
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所有猝不及防的生死离别,被这一场噩耗精准撬开。
她两世历经的生死,基本都没有过明显的预兆。
车祸是突发的,同事离世是突发的。
前世的她,仓促赴死。
风华正茂的太子,骤然落幕。
勤政半生的李晏,晚年染上肺炎,不治身亡。
而顾承,熬尽一生孤苦,无人相伴,一觉长眠,悄无声息走完一辈子。
李然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哽咽出声:“为什么都这么突然……除了父皇,我没有一个能好好告别的,我都没能接受呢,就说走就走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一直温柔安抚她的顾承,身体骤然僵硬。
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锐利、错愕与敏锐。
他和李晏晚年的病逝、安静离世的结局,是这个时空根本无人知晓的事情,他从未对李然细说过其中细节。
她是怎么知道的?
顾承俯身逼近,定定凝着她泛红的眼眸,声音压得极低,冷静又凌厉:
“然然。”
“你是怎么知道……我和李晏最后是怎么走的?”
李然被问得一愣。
哭得头脑混沌的她,再也撑不住心底藏了好几天的秘密,哽咽着坦白:“我看见了……”
“我昏迷的时候……看见了你的一辈子。我不知道是我想象出来的、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前世,但我就是看到了……”
“我走之后,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她喘了两个哽咽才抖着声继续说,“你护住了阿晏,纵横朝堂,明明那么恨李恒,还要……还要对他卑躬屈膝的!最后还孤零零的……!”
顾承吓坏了,赶忙摸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别急,没事,慢慢说,我听着呢。”
李然勉强忍住喉间的酸涩,继续呜咽:“我不该留那封信的,拖累你一辈子……你之前都不说,每次都避重就轻地说些粗枝大叶!”
“我醒过来之后就不甘心,很不甘心!我难受,我努力调整情绪了,可我根本走不出来。”
“我每天都在怕。我总在想,如果这次车祸我死了怎么办?如果我又一次丢下你怎么办?你是不是又要一个人,再孤独一辈子……怎么办呀!”
她哭得浑身痉挛,脱力发抖。
所有积压两世的心病、创伤、恐惧与愧疚,所有不敢说、不敢想的执念,在此刻尽数摊开在他眼前。
顾承彻底怔住了。
胸腔被滚烫又酸涩的心疼狠狠灌满,闷痛席卷四肢百骸,连呼吸都为之滞涩。
他终于彻底懂了。
懂了她醒来后所有反常的情绪,懂了她莫名的发呆、无端的红眼眶、过分的黏人和患得患失。
原来从来不是术后脆弱,也不是车祸受惊。
是她带着两世的记忆,眼睁睁看完了他无人知晓、孤苦终老的一辈子——她在替他委屈、替他不甘,替他害怕。
他自己都花了许久才释怀接纳的孤独余生,被她这种情况下毫无缓冲、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汹涌而来的心疼,瞬间盖过所有震惊。
他活了两世,历经朝堂风雨,又行医救人,看惯生死离别,早已很少能被这些情绪轻易撼动。
可此刻,抱着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的爱人,那些对生死的哲学看法,对“明天和意外谁先来”的感慨,根本不知道怎么去说清楚。
他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不是这样的,是我不好,瞒了你。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这样知道,难为你了,然然,对不起。”
她越是被他好好哄、好好疼,就越难过,越自责——然后彻底失控。
她什么都顾不上。
伤口疼、术后恢复期、这里是病房,全顾不上了。
李然猛地挣扎着撑起身子,动作间牵动了伤口,一阵钝痛让她顿了半拍。顾承吓得赶忙低头查看,却不想正好能被她够到,李然攥住他的领口,带着满脸未干的泪水,不管不顾地狠狠吻上他的唇。
这不是往日软糯乖巧的轻啄,像只炸了毛的小猫,裹挟着两世的心疼和贪恋,又急又慌,偏执又汹涌。
顾承配合着她抓人的动作俯身,被吻住的那刻,浑身一僵。
渐渐地,他尝到了她眼泪的咸涩,心口又酸又软,疼得一塌糊涂,可却半点舍不得推开,也舍不得制止。
他生怕她撑太急牵扯伤口,立刻抬手,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掌心轻柔稳住她的力道;另一只手始终护在她腰后伤口外侧,牢牢固定住她的姿势,不敢让她绷着用力。
而后,任由她胡闹放肆,让她好好宣泄。
……
直到她气息紊乱、吻得慌乱无措、快要喘不上气时,他才低头承接过来,放缓节奏,一点点温柔回应,用绵长又轻柔的吻,接住她所有的慌张与破碎。
一吻落幕。
李然终于停下了落泪,被他放靠在枕头上,额头抵在他肩头,湿漉漉的睫毛不住颤抖,依旧断断续续哽咽着。
“顾承……还好……还好我还在……”
她吸着气,带着哭过的沙哑:“妈的,王八蛋。老娘以后一定要做出最先进的技术,压死他们。搞个屁的谋杀,干不过就会玩阴的……”
顾承扭着身抱她,掌心一遍遍轻抚她的后背,腾出一只手往下探了探——还好,伤口没有因为刚刚的折腾有渗血。
他指腹细细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我相信你,相信你们,一定会研发出越来越厉害的航天技术。或许到那时候,他们都没胆子也没机会使阴招了。蔡总工他们也会安心的。”
他吻着她的额头,字字郑重,温柔笃定:“然然,谢谢你闯过这些危险,回到我身边。上辈子我很遗憾,我也不甘心,我无数次在想是不是我主动点、我勇敢点一切会不一样?但你不能把我上辈子的事情全都揽到你一封信上,这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忧国忧民,鞠躬尽瘁是我作为一个臣子应该做的,但李恒,我不可能忠于他。没有你那封信,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迷失方向,可能为了跟自己和解,直接就辞官出家了都有可能。所以,我其实很满足,因为在你最绝境的时候,选择留信的人是我。你留给了我信任,给了我多一个留在李恒那个朝堂去成为国家中流砥柱的理由,给了我在后面封侯拜相、施展抱负的可能。这虽然生活不圆满,但于朝堂和社会有自己的贡献,也是一种人生体验嘛~”
他缓了缓,转了语气:“别怕,这些事都翻篇过去了。有心病,咱就治,互相治、慢慢治。就像李晏说的那样:我们白头偕老,好好过一辈子。”
李然说不出话,但用力点了点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赖在他怀里不肯松开。
顾承也不催她,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等她自己缓过来。
极致宣泄过后,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撑不住,不过片刻,怀里便没了动静——李然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顾承低头看着她苍白还略带湿意的睡颜,无奈又心疼地轻轻将她放平在床上,拿毛巾给她擦了擦手和脸,并盖好被子。
他摸了摸她的脉搏,估了估心率,又看了看自己胸前被她泪水打湿的一片衣襟,最后低低摇了摇头,哑然失笑:“真是要了命了。”
确认她彻底睡熟,他才悄悄起身去护士站借了血压计,给她测了血压。
重新坐回桌前继续写论文时,顾承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敲了好一小段字后,还是心烦意乱,于是干脆“啪”的一声把电脑盖上,仰头闭着眼沉思。
过了许久,他慢慢睁开眼睛,点开手机,找到曾经学生会的朋友,A大心理学专业的陶醒,发去消息:
“你本科收教材的群还在吗?或者有没有全套心理学基础理论的书籍清单?”
陶醒秒回:“???你在神外混不下去了?被踢出来要转心理科了?”
“你觉得呢。”顾承淡淡回了一句。
“有!我整套教材和专业第一的笔记都留着,直接送你。说真的,到底干嘛?”
顾承斟酌片刻,下手就开始胡编:
“我有个患者,得知了爱人无人知晓的过往痛苦,被困住了,有点共情创伤和愧疚代偿心理。我有点思路,想跟基础理论对一对,然后看看要不要让她去看看心理医生,走走心理疗愈。”
“够贴心的啊,你这有个患者,不是普通患者吧:)。晚上回家就给你寄,有问题随时问我,咨询费就免了,改天陪我打场球就行。”
“行,谢了。你还打呢?那天不是去骨科打石膏了?”
“不是,这事怎么传得这么快!真是拿了锦旗别人不一定知道,这种糗事恨不得传的连院长都知道……”
顾承看着屏幕,轻轻勾了勾唇角,收起手机,转头望向病床上安睡的人。
也好。
今天彻底宣泄出来,总比她一个人默默紧绷、独自内耗要好。他也算知晓了她所有的情绪。
一处伤是养,两处伤也是养。
他们互相陪着,慢慢治,来日方长。
赶在520之前把所有刀都发光!剩下的必须甜甜甜甜甜。
520之后,俺不准主角掉眼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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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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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是专职写小说,所以更新会时快时慢,随缘更。 写累了时间跨度,所以决定给男主的职业路径选一个buff叠满,一切顺利金手指,尽可能在合理范围内缩短年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