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试探 顾承开始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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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顾承果然如自己所说——有点奇怪。
起初李然并未放在心上。反正他提前打过预防针，说自己心里有事，需要一点时间缓一缓。可几天下来，她还是觉出了不对劲：他本就话少，心事重时沉默些也算正常，但顾承现在的状态全然不是如此。
他大部分时间闷闷不语，可一旦陪她聊得久了，又会忽然恢复平常，甚至能跟她斗嘴打趣，前后判若两人。
更明显的是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夫妻间寻常的注视，而是更深、更沉、更烫，像要把她整个人刻进眼底骨血里。有时她低头吃饭，余光都能察觉到他在望着她，那目光里裹着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等她抬头看过去，他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随口问一句“明天有没有想吃的”，险些让李然觉得那些感觉都是自己的错觉。
李然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总盯着我看什么？”
顾承理直气壮堵回去：“好看，多看看，养眼。”
李然被他这坦荡的回答噎得一时语塞，竟找不到话反驳。顾承趁机端起碗筷溜进厨房，留她一个人在餐桌前愣神。
两人亲热时，无论是拥抱还是亲吻，顾承的力道也比以往大，像是陷在某种情绪里，情动之时便难以抽离出来，李然会顺从地配合她他，抬手抚摸他，带着他慢慢冷静。她有模糊想起那晚他抱着自己时含糊的呢喃——她没听清，问了一句，他立刻岔开了话题。当时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有一点，最近的顾承像块磁铁，黏人得紧。
李然在哪，他就跟到哪。李然坐在沙发上查资料，他抱着论文在她身边坐下；她去阳台收衣服，他也跟着过去整理衣架；她在书房画图，他就搬张椅子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自己的论文。
顾承知道自己该克制一下，可每一次看不见她，心里就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恐慌——不是怀疑她会消失，而是那些记忆太深了，深到刻进骨头里，让他总觉得一转身，她就不在了。
某天晚上，李然看着又默默挪到自己身旁坐下的人，无奈转头问：“你不用做别的事了？”
顾承淡淡回：“其他事，在哪都能做。”
李然服气：“之前是谁还说科里实习生跟开了自动跟随一样，天天跟在你身后？怎么，你这是被传染了，来跟着我了？”
顾承不辩解，只是往她身边又凑了凑，继续低头看着那本不知道有没有看进去的论文。李然被磨得没脾气了，只好由着他。
于是，科室里那群总跟在后面的学生很快发现——他们的顾老师，最近下班一天比一天麻溜，非必要绝不在办公室多待一秒。
顾承这些日子连司机的活都自己抢了，每天一到点，准时开车去接李然回家。如果李然要加班，他就回来吃完才过去接她，很是执着。
周末这天，早已过了下班时间。规培生刘宇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在顾承常坐的位置附近来回踱步，试图判断顾承还在不在。宁朝远刚从急诊会诊回来，一眼就看见这个假装忙碌的小师弟，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干什么呢？还不走，在这儿巡逻？”
刘宇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宁朝远，松了口气：“宁师兄，你看见顾师兄了吗？他还在医院吗？”
宁朝远瞥了眼空座位，失笑：“找他？不用想，这个点早下班回家了。有事发微信吧。”
刘宇沮丧地“哦”了一声：“我有篇论文想请教他，上次问一半被唐主任叫走了，本想趁下班接着问……”
宁朝远和一旁听见的吴主任相视一笑。吴主任拍了拍刘宇的肩：“小刘，你要问问题，下班时间可不好抓顾医生的人。”
刘宇挠挠头：“啊？不会吧，之前晚上八九点找他，他都在啊。就是最近……好像走得确实早了点。”
宁朝远似笑非笑：“观察力不错，但还有提升空间。给你科普一下，我们科有一张顾承主动加班晴雨表，规律很简单——顾医生的加班意愿，和他爱人出差呈显著正相关。”
刘宇：“？？？”
“简单说，”宁朝远解释，“顾承效率一向高，没急症没复杂手术，基本都能准时做完下班，其他杂事基本居家办公。但他有个主动加班倾向——他老婆一出差，尤其是信号不好、时间长的任务，他留在医院的时间就直线上升。反之，像现在这样，一到点人就没影，基本能断定——家属没出差，而且今天也和他一样不用熬夜加班。”
刘宇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嫂子是做什么的呀，经常出差吗？”
宁朝远打开刚到的麻辣烫，香气瞬间填满小空间：“你届次隔得远，可能没听过，她也是我们学校的——航院的李然，现在搞航天科研。”
刘宇眼睛一亮：“好像听老师和严院提过！她是不是严院的学生？”
“是。”宁朝远点头，“等顾承值夜班，你应该有机会见到。行了，别杵着了，早点回家。以后问问题赶白天，你顾师兄最近都会准时回家，享受家属归巢的幸福生活。”
刘宇笑着应下：“好嘞！我先回去，晚点给他发微信，谢谢师兄。”
这天是周日，顾承需要上班，李然可以在家休息。他省去接人的流程，直接往家赶，路过门口的麻薯店，还顺手买了她爱吃的口味。
刚拎着走到楼下，手机就响了，是李然。
“你到哪啦？”
顾承边走边回：“到楼下了，马上上来。”
电话那头的李然立刻笑起来：“我看到你了！别动，先顺路帮我拿个快递～”
顾承应声抬头，朝自家阳台望去。李然正趴在栏杆上，笑着朝他远远挥手。夕阳落在她发梢，暖得晃眼，而电话里的声音软糯清甜：“Hello，师兄，取件码发你啦！”
顾承心尖轻轻一颤。那些遥远而生动的画面忽然掠过脑海——他朝阳台笑了笑，转身拐向快递柜。
李然站在阳台上，她似乎很习惯这样遥遥望着他，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身影，直到他拐进楼内，才慢慢退开栏杆，回客厅等他。
晚饭后，顾承拿了本书坐到李然身边。李然随意瞥了一眼，以为又是医学期刊，可忽然觉得不对——转头再仔细一看，他手里拿的，竟是她丢在书房柜子上、搁置很久的一本科普书，此刻正翻到广义相对论那一页。
李然当场懵了：“你不看医学期刊，怎么看起物理科普了？这东西给中衍当课外书看还差不多。”
顾承又翻了一页，状似随意地问：“你前段时间追的那部剧……叫什么来着，就是穿到古代被王爷爱上的那个。从理论上讲，穿越，有可能吗？”
李然愣了愣，哭笑不得：“人家叫《摘月》，才不是什么霸道王爷爱上我！这部剧就是男主帅，但很多细节不专业——礼制乱改，女主一介民女告官员还能全身而退，剧情有点离谱，不过无脑看挺爽。至于穿越——剧里是空难，目前科学上没有任何能支撑穿越的理论。想去未来，理论上需要极端高速和强引力场；想回过去，要靠虫洞。但这些都只是理论，现实里根本做不到。也许很久以后能实现一点点，但大概率和我们没关系。所以看看颜值和传统文化就行，不用较真。”
顾承淡淡“哦”了一声，情绪明显又沉了下去。
李然逗他：“怎么，顾承同志想穿越啊？过去未来，你想去哪啊？”
顾承牵住她的手，毫不犹豫：“我哪都不想去，现在就很好。”
李然侧身躺倒在他腿上，追问道：“我问的是A or B，如果非得选一个呢？”
话音一落，她明显感觉到顾承的眼神又变得奇怪起来——深沉得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过了会儿，顾承才低声道：“那我选过去。”
李然好奇起来：“为什么是过去？你不好奇未来吗？不会是像小说里写的，有什么念念不忘的白月光，要回去追吧？”
顾承捏了捏她的脸，无奈又好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喜欢别的女孩子？哪来的白月光朱砂痣。你那些狗血小说少看，容易拉低智商。”
李然撇撇嘴：“嗑CP的快乐，你不懂。那你为什么想回过去？换作是我，我倒想去未来，看看这辈子见不到的风景。”
顾承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是说不尽的温柔与珍重，一字一句，轻得像叹息：
“人总会有遗憾，想弥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近乎呢喃：“我遗憾没能救下一个人。如果能回去，我赌上一切，也会把她留下。”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下——这个措辞好像有点太重了，不知会不会露馅。
李然愣住了，没想到他的理由这么沉重。转念一想，他是医生，有没能救活的病人，留下遗憾倒也正常，便轻声安慰：“是你之前没能救回来的病人吗？”
顾承知道不能再往下说，顺着她给的台阶轻轻点了点头。
李然怕话题太沉，连忙开导：“好吧，不过你肯定已经尽力了。你们这行不也说吗，不能太共情，尽人事听天命，别太苛责自己。”随后又转开话题：“对了，这部剧的片尾曲是顾锋唱的，QQ音乐都刷爆了，超好听！改天有机会，叫他给我们私下唱一首！”
顾承笑了：“好。不过家里好像没什么人关注他唱歌，你一捧场，他肯定觉得终于有知音了。”
李然拍他：“你们这情绪价值也太不到位了，看我的！过段时间找他要几张演唱会门票，我两个同学都是他粉丝，抢不到内场票呢！”
顾承欣然接受“批评”：“晚点问问他，今年在A市开不开。开的话，留几张好位置。”
李然笑着说起顾锋的歌，说起剧情的铁宕起伏，在他腿上眉眼弯弯、惬意轻松，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顾承应着她的话，心里却反复回放着方才的对话。
她有没有怀疑？她应该也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吧？他试探了，她没接住。
这一晚过后，顾承反而更加不确定：她到底，知不知道那段过往？
眼下这种试探，显然不奏效，是不是得换个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