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重逢 顾承恢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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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的变化，宁朝远看了一整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查房时，他站在顾承身侧，听他汇报病例、解答疑问。往常顾承说话条理分明，遇到情绪脆弱的家属，还会耐心安抚，偶尔说句玩笑宽心；可今天，他话少得很，只把必须说的要点点到即止，其余时候沉默寡言，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依旧沉稳安定，让人安心。
上午门诊结束，两人在食堂碰头吃饭。宁朝远终于憋不住，筷子戳着米饭，试探着开口：“你今天……是不是有事？”
顾承夹菜的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说不上来。”宁朝远挠挠头，“就是觉得你整个人……沉了。话本来就不多，今天更少。心情不好？”
顾承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汤。
宁朝远又猜：“跟李然师妹吵架了？”
顾承抬眸看他一眼，沉默片刻，淡淡道：“没有，我们不吵架。”
“那是昨天答辩没发挥好？”
顾承摇头：“不是。”顿了顿，他掐头去尾地说了一句，“李然寄了块石头和一封信回来。”
“石头？”宁朝远一脸茫然，“什么石头？”
“祁连玉的原石，她出差路上别人送的。”
宁朝远等了半天，见他就忽然没了下文，彻底懵了：“就……一块石头，加一封家书，你就变成这样了？”
顾承没解释，只轻轻“嗯”了一声。
宁朝远张了张嘴，一肚子疑问全咽回去，低头扒饭，感叹道：“已婚男人的世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顾承这会儿终于回了他一句完整话：“你最好尽快懂，科里从唐主任到护士长，个个都想给你介绍对象。”
宁朝远当场破防：“我也想啊！等熬完这一年再说吧，我现在这模样，领导把我推出去，人情没捞着，说不定还得得罪人。还不如哪天我不想干了，直接找人结婚生娃，婚假、陪产假、年假连休。”
顾承淡定咬了口青菜：“大中午的，醒醒。”
下午有一台择期手术。患者是中年女性，颅内占位，术前谈话时家属紧张得直掉眼泪。顾承没急着讲方案，默默站在一旁，等两人哭稳了，才把流程、风险、预后一点点讲清楚：“我们会尽力，你也要有信心，好吧？”
患者和家属这才点点头，擦去眼泪。
手术很顺利。关颅时，吴主任从显微镜前退开，示意顾承收尾。
他接过持针器，一针一线稳稳缝合。后知后觉觉得有些荒诞——记忆里的顾大人，何曾碰过这种针线？他不用做这些活计，而他那双手，握的不是刀枪，但伤人的手段从来都是比刀枪更无形的权谋。
而如今，这细针细线和这双手却成了他救人的工具。
吴主任在一旁看着，没催促，末了道：“缝得不错。那天你答辩完，东哥还在说呢，说你手艺比他年轻时还好。”
顾承没抬头：“应该的，离老师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吴主任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
手术结束，顾承回到办公室，依旧是连轴转：查房、写病历、下医嘱、回复家属疑问。一直忙到傍晚七点，才得以下班。
回到家，整个人松懈下来，那些被理智死死压住的思绪再次纷乱涌上来。
李然明天就回来了，该怎么办？
他该说吗？
怎么说？
会不会吓到她？
她是不是也有那些记忆？
直接问，还是先试探？
一连串问题在脑子里炸开。
顾承揉着鬓角，只觉得头疼。电脑屏幕上是他列的问题与思维导图，密密麻麻，全是纠结。
沉思良久后，理智终究占了上风。
他决定先试探，不贸然扔出重磅炸弹。
次日下午，李然回来后要先去单位报到，便没让顾承去机场，约好晚上家里见。
顾承归心似箭，奈何被5床家属拉住反复询问。对方情绪激动又崩溃，他和护士又多花了些时间安抚，好说歹说，才让对方冷静下来，答应考虑手术治疗。
于是，等他终于走出医院大门时，手机里已经躺着李然的消息——一桌子火锅备菜的照片，还有一句让他心软的文字：
“我到家啦，张姨已经备好了菜，等你回来开动哦。”
顾承边回消息边上车：“刚出来，马上到。”
他把手机放下，心却一点点不安起来。
离家越近，他越有些近乡情怯，不知该如何面对。甚至进电梯时，他还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自以为妥帖温和的笑。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他站在家门前。
前日记忆里也有一扇门。那扇门拦住了他，自此再也见不到她。而眼前这扇门，他能开——那是归家的门，此刻，她正在门后等他。
顾承手指微僵，按上指纹锁。
“滴”
一声轻响，门弹开，屋内暖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抬脚迈入。
玄关处正摊着一个行李箱，显然主人刚回来，正在一点点收拾。
顾承刚换好鞋、放下背包，房间方向就传来拖鞋拖沓的声响。下一秒，那道让他眼热的身影，慵懒地晃了出来。
李然一见他，立刻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回来了？今天挺快，看来没那么堵。”她说着便朝他走近。
顾承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身体近乎僵硬，目光却死死黏在她身上，半分不肯挪开。他想说“嗯，开快了一点”，想说“我回来了”，更想说“你平安回到我身边，真好”。可所有话都堵在喉间，一声也发不出。
李然走到他面前，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累极了，伸手想去摸他的脸。
指尖刚碰到肌肤，后腰忽然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往前一带，瞬间被拥入怀中，鼻息间全是他熟悉的气息。
顾承终究克制不住这些日子的惶恐与不安。真正见到、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一切心理准备都变得岌岌可危。
他收拢双臂，紧紧抱着她，将头搁在她肩上，眼眶发红，却依旧一声不吭。
李然猛地被拥住，伸出的手只好顺势搭在他肩上，轻轻摸了摸他后脑的头发：“今天忙得特别累？”
顾承摇摇头，蹭了蹭她的侧脸。
“那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李然疑惑，侧头想看看他，却被他轻轻地按了回来。
顾承终于哑着嗓子，轻轻叫了一声：“然然……”
“诶，在呢。”李然更疑惑了，“怎么了？”
顾承又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没什么，就是想抱着你。别动……抱一会儿。”
李然没辙，只能依他：“行行行，抱。看来我晚回来一天，快递疗效确实不行。几天没见，我们顾师兄都瘦了。”
顾承不理她的调侃，固执地靠着她，手轻轻抚过她的手臂、后背，一遍又一遍，像在反复确认她是真的、完好的、在他怀里的。
就在李然以为他要抱到天荒地老时，顾承忽然在她肩上呢喃了两个字，声音轻得含糊：
“……静知。”
李然没听清，愣了愣：“啊？什么精致？”
顾承身子一僵，随即又软下来，耍赖似的轻轻晃了晃。他知道自己漏嘴了，忙把话头岔开，抱着她蹭了蹭额角，嘟囔道：“……禁止……突然延期回家，没有心理准备，还要独守空房。”
李然被磨得没脾气了，只好拍了拍他：“我尽力，有变动一定提前告诉你，给你幼小的心灵留足缓冲时间，好不好？不过现在鸽子饿了，饲养员不打算喂喂吗？”
顾承一手牵住她，捏了捏她的手指，拉着她往餐厅走：“嗯，现在就吃，保证喂饱。”
李然想起了那些天天吃夜宵的日子：“那倒也不必，再按你的喂法，我体重得直线上升。”
顾承却淡定道：“没事，我养胖的，我负责。”
李然：“……”
说是说不必，但她在单位吃了好几天食堂，今晚终于吃上家里的火锅，必须放开了胃口。顾承烫多少，她吃多少，到后来顾承都怕她撑着。饭后歇了会儿，便硬拉着她下楼散步消食。
李然叽叽喳喳说着出差期间一些无需保密的事情，两人家长里短地闲聊。
但顾承今日确实有些不同，慢慢地，李然察觉到了身旁人的不对劲。
她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闷闷的？医院有事，心情不好？”
顾承连忙否认：“没有！”
李然好笑地看着他：“没有你激动什么？”
顾承辩不过，也不挣扎，只是把她的手拉得更紧。
李然不催他，只轻声说：“反正有事别憋着，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不想说也没事，等你愿意说了，我听着。”
顾承点点头，又摩挲着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可能……这事你不是听众。”
李然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当当事人我也能扛。”
顾承失笑：“怎么听着那么像法治频道。”
李然见他笑了，暗暗松了口气，拍了他一下：“我这是爱国爱党爱人民的良民。”
顾承踌躇片刻，认真道：“我还没想好怎么说、怎么做，再给我一点时间……这段时间，我可能会有点奇怪。如果有哪里不对，你直接跟我说。”
李然越听越不对劲，伸手摸他额头：“你没发烧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顾承往后躲了躲：“体温36.5到37度，无感冒咳嗽，身体健康，请李然同志放心。”
李然颇为无语：“是是是，活蹦乱跳，生机勃勃。我今天就应该让张姨加个脑花，专门放你碗前面。”
顾承狡黠一笑：“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是吧？我没问题，反正今天没上台，不膈应。可以边吃边放手术视频，不知然然有没有兴趣？”
李然不甘示弱地哼道：“可以啊，看完今晚睡不着，就折腾你聊天，你也别想睡。我反正年假还没休，我们领导格外看重家庭后方稳定，请假理由就是——家属被视频吓到，惊吓过度，需要居家陪伴治疗。”
顾承悠悠道：“巧了，你的家属年假也没休，看样子今年又是休不完的一年。”
李然想了想：“那要不我们找个时间一起休，出去玩一趟。”
“好，挑个黄道吉日一起请。”顾承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我们主任不怎么关心家庭稳定，但会明令禁止，别让他看见影响后方团结的事。”
李然眼睛一亮：“你们科也有这种人了？完了，下次见你们同事，我没法直视了，满脑子八卦。”
顾承晃了晃她的手：“我们科还好，我新知道的也不是我们科的——他们好像跟你一样，就爱听别人的。”
李然瞬间兴奋：“最近有新故事？”
顾承点头：“有。宁朝远说，前天晚上骨科来了个……”
他低沉的笑声，伴着李然一声声“哇，这么离谱吗？”，在初秋醉人的晚风里渐行渐远。
他们终于在这个时空，真正意义上地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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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