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圣约》Mondage

9、第 9 章 走廊四

　　走廊四壁爬满幽蓝的监视图腾，岁野与神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往别处。
　　厚重的房门在神诺身后轰然闭合，金属锁扣咔嗒声响，斩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他居然把地下室的钥匙给了你？”神诺背抵门板，声音压得极低。
　　通体漆黑的钥匙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光泽。
　　它能够打开通往旧王陵寝的地下室。
　　神诺的目光死死锁住钥匙，直到岁野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他只说不想死在陵寝......佩内洛普......真的能夺取他的能力吗？”
　　“夺取能力？”神诺抬步走到落地窗前，在茶桌旁坐下，月光透过纱帘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星期一告诉你多少？”
　　“他说了佩内洛普的第一天赋……”岁野回忆道，“好像叫……【篡夺】？”
　　话音刚落，便听见神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倒是把最要命的底牌亮出来了。”神诺指尖敲击茶桌的声音陡然加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你不知道吗？”岁野的手不自觉地收起，星期一皮肤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我以为你们……”
　　“佩内洛普藏的可深，要不是今天听你说这件事，估计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第一天赋是什么。”神诺轻敲桌面，“星期一留不了了，我不能让那个癫人获得哪怕一丝的预言能力。”
　　岁野无心卷入这场暗流涌动的纷争，可听完神诺的话之后莫名涌起的愧疚感，却像藤蔓般缠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这两天你先休息吧，任务先放着，有什么事情我会主动来找你。”
　　“……好。”
　　“别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见岁野一副恍惚的模样，神诺起身上前拍拍他的肩，“这件事你算是立了大功，我给你通行证，自己出去玩几天如何？”
　　从星期一那得来的情报，最终换成了三天的自由。
　　【罗丹米尔·北城区】
　　心中对星期一为数不多的愧疚在站在传送锚点上的那刻烟消云散，神诺给的通行证在指尖转了个圈，最终被塞进了风衣内袋里。
　　“三天之后必须回来。”身后传来神诺的声音，“别惹事。”
　　“嗯嗯嗯嗯知道了——”岁野的心思早已飘远，随着传送阵光幕的落下，喧闹的市井声浪扑面而来。
　　除了上次拍卖会，他几乎就没来过暗渊的主城区，这里弥漫着与圣尼多那片贵族领域截然不同的鲜活气息。
　　岁野先找了家客栈住下，随后来到附近的小茶馆买了份山莓馅饼，他不是很喜欢店里人声嘈杂的环境，于是沿着商业街漫无目的地走。
　　空气里突然混进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岁野移动视线——这股难闻的气味来自于一家挂着晴天娃娃的商铺。
　　正想快步离开，商铺的玻璃门向里滑动，与此同时从里面传出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
　　紧接着，一名穿着蛋糕裙的少女端着一盆黑乎乎的不明物体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她用一块黑色方巾遮住了半张脸，行迹十分可疑。
　　岁野侧身躲进阴影里，那个女孩见四下无人注意这边，端着东西便溜进了一边的小巷。
　　他站在巷口，犹豫片刻后跟了上去。巷子尽头，少女正将那盆焦黑物质倒进垃圾桶，嘴里还嘟囔着：“第四遍了……到底从哪里整来材料这么难用。”
　　“需要帮忙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差点摔了盆子，猛地转身，少女的方巾滑落，露出一张稚气未脱清秀的脸庞。
　　她眼中闪过一抹慌乱：“那个！……我，我不是故意乱倒废料的！请不要罚款──？你不是检察兵啊。”
　　“我只是好奇你鬼鬼祟祟的要干什么。”岁野无奈摊手，“原来只是违规倒个垃圾吗？”
　　少女的动作顿住了，她收起慌张的神色，转而好奇地开始端详起岁野来，最终目光落在他风衣前的精致胸针上。
　　“啊──皇室的人……你到平民区干嘛来的？总不能是专程倒垃圾来的吧？”
　　“路过而已啊……而且我刚刚也问你需不需要帮助了。”岁野干笑两声，晃了晃手中装着馅饼的纸袋子，“还有，我不是皇室，只是为他们工作而已。”
　　“原来是这样！哎我就说你看上去不像坏人。”闻言女生脸上的表情再度变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我是齐念，我看咱俩也算有缘，不如……”
　　岁野连忙竖起食指摇了摇：“不买东西。”
　　齐念撇撇嘴，把空盆子往身后的垃圾桶里一塞，猛的扣上盖子：“谁说要卖你东西了，我本来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的──”
　　“嗯嗯嗯。”岁野拆开馅饼的包装袋咬了一口。
　　“其实我是一个特别特别厉害的预言大师……”
　　“嗯……？”岁野似乎对预言二字有些应激反应，酸甜的果酱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我知道你爸爸是男的，你妈妈是女的对不对？”
　　手里的馅饼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岁野沉默一瞬，把才咬了两口的馅饼隔着齐念塞进垃圾桶里：“好老套的搭讪方式。”
　　“哎我说认真的！谁搭讪你了……算了也行吧？”齐念破罐子破摔般垂下手，“那你说什么算新颖的搭讪方式？”
　　“一定要在这里吗？不好吧。”岁野指了指不远处的垃圾桶，“这……”
　　话音未落，齐念突然扯着他靠向墙壁，空气荡起小小的涟漪，二人瞬间与灰扑扑的墙面融为一体。
　　岁野正想说话，却听见耳畔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几个披着黑袍的身影匆匆路过，有几个人还四下打量了一会，停留了大约两分钟后才彻底离去。
　　“那是古扎尔家族的眼线，好像叫银殿使者？你应该很熟悉吧？”
　　“银殿使者？”岁野的背脊瞬间绷直，右手下意识摸向耳垂上的紫玉耳坠，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不是跑到现世来了吗？怎么感觉和没出家门一样？
　　等一下，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件事啊？？
　　齐念见他脸色发白，指尖在他风衣纽扣上轻轻一戳：“看来是没认错，不过你别怕，他们刚搜过这片区域，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你是——”
　　“哦，我说了呀，我叫齐念，我是曼塔的朋友，都是从下界上来的，不过我们可不是古扎尔那边的人。”
　　墙面的伪装波纹散去，岁野扶着墙站稳：“你认识我？”
　　“何止是认识，我上来之前夜光之城可是满是你的通缉令和传闻呢，西乐为了找你废了不少功夫……”她歪着脑袋盯着岁野的脸，“最重要的是，你本人居然比通缉令上来的得好看哎。”
　　“这是重点吗？”岁野捏着双手🤌，“曼塔.撒迪基尔？那个炼金术师？她也是……”
　　“啊啊啊。”齐念点了点下巴，“她给自己的新身份是炼金术师啊，真能装──不过，你呆在皇室不是很安全吗？为什么要跑出来呢？这两天西乐的那个新帮手可是在这里布下了不少银殿使者呢。”
　　“都不是。”岁野扯了扯衣领，试图掩饰慌乱，“我只是……出来玩两天。”
　　齐念指向垃圾桶：“出来玩就买个馅饼还扔了？贵族都这么浪费？”
　　“胃口都被你吓没了好不好。”岁野转身想走，却被她拽住衣袖。
　　“等一下嘛帅哥，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我是哪里人吗。”齐念说着又把他拖向墙壁，再次藏进阴影里面，“嘘，他们有人折回来了。”
　　透过半透明的墙，岁野看见刚才那几个身影折返回来。
　　为首的高个子男人掀开兜帽，露出卡罗尔那张属于血族的惨白面容。
　　他蹲下身，五指张开贴住地面，片刻后起身，指尖轻轻捻了捻。
　　“这里有他的魔力波动。”他抬眼看向同伴，“分头找，他肯定没跑远。”
　　岁野掌心沁出冷汗。卡罗尔是西乐最得力的手下，那天在夜光之城，正是他亲手将自己逼下悬崖。
　　继续待在这儿，被发现不过是时间问题。
　　“放松点嘛，我的隐匿魔法没那么容易被破。”齐念的声音带着笑意飘来，“为了应付这种情况，我可是练了好多遍呢。”
　　墙外的卡罗尔却突然转头，锐利的目光精准扫过他们藏身的位置。
　　“糟了！我忘了声音藏不住！”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齐念一把攥住岁野的手腕，“跑！”
　　墙面如同水幕般被冲破。岁野被拽着向前狂奔，身后传来卡罗尔的怒喝：“站住！”
　　“你一点都不靠谱！”岁野边跑边咬牙道，“你这是哪门子隐匿魔法连声音都挡不了？？”
　　“别骂了别骂了，我学艺不精我学艺不精。”齐念拽着他拐进一条岔路，从腰间抽出一支玻璃管砸向身后。
　　管子爆裂开来，浓密的烟雾瞬间填满了巷道。“往前继续跑！可以出巷子。”
　　岁野却猛地刹住脚步，折回身：“不行，会把平民卷进来。”
　　他转身面对追兵，紫玉耳坠闪过微光，长镰瞬间在面前凝实，他抓住合金握柄：“我来解决他们。”
　　卡罗尔的身影冲破烟雾，手中短刃闪着寒光：“终于找到你了，小杂种。”
　　他咧嘴露出狰狞的笑容：“这次可没上回那么好运让你溜走了。”
　　岁野没有答话，镰刀向上一抬，抵住卡罗尔的攻势。
　　齐念显然没见过真刀真枪的打斗，吓了一跳：“你你你你们别打啊……”
　　“齐念……”岁野的声音由于用力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啊？(｡･ω･｡)”
　　“啊什么啊！快跑啊！”
　　“跑什么？我的目标是你又不是她！”卡罗尔被气笑了，收刀后退，随即刀刃直劈岁野颈间，“能不能专心点？”
　　岁野抬手结印，地面随着他的动作裂开三道缝隙，炽热的红芒喷涌而出。
　　卡罗尔反应极快，旋身后跃避开，可他身后的两名随从就没这么幸运了。
　　光束擦过肩头，将右侧黑袍人当胸贯穿。
　　“变强了？”眼见第二名随从被钉在墙上，卡罗尔赤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诧异，“看来在这儿混得不错？难怪西乐要派安东尼奥那小子来……”
　　“安东尼奥？”岁野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目光茫然，“你那天在托尔托尼斯追我时不是挺能耐吗？现在沦落到要别人帮忙了？”
　　“小心！”齐念突然尖叫一声，抬手间淡蓝屏障在二人之间展开，想挡开卡罗尔袖中挥出的暗器。
　　可合金剑速度太快，屏障只稍稍打偏了轨迹，刀刃擦着岁野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分心可不好。”卡罗尔稳稳接住召回的剑，舌尖舔过刀尖的血迹，“不过横竖反正你都要和我回去，还不如现在束手就擒。”
　　“这么自信，你的刀上有毒吗？”岁野用手背擦去血迹，“那你还舔两口？好恶心。”
　　“有病吧能不能认真一点啊喂！”
　　齐念突然出现在卡罗尔身后，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毫不犹豫闪击他的后心，却被他轻松避开。
　　“配合不错啊，不过我的目标只有岁野一个，不好意思了，”卡罗尔抬手，两道流光在指缝间形成刀刃，朝着齐念斩去，“真可惜……”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一支漆黑的箭矢突然从巷□□来，精准地洞穿了他的肩膀。
　　卡罗尔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巷子尽头，一个身影缓步走来，阳光勾勒出那人有些眼熟的轮廓。
　　岁野眯了眯眼睛：“克里夫？”
　　“又见面了啊，执行官先生，”克里夫抬手打了个招呼，手中复合弓再次拉满，“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卡罗尔目光在三人间游移，不安地望向西边。
　　安东尼奥的支援怎么还没来？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岁野身上：“算你走运，给我等着……”
　　随着空间一阵扭曲，卡罗尔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两名银殿使者在阳光下逐渐化为灰尘。
　　“谢谢。”他对克里夫点点头，“不过，你怎么在这？”
　　“附近正好有个酒会。”克里夫收起弓箭，饶有兴趣地看向齐念，“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灵魂摆渡人，齐念。”眼看岁野似乎认识这人，齐念也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注意到对方脸上的暗纹，“你的脸……”
　　“天生的，无需在意，可否赏脸去喝一杯？”克里夫抬起墨镜架在发顶，“能碰见也是缘分……”
　　“克里夫你上次对我不是这样的。”岁野朝他比了个中指，“而且你刚刚说的话，这位小姐对我说了几乎一样的东西，搭讪真老套。”
　　“就是就是真老套。”齐念在一边应和。
　　“还有你，你刚刚不还说你是预言大师吗？”岁野垂下手，收起长镰，目光直直落在齐念脸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齐念安静了一会，眼睛到处乱瞟看起来像是没编好的样子。
　　“要不我们……”克里夫犹豫着，大拇指指向巷口，“先去酒会……慢慢聊？”
　　由于圣尼多禁酒，因此在暗渊城区，即使是在酒会上，提供的饮品也只是度数不高的果酒。
　　大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整个会场亮如白昼，与方才的街区不同，这里皆是些衣着华贵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觥筹交错间，谈笑声此起彼伏。
　　克里夫侧身穿过攒动的人群，熟稔地避开侍者的托盘，将岁野与齐念引至角落一处铺着暗纹丝绒的沙发区，这里被半面屏风隔开，喧嚣声顿时弱了几分。
　　“这里清静，你们自便。” 他从侍者手中接过三杯果酒，透明的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递过去时，他的目光落在岁野脸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岁野接过酒杯，橙色的半透明酒液中沉淀着几缕果肉，他抬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刚才被刀刃划破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光滑一片，不过短短几分钟，伤口已经彻底愈合，只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刺痛感。
　　回想起卡罗尔在巷道里说的那些话，似乎自己对术法的使用确实比以前要精湛许多，可能是神诺的契约在起效果。
　　“执行官先生？”克里夫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呢。”
　　“啊，叫我岁野就好。”他这才想起这回事，指尖敲了敲杯壁，“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刚才的事多谢了。”
　　“举手之劳，不过那些人是什么来头，敢在市区闹腾？”克里夫耸耸肩，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方便说也没关系，只是这份人情我可要记下了——。”
　　齐念抿了一口果酒，墨色的双眼像一对亮晶晶的琉璃：“哇好喝哎(✪ω✪)”
　　“对，还有你，”岁野在一旁提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预言大师』？你张口就来。”
　　齐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随口瞎扯的嘛……”
　　“那那些人──”岁野说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克里夫还在身侧，话卡在嘴里，只剩下含糊的呢喃，“……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自己不会是被这帮人给做局了吧？
　　还有灵魂摆渡人是个什么职业？
　　此时克里夫已被远处一位棕发女士吸引，举着酒杯缓步走去。岁野趁机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背影，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细节 —— 齐念自我介绍时，克里夫脸上没有丝毫困惑，莫非他有听说过这个职业吗？
　　他又观察片刻，只看见克里夫弯腰与那位女士交谈时，墨镜下的绿色眸子里带着有些轻佻的笑，举止温柔，却似乎有些刻意。
　　岁野最后发现这家伙只是单纯热衷于搭讪一些可爱的女孩子，至于对方报出的身份，其实压根没往心里去。
　　直到克里夫彻底离开了视线范围，岁野才压低声音道：“所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曼塔让你来的？你们俩到底有什么目的？银殿使者又是怎么回事？”
　　“停停停问题有点太多了……”齐念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我都说了是因为我们有缘嘛，对了，你多大了呀？执行官平时是干什么事情的……”
　　“你再打太极我就把你偷偷倒废料的事情告诉检查兵。”
　　“呃呃呃不要啊……”
　　“不要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好吗……”
　　“ಥ⌣ಥ”
　　“变恶心了啊！！”
　　齐念清了清嗓子，恢复正经脸：“不开玩笑了，其实今天能遇到你，还真是巧合。”
　　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带上了几分认真：“自从搬到主城区，曼塔就劝我别总闷在家里，我便想着找点事打发时间——”
　　“罗丹米尔离云雾森林很近，再加上最近通道紊乱，其实从下界来这儿的，可不止我们几个。我就在刚才那条街上开了家珠宝修补店，当然，那只是个幌子。
　　“店铺的里屋，其实是供我们这些人落脚聚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