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圣约》Mondage

2、第 2 章 罗丹米

　　罗丹米尔并非乌斯典的总部所在地。
　　神诺领着岁野先是来到了一扇高大的石门前，门上繁复的纹路仿若岁月镌刻的史书，承载着无尽的过往，隐隐透露出几分沧桑感，有些地方还残留着不易察觉的修葺痕迹。在距地面约 1.5 米之处，一枚圆盘静静镶嵌其上，宛如一只沉睡的眼眸，窥探着时光的秘密。
　　“这扇门的背后是一座传送阵，可以到达夏利斯特，也就是乌斯典的总部，不过平日里不会有人去那，除了三个月一次的总结大会和紧急状况。”神诺轻声介绍后，又带他看过了住处和一些平时常用的地方，半小时后，二人来到了宫殿顶层的露天花园。
　　此刻夜幕已经降临，残月挂在天空的偏西方，月光柔和，似一层银纱洒在山头。
　　整个宫殿包裹在山峦里面，只有四条通往城区的大道，如此精妙的设计恰似一道坚固的防线，既能便捷地监测外界动向，又能有效阻拦魂兽闯入那安宁的居住区，守护着一方净土。
　　“我们的巡查范围，是从这里往外辐射200里左右的树林，以及陨落深渊周边地带。每天都会派出巡查队实时监测，昨天是我和另一个执行官，没记错的话，今天该轮到杜赛斯上校了。”
　　“另一个……执行官？”岁野想起昨夜的事，“是那个羽族人吗？”
　　“不，罗夫特是建造传送阵的术师，因为自保能力少得可怜，所以才在我的手下，”神诺解释道，抬手间，一道细小的白色光束出现，朝着一处游动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夜幕里，“那里是昨天找到你的地方，再过去点就是陨落深渊，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所以你是怎么到那里去的。”
　　“这个啊……我也不太记得了，应该是不小心误入了一个传送阵。”岁野嘴一张就是扯，“你知道的吧，最近……下界和我们这的连接通道出了点问题，当时我遇到了一批不少的魔族，结果就这样了……”
　　“那你还挺倒霉的，”神诺挑眉，也没再过问，尽管这个理由听上去很扯淡，但人家的身份信息也已经看过了，确实是挑不出什么纰漏，“问个题外话，你为什么打算留下来？”
　　“因为家里也没人……在这还能找点事情做。”
　　“你不怕吗？”
　　“怕什么？怕死吗？”岁野神情有些复杂，淡淡瞟了神诺一眼，“可能怕吧……但是来都来了，我家的关系也不太方便我回去……”
　　神诺依然是一言未发，偏了偏脑袋，或许是在思考他话的可信度，正打算继续说点什么时，花园大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正是昨晚那个羽族人罗夫特。
　　“殿下，首席说他在自己的办公室等您，”他走到花丛后面才注意到岁野的存在，“哎？是你啊。”
　　“正好，你带他回住处吧，”神诺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我过会过去的，从现在开始，这人也会和我们一起出任务，你记得多关照他一下。”
　　罗夫特点头应下，带他离开花园后才对着岁野说道：“昨天没有冒犯到你吧？云雾森林危机重重，没想到你居然能活下来。”
　　“好运而已，还有，”岁野抬起左手，露出那个手环，“既然我的身份没有可疑之处……能提前解开它吗？总觉得有些别扭。”
　　“这···我没有权限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要不，我帮你问一下星期一？”
　　“···算了再说吧，”远处的探照灯从岁野的背后扫过，同时刮起了一阵冷风，“以后，还请多指教了。”
　　时针逐渐指向钟面的正中央，随着午夜的降临，宫殿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暗了下去。
　　唯独中间的办公室，灯火依旧通明着，依稀能听见几人对话的声音。
　　佩内洛普的语气略有些烦躁，他无视门口姗姗来迟的神诺，手腕支着脸侧，神色有些疲惫：“这两天的事情你处理的怎么样了？”
　　“再给我一个小时就行，”星期一从文件中抬头，但只要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手中的纸并没有任何批注，“目前还没有动过，实不相瞒，我上午从医务室出来之后就一直和罗夫特在后院呆着。”
　　“那刚收到有关于西部干旱的问题呢？”
　　“呃，忘记了，不过没关系，我明早七点前会去申请局部降雨的事，”察觉到对方不快的神色，星期一飞快想好了安排，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后，他才发现门边等候多时的神诺，“···咳，你来了？”
　　由于星期一的主动招呼，佩内洛普无法继续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恨铁不成钢般叹了口气，将面前桌子清出一小片区域：“我什么时候叫你过来的？”
　　“没印象了，傍晚过几分钟？”
　　“那现在几点？”
　　神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头扫视墙上的挂钟：“我就迟到一会会，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吧？”
　　“我现在不想和你争论这件事情，还麻烦你安静一下，听我说点事行吗？”
　　星期一适时绕过长桌，把手上的资料递过去，接着如同兔子般迅速窜出了办公室，顺便轻轻合上了门。
　　佩内洛普捏了捏眉心，示意他看手上的资料：“这是下午在云雾森林拍到的实况，你看一下。”
　　视线扫过几张图片，画面如录像般自动，还原了当时几秒内所发生的事情。
　　杂乱的草丛中有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四周遍布蛆虫，在模糊的血肉之中一个金色的胸章格外显眼。
　　那块乌斯典特有的胸章此时已经被洗净放在了桌面上，神诺将它拿起，摩挲着那些细小的刮痕，心中隐隐有了判断：“魔族？也就只有它们才加快物体消逝速度的能力了。”
　　“既然它们已经能够来到地面上，那就说明链接两界的通道已经彻底损坏···不能让它们离开云雾森林，宫殿往南那片几乎都是居民区。”佩内洛普认同他的说法，“从今天开始巡查得加强了，你回头和杜赛斯说一声，让她重新分配一下队伍，保证每个队伍都有执行官在内，调整的这几天巡查暂时交给你了，回头把假期给你补上。”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听见自己的休息日没有被占用，神诺无所谓地把胸章放回桌上，“我会去的，另外关于这件事，你的那个‘大预言家’没什么看法吗？”
　　“星期一？得了吧，他能把工作按时完成我都要感谢创世主了。”
　　“随便你们，我只希望这件事不要闹到总部去，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他耸耸肩，“上次刚和那个蠢货吵完架，我现在不想看见那个强盗国的任何人。”
　　“对了，趁着这个机会试试那个新人好了···”神诺突然想起这茬事，补充，“他最好别拖我后腿。”
　　语罢，伴随着几束紫黑色的流光，神诺的身影被它们裹挟着，瞬间消失在办公室中。
　　“看来又有人要遭殃了啊···”星期一的声音从天花板处传来，佩内洛普微微抬头，看见他从一个传送洞口冒出，倒挂下来，衣服疑似反重力，居然没有随着动作下垂，“他很讨厌那个新来的吗？我怎么觉得神诺其实挺自来熟的？我刚来的时候他还请想我吃蛋糕来着，虽然最后还是没这个机会。”
　　“从森林里突然冒出的人本来就很可疑，还好身份已经确定了，不然我觉得那人会直接被他丢给执行席处理，还有···”
　　星期一见他欲言又止，便从洞口翻下来，张开双臂展示自己新换的衣服：“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衣服不会掀起来？这是我昨天想到的点子，往衣服上加了漂浮魔法，虽然没用，但是很好玩。”
　　“不是，”佩内洛普犹豫一下，才道，“我只是想说，神诺想请你吃蛋糕只是因为他想借机试试魔法部新研制的魔药···”
　　“···是这样吗···”
　　“所以···你不知道？”
　　“。”
　　翌日清晨——
　　岁野醒的比预期要早一些，窗外黎明的曙光才刚刚冒出山头，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小小的光影。
　　他略微有些恍惚，这种感觉就像做了一场大梦，在梦境最为精彩的那一刻突然被拽回了现实。
　　浴室里的水声在五分钟后停下，岁野擦着发丝上的水珠走出来，下意识地转身找衣服，在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青年时顿时愣在了原地。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见我，你很惊讶吗？”神诺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一样，他坐在小沙发上，披风搭在一边，“还不赶紧收拾好？衣柜里不是有准备的制服吗？为什么不穿那个？”
　　“···？”岁野也懒得思考他是怎么进来的了，不可思议的视线在门和他的脸之间来回看了几遍，“等我？去哪？”
　　“每天的行程不出意外会发到这里，昨天因为你，出现了点意外，所以没有通知。”神诺曲起食指敲了敲墙面上一块显示屏，“如果你觉得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也可以先跟着罗夫特熟悉一下基本的工作。”
　　“···我很好，只是···算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想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神诺说话的同时深邃的眸子一直落在岁野的身上，像是在审视，又带着些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你为什么还不换衣服？”
　　台灯昏黄的光芒映照着他毫无瑕疵的脸，或许是话题跳转太快的缘故，一时间屋内只剩下浴室残存的水滴声。
　　“我···我现在换？”
　　“不然呢？”
　　岁野的表情有一丝的不自在，他侧身让开一条道，说，“那你不打算出去吗？还是说，看别人换衣服也是你工作的一环？”
　　“···事多。”
　　【罗丹米尔·云雾森林深处】
　　清晨的寒气占了上风，将初秋仅存的一点热量吞噬得荡然无存。
　　绵延山脉看似宁静安详，实则就是个巨大的死亡之地，丛生的乔木将无数未知的威胁包裹在这里，四周弥漫着令人不安的白雾。
　　腥甜的血腥气味扩散，刺眼的颜色和泥土中和，荆棘交织缠绕，试图将男人的身体拖入泥土之中。
　　阿廖沙的视线重新清晰起来，他摸索着捡起地上的短剑，割断了那些烦人的植株，所剩不多的魔力不断修复着身上的重创，无力再对付不断凑过来的魔化魂兽。
　　强大的元素波动突如其来，在千钧一发之际驱散了它们，几道金光从地面上盘旋上升，构成了一扇门的形状，神诺从中踏出，一眼便看见了狼狈不堪的执行官。
　　他释放一小部分魔力出去，细细探索了一遍周遭的环境，确认安全后伸出右手将阿廖沙扶起：“来迟了，没什么问题吧？”
　　“殿下，魂兽的魔化越来越严重了。”阿廖沙右手置于胸前行礼，他犹豫片刻，“我想，是有人人为破坏了云雾之森中连接两界的通道，但是能进入这里的——”
　　“不必多言，你先回去。”神诺打断他的话，侧身将尚未关闭的传送阵露出，“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
　　阿廖沙这时才发现亲王身后一直安静站着的岁野，这个少年对他而言有些陌生，斗篷柔软的帽檐将他的眼睛掩入阴影中，只露出精致的下半张脸，以及一对圆环形的紫玉耳坠。
　　新来的？
　　神诺察觉到了他的好奇，并没有做出介绍，淡淡瞟了他一眼：“不打算走的话，不如继续？”
　　阿廖沙低头绕过二人，连忙从传送门回到了圣尼多宫殿。
　　没过多久，泥地上再度出现两个同样的传送阵来，从中走出的正是那晚的其他几个随从。
　　其中一个人的斗篷与岁野一样有着繁琐的花边，她走上前抬手轻轻拉下帽子，娇俏的小脸上，一双荧蓝的温润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消失在了眼眸深处。
　　“我会和流霜一起负责西部峡谷周围的巡查任务。”贝托的声音不大，如同风雪后的草原般冰凉，“神诺，那就是新来的执行官吧，怎么现在就把他放出来了？不怕拖后腿么。”
　　“这位是贝托，前夜和我同行的执行官，”神诺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微侧过头，先向岁野介绍后才悠悠道：“我自有安排，况且，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让我失望，你说是吗？”
　　突然被点名的岁野此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茫然地抬起头：“嗯？”
　　“你想和她打个招呼吗？”
　　“···”岁野回忆起星期一对他说的话，发现自己很难将“残忍”这个词与眼前这个似乎只有十五来岁的小女孩联系在一起。
　　贝托歪了歪脑袋，苍白纤细的手指将棕色的碎发拨到耳后：“他看上去不太喜欢我呢···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情况等下次集合再说。”
　　她转身轻轻一跃上了一棵乔木的树杈，小巧的身形在丛林间灵活穿梭，如同出身山林的精灵族，和流霜一起很快被大片植株吞没。
　　另外俩个随从也按照事先分配好的路线，朝着森林另一边赶去。
　　直到传送阵彻底消散，神诺才不紧不慢地转身：“我们的巡查任务很简单，云雾森林里面出现的所有魔族都必须清理干净，不能让它们跑到外围区域。”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事实上这里会出现魔族也不仅仅是这两天的事情，以前也会有一些误打误撞从通道过来的鬼东西，所有不管是什么时候，巡查任务都不会停止。”
　　“我不明白，既然知道是通道处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从根源解决它？”
　　“你未免想的太简单了些，”神诺不禁嘲讽，“通道从来都不是像传送阵那样有形的东西，它只会在黑暗能量密集的地方突然出现那么一小会，很快又会转移到别的地方···它的媒介可能会是一棵树，也可能是一片池塘，也会是···”
　　他没再说下去，目光向上抬起，岁野循着他的视线，目光所至，是山体长满藓类植物的崖壁。
　　岁野心尖一颤。
　　神诺这是察觉到了什么？
　　“总之，这不是一件容易事，你听明白了没？我们可以走了。”神诺自己岔开了话题，收回目光落在岁野脸上，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东西，伸出手。
　　“你躲什么，我看上去很吓人？”他看着岁野瑟缩的动作有些无奈，勾起他脸侧的耳坠，紫玉搭在指尖，触感冰凉，“作战别带首饰，你也不嫌麻烦。”
　　“···不是很麻烦，其实这个是我的魂器。”
　　“花里胡哨。”他的语气再次变得刻薄起来，“才多大就已经有魂器了，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岁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委婉询问：“请问你心情不好吗？”
　　“我没有心情不好。”
　　“那你为什么总要怼我两句？还是说，这样可以满足你的一些癖好？”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可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强词夺理，神诺试着让自己的怨气不再流露到表面上，“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扫落叶的声音。
　　“···呃，我想请问一下，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笑得很假呢？”
　　【补充设定：1：暗渊王朝如今类似于双帝共治形式，慕伊德双子所拥有的是国王的权利，而真正的国王空有名头，同时也没人见过在何处。
　　2：夏利斯特是由三大国组建的国际组织，只有在出现有关世界的问题时才会集中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