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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逢娃 ...

  •   后脑勺的钝痛还没消散,温阮阮是被怀里的热源烫醒的。
      鼻腔里灌满了潮湿的霉味,混着柴火燃烧后的灰烬味,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这一咳,牵扯到胸腔,又是一阵尖锐的疼。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入目是斑驳脱落的土砖墙,屋顶铺着破旧的茅草,几缕寒风从墙缝和屋顶的破洞钻进来,刮得脸颊发僵。身下是硬邦邦的泥土地,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异味的稻草。
      这不是她的幼儿园宿舍。
      温阮阮心里咯噔一下,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她记得自己昨晚还在加班批改幼儿成长手册,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怎么一睁眼就换了地方?
      不等她细想,怀里的热源又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哼唧。温阮阮低头,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清了怀里的东西——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锦袍,料子看着不错,却沾满了泥污和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他的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皱着,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小嘴抿成一条委屈的直线,呼吸急促又滚烫。
      好烫。温阮阮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小男孩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这么高的烧,再烧下去要出大事的。
      作为金牌幼师,她对孩子的状况本能地敏感。几乎是瞬间,她就忘了自己的处境,注意力全被怀里的小家伙吸引了。
      “宝宝不怕,姐姐在呢。”温阮阮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语气是她哄闹脾气小朋友时的标准语调。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这声音软糯得厉害,带着病态的虚弱,和她原本的声线完全不同。
      与此同时,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镇国公府庶女温阮阮,生母早逝,自幼体弱多病,不受宠。三天前被嫡姐温明月诬陷与人私通,被父亲扔进京郊这处废弃别院自生自灭。而怀里的这个孩子,是原主昨天在别院门口发现的,浑身是伤还发着高烧,原主心软将他抱回柴房,结果刚安顿好,就被追来的人打晕在地。
      穿书了。还是穿成了个活不过三集的病弱女配。
      温阮阮消化完这些信息,只觉得眼前发黑。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这不是梦。后脑勺的疼,怀里孩子的烫,周围的霉味和寒风,都真实得可怕。
      原主这处境,简直是地狱开局。被家族抛弃,身处荒郊野岭,身边还有个高烧不退的陌生孩子,说不定追兵还会回来。
      要不把这孩子丢出去?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温阮阮掐灭了。她看着怀里小家伙难受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她做不到见死不救。更何况,原主是因为救这孩子才被打晕的,她占了原主的身体,总不能连这点善意都丢弃。
      而且……温阮阮摸了摸自己依旧虚弱的身体,感受着那股稍微动一动就喘的无力感,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原主的记忆里,她从小药不离口,身体弱得风一吹就倒,可刚才抱了这孩子这么久,除了累,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咳得撕心裂肺。
      难道这孩子是她的“续命符”?
      这个想法虽然荒唐,但在穿书这种设定里,似乎也不是不可能。温阮阮决定先验证一下,不管是不是,先把这孩子的烧退下去再说。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男孩往怀里拢了拢,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寒风。然后环顾四周,打量着这个柴房。
      柴房不大,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枯的柴火,旁边有一个破旧的灶台,灶台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和几个碗碟,看着都不太干净。墙角还有一个水缸,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水。
      温阮阮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她刚一用力,就觉得天旋地转,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她咬了咬牙,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水缸边。
      掀开缸盖,里面果然有水,就是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温阮阮皱了皱眉,现在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了。她拿起灶台上那个缺了口的陶罐,舀了半罐水,又慢慢挪回灶台边。
      灶台里还有一些未燃尽的炭火,温阮阮找了根细柴,费力地吹了吹,总算把火重新燃了起来。她把陶罐放在火上,开始烧水。
      等待水开的间隙,她又回到小男孩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哼起了幼儿园里教的安眠曲。“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软糯的歌声在寂静的柴房里回荡,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或许是歌声起了作用,小男孩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眉头也舒展了些许。他无意识地往温阮阮怀里蹭了蹭,小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温阮阮的心瞬间被这小小的动作填满了。她低头,看着小男孩精致的眉眼,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前路多难,她都要带着这个孩子活下去。
      水很快就开了,冒着热气。温阮阮怕烫到孩子,先倒了一点在碗里,用手指试了试温度,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水温变得温热,才小心翼翼地扶起小男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宝宝,来喝点水。”她用勺子舀了一勺水,递到小男孩嘴边。小男孩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嘴,喝了两口,又咳了两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温阮阮耐心地喂了他小半碗水,又把剩下的水倒进另一个碗里,放在一旁晾凉。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生母留下了几个简单的药膳偏方,其中就有一个治高烧的,用的是常见的草药,这附近的山上应该能找到。
      可她现在身体虚弱,根本走不开。而且外面天寒地冻,还有可能遇到追兵。温阮阮犯了难,低头看着怀里依旧滚烫的小家伙,心里急得不行。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外面传来了几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的呵斥声。
      “仔细搜!世子肯定就在这附近!”
      “一个病秧子庶女,一个半死的小崽子,能跑哪儿去?找到世子,直接处理了那个女人!”
      追兵!温阮阮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把小男孩往怀里搂得更紧了,屏住呼吸,眼神快速扫过柴房。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柴房门口。温阮阮的大脑飞速运转,视线落在了灶台旁边的夹层上。那是原主以前藏东西的地方,不大,但刚好能容下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事不宜迟,温阮阮小心翼翼地把小男孩抱起来,快步走到灶台边,掀开夹层的木板。里面黑漆漆的,积了一层薄灰。她快速用袖子擦了擦,轻声对怀里的小男孩说:“宝宝,姐姐要藏你一个地方,你乖乖的,不要出声,好不好?等姐姐叫你,你再出来。”
      小男孩似乎听懂了,烧红的小脸对着她,艰难地眨了眨眼,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不肯放。
      “乖,姐姐会保护你的。”温阮阮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狠心掰开他的小手,把他放进了夹层里,又快速盖上木板,用旁边的柴火堆挡住。
      做完这一切,她来不及喘口气,就踉跄着回到原来的位置,往稻草堆上一躺,故意弄乱自己的头发,又抓了一把灰尘抹在脸上。她记得原主咳血的毛病,刚才烧水的时候看到灶台边有一些红色的颜料似的东西,应该是原主以前用来伪装咳血的。她沾了一点抹在嘴角,然后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只留一丝气维持着微弱的呼吸。
      下一秒,柴房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了。两个穿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的男人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柴房。
      “人呢?”其中一个男人沉声问道,目光落在了躺在稻草堆上的温阮阮身上。
      另一个男人走上前,踢了踢温阮阮的脚,见她没反应,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就是快不行了。”他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四周,“那小崽子呢?难道不在这里?”
      “再搜仔细点!别放过任何角落!”
      两个男人开始在柴房里翻找起来,柴火被扔得满地都是,陶罐碗碟被打碎了好几个,发出刺耳的声响。温阮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们找到灶台夹层里的小男孩。她紧紧闭着眼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濒死之人。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要跳出胸腔。心里不断默念着:别找到他,别找到他,宝宝你一定要乖乖的。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男人走到了灶台边,伸手拨了拨挡在夹层前的柴火。温阮阮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指尖冰凉。
      “这里面是什么?”男人疑惑地问,伸手就要去掀木板。
      温阮阮急中生智,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的“血”也随着咳嗽喷了出来。“咳……咳……”她故意咳得很大声,吸引了两个男人的注意力。
      “这女人快死了还这么多事。”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收回了手,“算了,一个破夹层能藏什么?说不定那小崽子早就跑了。我们再去附近找找。”
      另一个男人点了点头:“也行,这里就一个快死的病秧子,没必要浪费时间。走。”
      两人又看了温阮阮一眼,确认她没什么威胁,便转身离开了柴房,把门甩得震天响。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温阮阮才敢松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瘫在稻草堆上大口喘气。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寒风一吹,冷得打颤。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快步走到灶台边,挪开柴火,掀开木板。“宝宝,出来吧,安全了。”
      小男孩从夹层里爬出来,小脸更红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带着一丝担忧。他扑进温阮阮怀里,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姐姐……”
      这一声姐姐,喊得温阮阮的心都化了。她紧紧抱着他,眼眶有点发热:“姐姐在,没事了,都没事了。”
      小男孩伸出小手,笨拙地擦了擦她嘴角的“血”,皱着小眉头说:“姐姐……流血了……疼吗?”
      “不疼,姐姐没事。”温阮阮笑了笑,心里却沉甸甸的。追兵已经找上门了,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可她现在身体虚弱,小男孩又发着高烧,根本走不远。
      而且,她刚才好像听到那些人说“世子”?这个小男孩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温阮阮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男孩,他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眼神依赖又信任。
      不管他是谁,她都要保护好他。温阮阮握紧了拳头。当务之急,是先治好小男孩的高烧,然后想办法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她抱着小男孩重新回到稻草堆边坐下,把他放在自己腿上,用身体裹着他挡住寒风。“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呀?”她轻声问道,想要多了解一点关于他的信息。
      小男孩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小……小宝……”
      “小宝?好名字。”温阮阮摸了摸他的头,“姐姐叫温阮阮,你可以叫我阮阮姐姐。”
      “阮阮……姐姐……”小宝跟着念了一遍,发音有点含糊,却格外好听。
      温阮阮笑了笑,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注意到小宝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玉佩碎片。碎片不大,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瑞”字。
      这玉佩看着不一般。温阮阮心里一动,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玉佩碎片。小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玉佩往衣服里塞了塞,警惕地看着她。
      “姐姐不碰,小宝自己收好不哭。”温阮阮立刻收回手,温柔地安抚道。她看得出来,这玉佩对小宝很重要,应该是他身份的关键。
      看来这小家伙的身份不简单。温阮阮心里更加确定了,追兵肯定还会再来。她必须尽快想办法。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怀里的小宝体温似乎又升高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温阮阮的心又提了起来,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这附近的山上有一种叫柴胡的草药,能退烧。
      不管了,再危险也得去试试。温阮阮咬了咬牙,决定等天亮就去山上找草药。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守着小宝,尽量让他舒服一点。
      她重新把小宝搂紧,低声哼起了安眠曲。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寒风依旧呼啸,柴房里却因为两个人的依偎,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温阮阮不知道,在柴房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男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腰间的玉佩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听到柴房里传来的软糯歌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秦风站在男人身后,低声禀报:“王爷,就是这里。那两个追兵已经被属下解决了。里面的女子是镇国公府的庶女温阮阮,被弃于此。那个孩子……大概率就是我们要找的瑞麟世子。”
      谢无衍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柴房的方向,准确地说,是落在那个抱着孩子、轻声哼唱的纤细身影上。他观察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看到了她如何冷静地隐藏孩子,如何伪装自己骗过追兵,也看到了她对那个孩子的温柔与保护。
      一个病弱庶女,却有这样的胆识和心性。有点意思。
      “继续盯着。”谢无衍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冰,“不要打草惊蛇。看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是。”秦风应道,心里却暗自嘀咕,王爷这语气,好像不止是关心世子那么简单。
      柴房里,温阮阮还在哼着歌,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她低头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小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亮后,一定要找到草药,一定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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