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除害 是人是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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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六完岂会善罢甘休。
出了宫门，他便带着手下几个北戎兵，立即拐去了他还没来得及搜查的巷子。
据说这条巷子里的油水够足，这才引起了耶律六完的兴致。
巷子口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汉，见了他便起身要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喂，你们几个站住！”耶律六完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你们这条巷子，是不是藏了好东西？”
“军爷！军爷饶命！”老汉吓得缩成一团，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小的只有这些了……”
就几枚破铜钱而已。
耶律六完收了钱，瞬间就觉得索然无味。他松开手，将老汉推了个踉跄，本想转身离开，就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声悠扬的哨音。
他猛地转过头去，巷子深处空无一人，一扇半掩的木门在风中轻轻晃着。门缝间露出一角青衫，像是有什么人站在门后看着他。
耶律六完的眼睛亮了，心想不会无心插柳柳成荫，还真给他碰到了帝青本尊。
“追！”他朝身后的兵士发出号令，拔出弯刀便朝那扇木门冲去。他一脚踹开木门，里面只有一间空荡荡的柴房，除了堆到屋顶的干柴，什么都没有。
偏偏那角青衫还挂在门框上，像是被人故意留下来的。
“他跑不远！搜！”耶律六完气得快要将大黑牙咬碎。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极快。
他气急败坏地冲进柴房深处，不曾想脚下的木板居然是空的——此地不知什么时候被挖了一个泥坑，耶律六完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弯刀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墙根下。
“他妈……”
他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可坑壁被人泼了水，又滑又粘，越用力反而越往下陷。
他的兵士们闻声赶来，刚凑近坑边，头顶便哗啦啦地落下一张破渔网，将他们罩了个严严实实。
巷子两边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了，卖字画的老板，卖糕点的老妇人，修鞋的老秀才，还有几个满脸泥灰的半大孩子纷纷探出头来。
他们每个人都攥着以日常物品制成的简易武器，愤恨地盯着耶律六完。
“你们竟敢——”耶律六完在泥坑里挣扎着，满嘴是泥，吐出来的话含混不清，“反了天了！本官是陛下亲封的！”
修鞋的老秀慢悠悠地开口：“哦？你这北戎来的蛮子，也配提我大昭的陛下？”
“就是！”糕点铺的老板娘接茬道，“你这些天砸了老娘三笼蒸糕，今儿全还回来！”
话音刚落，她便倾倒了手边的一桶脏水，这水一股馊味，不偏不倚地浇在耶律六完头上。他在坑里挣扎得更厉害了，陷得也越来越深，泥巴像活了般一寸寸地吞没他的膝盖。
一个半大孩子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坑边，笑嘻嘻地看着坑里满身泥泞的耶律六完：“你方才不是说要抓帝青吗？”他指了指柴房门口那角青衫，“那就是帝青的衣裳，你自己没抓住，还能怪谁？”
“你们这些刁民！一个个都不想要命了！”水泥漫的越来越高，耶律六完的嘶吼声在泥坑里渐渐弱了下去。
不出多时，巡城的兵士闻声赶来了。
“快！看看校尉怎么样了！”
他们匆匆跑进了巷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口被破渔网盖住的泥坑，以及坑边上手持擀面杖和铁锹的百姓。
“散开！”
百姓们一哄而散，泥坑里，耶律六完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只剩下半张脸还露在外面，嘴里含混不清地咕噜着，显然意识都涣散了。
带头的兵长是个昭人，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转头看向巷子里那些面无表情的百姓，犹豫着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修鞋的老秀才不紧不慢地将一双鞋收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他笑了笑：“军爷来得正好，这北戎蛮子自己踩空了掉进坑里，我们正打算把他捞上来呢。”
“……自己踩空的？”兵长将信将疑。
“可不是呢。”老秀才指了指坑边那块歪倒的木板，“你看，这板子年久失修，一踩就断了。我们这些百姓，哪敢动官家的人呀？”
兵长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刀收回鞘中，转过身，对身后的兵士说了一句：“收队。”
兵士们来得快，去得也快。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老秀才蹲在坑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北戎蛮子怕是撞了邪了。方才那角青衫到底是恶作剧，还是真帝青呢？”
言而总之，此事大快人心，大家各回各家，无人再理会坑里的耶律了。
紫宸殿内，还在批着奏折的李澜也收到了这则讯息。
殿内燃着檀木的香气，他着一袭月白常服，将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耶律校尉把自己折腾死了？”执笔的手一顿，君王的神色晦暗不明。
“回陛下，还未死，方才已经派人去救了，不过耶律校尉见着了帝青，满身泥泞，受了风寒，怕是不太能醒过来了。”暗卫斟酌措辞道。
“又是帝青？这样，你替孤拟一道旨意。”李澜轻笑一声。
“耶律校尉追捕叛党有功，孤心甚慰。赏金百两，送他回北戎故地妥善安置。”
“是，小的这就去传旨。”
待暗卫走后，李澜蹙起了眉。
“此事究竟是‘阿青’为之，还是百姓借‘阿青’之手为之……呵。”
“孤的三弟，何时这般爱管闲事了。”
街头巷尾。
这件事虽就这样不了了之，百姓们却对此津津乐道。
“听说了吗？帝青现身了，在城西巷子里，把耶律蛮子收拾了一顿。”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那蛮子现在还在发烧说胡话呢，说是被一只红眼睛的鬼给拖进坑里的。”
“……所谓帝青陛下，到底是人是鬼？”
“谁知道呢？他替咱们出了口恶气，是人是鬼，又有什么打紧的？”
元日，北疆大营。
王贲在军中设宴，姜沉舟坐在主位，面上堆着笑，心里却不住地骂娘。
在昭京，元日可是要在自家暖阁里吃八宝鸭，喝女儿红的，哪像现在只能跟一群粗鄙武夫坐在寒风里啃羊骨头。
“姜尚书，这一年来辛苦尚书了，末将敬您一碗。”王贲客客气气地站起身来，敬了姜沉舟一杯。
姜沉舟连忙端盏起身，笑呵呵地回敬：“王将军客气了，本官不过是替陛下分忧，算不得辛苦。”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睛却不闲着，借着敬酒的空当又将校场上的人和物清点了一遍——兵士们喝得面红耳赤，有几个歪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他心里暗自记下，准备明日再添一笔账目。
酒过三巡，姜沉舟便开始犯困了。
“酒……怎么怪香的。”
他本就酒量平平，被几个校官轮番敬了几轮，就开始头重脚轻。王贲看出他的醉态，体贴道：“尚书若是乏了，便先回帐歇息罢，末将让人送您。”
“不必不必，”姜沉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本官自己走，正好消消食。”
他出了主帐，本想再替陛下记上一记。
不曾想被北风一吹，打了个寒噤，酒意却更浓了。
他裹紧官袍，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回走，这条路他走了许久，早已烂熟于胸，闭着眼都能摸回去。
窄道堆着些杂物，是前几日清理营房时临时堆放的一些旧木料。
姜沉舟醉醺醺地经过此处，脚下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截横在路中央的枯木枝。
“哪个不长眼的扔在这儿？碍事。”
姜沉舟抬脚想要跨过去，可酒劲上来腿脚发软，那一步没能跨到位，脚下打了个滑，整个人便朝旁边堆放的木料栽了过去。
“哎呀——”
姜沉舟只觉后脑勺磕到了硬邦邦的东西，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夜风从窄道尽头灌进来，吹得他头上一盏旧油灯晃了又晃。
若是有心之人细细看去，灯油是今日新换的，油中混着些粉末。火焰持续舔舐着灯芯，将粉末的烟气散发出来，就这般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夜色中。
两刻钟之后，路过的兵士总算发现了姜沉舟。
“来人啊！姜尚书倒在这儿了！”
营中顿时乱作一团。
王贲闻讯赶来，命人将姜沉舟被抬进了最近的营帐，唤来军医为他诊脉。
帐中挤满了人，个个面色各异，可绝大多数则在努力掩饰嘴角。
军医诊了半晌，站起身来，朝王贲摇了摇头：“禀将军，姜尚书怕是心疾突发，又受了些风寒，如今已是……气若游丝了。”
“怎么会？”王贲面色一沉，“方才宴席上还好好的。”
“心疾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军医叹了口气，“许是今夜的酒烈了些，又着了些凉，一时没撑住。”
王贲故作感慨状，摇了摇头道：“唉！那你便好生照看着。姜尚书若是醒了，立刻来报。”
几日后，李澜便收到了这则消息。
敕令便快马加鞭地抵达了北疆：姜沉舟殁于任上，追赠太子太保，灵柩运回昭京安葬。旨意写得四平八稳，措辞哀婉，挑不出任何情绪。
“姜尚书殁了！”郑蕴一脸激动地将消息递了回来。
温故轻轻放下手中的棉衣：“大快人心。”
郑蕴朝她眨了眨眼：“是啊，故儿，这厮也真是活该。”
“林姑娘他们呢？”
“今儿一早就回了狼神山，应该是去接他们的同伴去了。”
郑蕴将话头一笔带过，接过了温故手中的衣裳：“诶，故儿，你的手艺还真好~瞧瞧这棉衣，样式和花纹都好看！”
“多谢阿蕴，其实……这是给你的。”温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见你穿的单薄，便特意找营房的姐姐要了件棉絮。不过，现在还没有缝制完毕呢。”
“这样！多谢故儿。”郑蕴也颇为不好意思，扭捏地将锈了一半的棉衣交还到温故的手上，轻咳了一声，转移了视线。
北疆的严冬，也较往年更暖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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