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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妖精有了人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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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初冬之际景象萧瑟。
我和王远东整天窝在床上,王远东休息得好,睡得龇牙咧嘴的,脸红嫩嫩的像个大桃子,我照他脸蛋子狠狠啃一口,他也就只皱着眉头挺不满意的哼哼两声。狗脾气都收敛了,一点都不横,真好。
我又换个地方啃一口,这回可能真疼了,王远东哎呦一声。我赶紧用手给他揉揉。
王远东眯缝着眼睛,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让你受惊了左脸右脸脑门们!”
我嘿嘿乐着给自个点了一根烟,给王远东点一根他不要,还批评我说我烟练得太勤了烧一被单窟窿。
“你有没有觉得我和一般不一样?”我问他。
“没有。”王远东拍我屁股一下,“还挺翘结实的。”
“啧,少扯没用的,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闪开他罪恶的黑手,“我得神经病了。”
“真的!”王远东大惊小怪地叫起来,“我不信。” 继续把手探过来折腾我。
“就知道跟你说你也不会信,不过我怀疑确实过了。别回头哪天我犯病了把你吓着就成,我先预先通告你一声。”我揉搓他脸蛋子。
王远东瞪开顶凌厉的眼珠子看看我,然后缓和下来安慰我说:“神经上的毛病一般人都有,诸如失眼、焦虑、那不算很特别。没事。你也就是最近心情不好才会这样,过一阵子就好了。要不,干脆,我领你去散散心去?咱两出国得了。”
“我哪都不想去,”我挺沮丧地跟王远东说,“我有段时间已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我有点害怕。”
“没事,没事,”王远东安慰着我,不过更像是安慰他自个,“过段时间就好了。”
“过段时间?过段时间是什么时间?是我把柳莫言忘了,装压根没这人,谁都没听说过他?对不起,我没你那么豁达心胸宽广,说带忘一个人就能忘了的。”
“说什么呢!我是那意思嘛!?”王远东生气了,一转身背对我不吭声。
我看他那样,用手指搓搓他,他一甩肩膀摔开我还“啧”了一下表示不耐烦。
我给他把被提了提,自个靠床头继续吞云吐雾。
过半天王远东呼啦一下窜起来把我手里的烟夺过去扔地下,把我吓一跳。
“真是世风日下,祝鹤童你也算受党教育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能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告儿你啊,我现在十分不爽,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没小人度你啊。”我挺孙子的解释,一脸真诚,“您别跟自己过不去,跟我这神经一般见识。”
“你瞧瞧你这点出息,你那点胡搅蛮缠也就给我使!”王远东看着我恨恨地说。
我觉得心里挺委屈。
没吭声起床去洗手间,大脖子疼得简直能要了我的命,一边冲着澡,一边疼得我吱哇乱叫,好歹冲了一下,我又倒回到床上,动弹不得。
王远东还懒赖在床上,见我在他身边躺下来,往一边挪了挪,嘟囔着:“这事还没完呢,大爷我正气着呢,你别想占我便宜!”
我本想抬起腿踢他一脚来着,刚一动弹,腰像被人扎了一刀,疼得我啊得叫起来,眼泪同时落了下来。
说实话,我从小就不爱流眼泪,打从娘胎落地开始算起,我哭的次数都能数得清。
我这么一哭一叫唤,王远东毛了,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推了我一把,口气装得还挺横:“哭什么呢你?这点事至于吗?”
“疼。”我揉着脖子说话也带着哭腔。跟王远东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跟他发脾气,骂人,甚至动手打人,也可以贱了吧唧地被他打骂像孙子似的训,可以像现在这样像他的老弟,他的儿子,挺恶心地跟他胡搅蛮缠。
王远东就不说话了,从药箱子里拿出一瓶药酒,把我的T恤往上撩了撩脱下去,在脖子上给我揉。手在脖子上搓来搓去的,药酒好象燃烧起来,很灼热,疼痛果然就不那么厉害了。搓了将近一个钟头,王远东满头大汗,在我屁股上给了一巴掌,说“好了。一会热劲过去了,就不疼了。真他妈,累死我了!”
我抬起头,使劲地乜斜他,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撒泼打混得理不饶人。柳莫言说我是属白眼狼的,怎么喂都讨不了好去。
王远东看我这样,反倒乐了,搂住我摸,嘴里说,“别用眼神视奸我奥,你丫真色,又想占我便宜!”
我一听他这么诽谤我这上进的好青年,也不能含糊,我说:“王远东,你可得搞清楚,就目前你的条件来说,要有流氓肯□□你,那是你多大的福利呀!”
“这你说的奥,回头你可别后悔!”
唉,王远东挺好的一大好青年平常纵横跋扈的,这会儿不好好装酷,一脸的色情猥亵,搞得我的心情比下午五六点时候北京的交通状况还要复杂。再一刻深切的体味到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什么叫不要在老虎嘴边撸须子,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我一口一个求饶,说得我自己直反胃,为了躲过这一劫,我忍了。
王远东那二愣子青年搞起来就不管不顾的使劲冲锋陷阵,一点都不能体谅我的辛苦。
妈的,我可真够背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看不到光明。
中午王远东开着他的古董奥迪拉着我去吃饭,平心而论,王小子个性差了点,但绝不是什么败坏社会主义优良风气的社会蛀虫,行事绝对低调,我们小区门口开火锅店的那老小子都开上二手凯迪拉克了,子弟中的子弟王远东还固守着他的奥迪呢,这是什么?朴素,这绝对是朴素。
我俩来到一拉面店,这儿的拉面做得又快又正宗,比三千多块钱一只的极品血燕美味多了,再配上一盘卤牛肉,夫复何求阿,我俩都喜欢这味儿。
不过赶饭点人特多,包间都满了,老板挺抱歉,一劲跟王远东点头哈腰的解释稍等片刻,我看他恨不得逮一包间人拽出来。
其实大厅挺宽绰,人民三三俩俩地聚在一起有吃有喝,欢聚一堂。
我选定挨墙边一席位坐过去,王远东无奈跟过来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
老板一个劲说哎呀等会就能倒出地方来好久没见着您二位了今儿个想吃什么全免单算我的心意。
我拉过王远东警告他别摆那幅上门讨债似的臭脸,都饿着呢,马上就吃吃完走人,给我乐呵点。
面很快就上来,还外带了好多配菜,吃得挺爽,王远东表情总算缓和起来了。
刚把王远东哄的见点笑模样,一人就张牙舞爪地过来,热情地跟王远东套近乎,“这不是王老弟么,在这儿碰见了啊,这是什么好日子啊,我就说今儿一早起来就听见喜鹊叫有好事嘛,赶得早不如感得巧了啊,这回说什么你可得给老哥这个面子,别再推拖!来来来,咱们一起乐乐去。”边说边拿眼角余光打量我。
我幸灾乐祸地看着王远东大黑脸地应付这大冬天愣能看到喜鹊的超人。
好不容易超人走了,王远东也不吃了,坐那咬牙切齿。刚才超人指着我问到这位是谁的时候,王远东形象全无教养全失的冲着人家叫哪那么多好奇心阿七岁八岁啊你,给那超人整得至少十秒钟才找到自个舌头还在嘴里。
我看王远东现在是恨不得把我拴裤腰带上提抵着,用他的话说是这年头连狗他都信不过了更何况人了呢。
我故意慢条斯理地一口口咽着拉面,连带着观察人民们吃饭时的世情百态,和王远东长白山似的俊脸。
门口突然一阵喧嚣,中间夹杂着一少年粗哑高亢的农村大茬子味口音,不时凌驾于众人声音之上。
我抻着脖子张望,王远东皱着眉头给我擦擦嘴角,“吃你的吧,看什么热闹。”一脸遇佛杀佛,遇鬼灭鬼的万分不爽表情。
人民们也大多没忘了老祖宗留下的好凑热闹的历史传统,都停了筷子往门口张望,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大合唱的也没这动作齐唰。
“吵什么吵,没地方了就是没地方了……这钱赏给你们的,去别家吧……别影响别的客人就餐奥……给你脸了是不是?瞧你们那傻逼操行!……”
“你这明明就是有地方凭啥不让俺们吃?谁要你这钱,我凭自个本事吃饭的,我有钱哩!”一群衣衫都是灰泥的建筑工人,领头的一个少年一脸青涩,可头上起了一堆火,像鸡冠子,还在地上蹦哩,蹦得上了吧台,又从吧台上跳下来。骂道:“狗眼看人低!”
“你嘴放干净些!”
“狗眼看人低!狗眼看人低的城里人!我有钱哩!”
“我有钱哩!”有人学他的口音装得特孙子,有人跟着起哄,笑起来。
少年红了眼眶,眼看就要拼命的架势。
我看着我们旁边还空着的席位,“都闭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包括我自己,我惊讶于我胸腔爆发出如此惊人的爆发力,赶紧无害地一笑,跟人民,跟老板,跟服务生,跟少年们,指着旁边,说:“这还有席位,到这来吃。”
众人沉默了好久继续被打断的饭局,几个少年神色各异地进来,老板一脸费力不讨好的郁猝样跟王远东点了下头。
刚才领头那少年和同伴们坐了会,走到我旁边,一扫方才的激愤暴戾,还有点腼腆有点手足无措地跟我道谢:“小哥,谢谢你哩。”
“没事,别这么客气。”我感觉挺别扭。
这么一闹我也没心情继续吃了,拉着王远东走出店门。
都到车前了,那少年竟然又追过来,跟我说:“小哥,俺……我,叫白子。你的人情我记心里了。”然后跑回去。
望着他矫健的背影,想着少年红黑的脸庞,我觉得我们这帮城市里的乌合之众牛鬼蛇神都没资格和这么一个泥土的儿子比。
“呦,怎么着,还依依不舍了?你够牛掰的呀!这么个小牛犊都能收了。”
我没搭理王远东那阴阳怪气,上车点了根烟狠劲儿嘬了两口,差点呛出了眼泪。
车开得飞快,车窗和天窗都开着。“那拉面真他妈孙子。”王远东说得义愤填膺。
我记得王远东那天捏了捏我的脸,傻笑着说,你这小子,老这么让人不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