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演绎[快穿]》游鱼戏弦

57、四柳中学11 我真恶心

　　纪寻才看清自己撞的是位老婆婆——还好婆婆没摔——但是纪寻把人家背篓里的小鸡仔撞翻了！

　　“我的小鸡！”

　　纪寻连忙扶起背篓，迅疾伸手，将视线范围内的小鸡，有一只算一只全抓回来，边抓嘴上边说着：“抱歉，抱歉。”

　　两人在大路上四处摸索，远远看去，像是什么诡异的奇行种，雾中还伴随着小鸡的尖叫声，甚是凄厉，叫人不忍观看。总算抓完小鸡，婆婆数了两三次，确认个数对了后，才怒着张脸，骂道：“你这小孩怎么回事！不好好走路，专门撞人，大人怎么教的！我的鸡要是少了，你怎么赔！现在是上学时间，你怎么没上学！”

　　有些人说话有种特别的不中听，再正常的话，他们说出来也像掺了泔水般，那样的话纪寻从小听到大。所以他眉毛都没动一下，好像这样的话在他耳里和普通的招呼没任何区别：“婆婆，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您没受伤吧，我送您去医院。”

　　婆婆眉间皱成一团，鼻子耸着，长着张不好欺负的脸，听到纪寻的话后，叫道：“去什么医院，我没病！话都不会说。”

　　纪寻要扶着她，被她一手拨开：“我家人生病了，所以请假出来，刚才太着急撞到了您，实在抱歉。”
　　这样的话一般是可以打动人的，更何况纪寻说得煞有其事，婆婆面色果然缓和了些：“下次注意点。”

　　小危机就这么过去了。纪寻得知婆婆要去菜市场，而菜市场正在医院旁边，根据他在学校收集的情报，刘洪的家就在菜市场附近。纪寻帮忙背着背篓跟着婆婆去了菜市场。

　　路上聊天时，纪寻得知婆婆姓蔡，平时赶早市，去菜市场卖小鸡，镇上的人都喜欢吃鸡，她的生意一直很好。纪寻还问了山路旁的黑罐子是什么，没想到蔡婆婆听到似乎有些难过，许久才说，那罐子是用来装早死的小孩的。死去的小孩不能进棺材，就用这样的罐子装着放在路边，灵魂会随着路的方向离开。

　　到了菜市场，蔡婆婆的背篓刚放下就挤过来一群人，她走不开，让纪寻帮忙去买些面条。
　　“我邻居喜欢吃，她看不见，平时都是我给她带的，就要巷子尽头那家，他家的手擀面好吃。”

　　纪寻买了回来，又等了会人终于少了，把面条放在蔡婆婆的包里，纪寻准备去刘洪的住处，却看见背篓里还有一只小鸡：“婆婆，这只不卖吗？”

　　蔡婆婆盖上竹盖：“不卖，这是小刘洪的。”

　　刘洪！纪寻眼神一凛：“初三三班的刘洪？”

　　蔡婆婆奇怪：“好像是初三的，你怎么知道？”

　　纪寻单纯地笑了下：“我是他同学，刘洪生病了，这周没来学校。婆婆你知道他住哪儿吗？我刚好出来，想去看看他。”

　　蔡婆婆点了点头：“怪不得前几天没过来。他很喜欢我的小鸡，但是每次买了又不吃，让我养起，还让我每次上街给他带来看看，我以为他忘了这只鸡了。”
　　她想了想：“住哪里？我有些印象，菜市口尾巴处有栋楼，在个杀鸡店的旁边，他家好像住在那里。”

　　纪寻道谢。趁着天亮，他找到了刘洪住的地方，果不其然门被锁着，但是在旁边的走廊一看，屋里的窗户开着。纪寻自认为不是个道德高尚的人，也没那奢侈的道德可以使用在诡异的逃生游戏里。
　　他找到合适的路线，在周围没人时，翻窗进了刘洪家。

　　菜市场两边的建筑是十几年前的房子，最高只有三层，楼梯狭长，墙皮脱落，窗户方块大小，房子与房子之间连个缝隙也没有。
　　四柳中学是附近唯一的中学，再远就要到城里去了，山里的学生都在这里读书，为了近些便在学校附近租房子，这栋楼的租户都是学生。上学时间，楼里没什么人，纪寻翻进来也没人看见。

　　外面是不冷不热的晴朗天，刘洪的房间却阴冷得很，除了窗户射进来的片状光线，再没其他光源。纪寻将窗帘拉开，屋子终于显出全貌。
　　这个水泥盒子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书桌，还有一个砖头木板搭成的书架，足足占了一面墙。纪寻走近，书架上都是些教科书、卷子之类的，不然就是名著，是个喜欢读书的学生可能拥有的正常书架。但纪寻觉得不太对，他想到宿舍楼地下室的那些鬼故事，这里的书未免太正常了。

　　他蹲下，翻找最下层的卷子，果然在那些教辅的外壳里看到了惊悚的内容——原来刘洪将鬼故事剪成了下来，贴在教辅里，每个故事似乎都有相同元素，应该是他专门找出来的。

　　纪寻将整个书架的书都翻了一遍，将有问题的找出来，一本一本地扫过去。他坐在水泥地板上，架子上的书七零八落地散着，一两只叫不上名字的小虫悄无声息地在周围散乱的书本中穿梭。

　　不止是鬼故事，刘洪贴了十几本书，里面有报纸、童话、科普文甚至还有不知从哪儿找到的县志。

　　从这些书里，纪寻终于串起了故事。

　　以前的回镇有鼠患，人们养了很多猫，这些猫只吃老鼠却无法消灭鼠患。
　　五十多年前，回镇出现了一次百年难遇的□□。回镇在山中，最差也能嗑树皮，可那年连树皮都没得啃。于是猫死了，鼠死了，但人四处奔逃，活了下来。

　　那年的五月，回镇突然开始下雨，连下了一个月，到三十日那天，爆发了一场洪水。回镇周围都是山，顶上没有湖泊或河流，这个洪水居然起源于一个水塘。幸好洪水直接往山下去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反而消灭了饥荒。
　　水过后粮食就能长出来了。
　　但，往后每年五月三十日，回镇的人总会觉得自己的房子像是被水泡过。也是从那之后，鼠患消失了。

　　为了感激洪水，也为了镇压那些老鼠，回镇村民在水塘所在的山顶修了一座亭子。

　　这些是资料总结的内容，奇怪的是刘洪在后面写下的笔记：

　　“洪水没有消失。”
　　“我在家里看到红水了，它们吃掉老鼠淹没了我的房间，所有人都开门出去，我的同学也出去了。我不敢动，水淹没我，我看到了红色的眼睛。”
　　“这里的人不是人，老鼠在取代他们。”
　　“只有鸡，鸡才能救我，可我不敢接近，他们会盯上我的。他们会知道我是唯一能看到红水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是特殊的？”
　　“妈妈。”
　　“我不想做异类。”

　　字迹愈加潦草，黑色的墨迹在一道道数学题间狂舞乱画，最后几乎是癫狂的。一阵直穿肌骨的冷从水泥地爬上脊背，到后脑勺，纪寻定在原地，突然感觉四面的墙上睁着一只只红色眼睛，在盯着他。

　　黄昏，教室。
　　林子柠趴在书桌上，老何还在上面讲课。从纪寻宣布“死亡”后，他就一直这样要死不活的，就连1101宣布恢复连线也没有触动他分毫。他不知道朝谁生气，系统没有错，游戏没有错，纪寻更是没错，只好一蒙头把所有的情绪劈头盖脸呼到自己身上。

　　林子栗，你既要也要，立场不坚定，手段不果断，脑子不清醒！是个举世无双的二百五，天下第一的垃圾！救就救，不救就不救，翻来覆去像什么东西？
　　纪寻是虚拟人物怎么了？角色库里出来的又怎么了？
　　他存在，他认为自己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眼见为实！眼见为实！你竟然看见了，怎么能当人家不是人？救你是假的？为你死是假的吗？这样对待朋友，把人家的真心耍着玩，恶心，你太恶心了！

　　1101看着林子柠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问「你在想什么？」

　　【我真恶心。】

　　1101不知要说什么。

　　风吹进教室，林子柠将头埋进手臂里，旁边纪寻的笔记本倒扣着，露出桌边的那一页是穿透纸张的几个字：
　　我要 回家

　　下课铃响起，林子柠还躺在桌子上，一个声音从教室前面传来。
　　“何老师，我病好了，回来上课。”

　　是纪寻。

　　晚自习，上课半小时了，纪寻已经写到下一张卷子，林子柠连标点符号都没戳一个。他就像用力摇了上百次的气泡水，把冰箱开到最低温度，然后进急冻室，冻成块，拿出来化掉，再摇，再放进去，再拿出来……
　　情感处于炸和不炸之间，身体却如坠冰窖。手不能动，头也不能转，就连嘴巴也粘在一起，动不了一点，要不是鼻子的两个孔是天然张开的，他怕是要憋死在这里。
　　脑中只有昨天纪寻离开前的那个笑容，他一直不敢回忆，现在却在脑中循环播放。

　　原本模糊的画面清晰起来，纪寻的眼睛里是洞悉一切的冷静。

　　他知道了。
　　他知道游戏是我策划的。

　　一瞬间，林子柠想回到昨天，被老鼠咬上一口，钻到地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