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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忠犬八公18 蒲小四失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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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二楼雅间,林小八一人静坐。
【修寺庙,还要在寺庙放自己的雕像。】想到朝堂上的话,他眉头紧锁【是新邪术?葡萄已经填不满他的胃口了?】
林小八走到窗边,望向城东,那里正在修建由七皇子主持建造的昭辉寺。
【如果吃葡萄能长生,老皇帝怎么会死?就算他是被齐昭害死的。齐昭如此年轻,又为什么对长生如此执着,他六岁就开始吃葡萄了。】
【让天下人供奉自己。】日落黄昏,城中灯星落亮起,而昭辉寺已是灯火通明,皇帝要求天下庙宇日夜赶工,此刻起齐国土地上将有上千长明之地【无论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们得有备无患。】
齐国之寺庙,一直是民间自发修建,皇帝参与后,因着修建寺庙的钱财多由富豪乡绅提供,百姓们很是支持。朝堂更是齐昭的一言堂,除了林悯望时常上奏,说修寺耗费钱财,损伤民力,其他人鹌鹑似的动也不敢动。能从中搅和油水的更是视林悯望为杀父仇人,与他针锋相对。
“林悯望!建寺的钱财都是皇上出的,甚至修建寺庙还能抵扣徭役,你回去翻翻史书,有多少皇帝能有如此善心。圣上已是极度仁慈,你不要得寸进尺!”
实在是太仁慈了,林小八也这么认为。没有多收税,没有强制劳动,甚至还给参与修建工程的百姓钱财,正常到些微掩盖其他乱象,这是齐昭能做出来的?林小八越想越觉毛骨悚然,偏偏挑不出问题。
有个人爱好的皇帝何其多,百姓已经习惯了,一条轻皮鞭打在伤痕累累的身体上,不是疼痛,而是恩赐。
皇帝要干,官员支持,百姓同意,他林悯望又算什么呢?
林小八没参与其中,朝堂上吵吵闹闹的时候,他专心致志地在烟花坊做学徒,甚至还到隔壁的泥塑店修习了雕塑技艺,忙得那是如火朝天。
好在除了林悯望天天在朝堂上被骂,皇城平静得很。偷小孩的假和尚许久没出现,郊外的百姓安居乐业;蒲小四不定期寄来书信,发现许多线索;就连七皇子,自从修建寺庙后,也没工夫欺男霸女,作威作福。
两年后。
“小八,你再做几捆烟花吧,上次的全被钱大人买走了,好多人没买到呢。”
林小八正在给眼前半人高的泥像装銮,手腕一抖,金箔精准地贴在眼尾处,轻扫确认,他拂起下一张金箔,摇头道:“你瞧见了,我实在没时间做呀。”
“哎呀,今年实在太少,比昨年少一半,你再做几个嘛。”
“昨年没做佛像啊。” 林小八眨眼,“这批佛像要进昭辉寺,师父做不完,我必须帮忙。明年,明年给你做两倍,麻烦啦。”
“哎,好吧。你有驿使送来两封信,放这啦。”
贴上最后一张,林小八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信。
“哈,这丑字儿。”一目十行看完,林小八惊喜道,“蒲小四终于要回来了!”
心情舒畅地拿起下一封,眉梢的笑意渐渐沉静。
这封信是密探送来的。
林小八一直在查齐朔的身世背景,所有人只知道齐朔是皇帝流落在外的血脉,就连当初把齐朔接回来的官员都不清楚齐朔的母亲是谁。
当初皇帝、太子重病,他们把齐朔接回来,在赵妃怀孕后,又将他弃置宫中,紧接着六皇子夭折,皇帝、太子病好,赵妃娘娘不愿见皇帝。联想赵妃遗言和这些年查到的线索,即使再不愿相信,那个可怕的猜想也很可能是事实。
六皇子不是夭折,而是做成葡萄,被皇帝和太子吃了。
既然已经找到齐朔,为什么最后选择了六皇子?
信中写道,齐朔的母亲是屠夫家的女儿,在皇帝离开后发现自己怀孕,寻死被父母拦住,生下孩子后,跳河自尽。齐朔养在屠夫家中,两岁时突然失踪,再无痕迹。
信纸褶皱,林小八双目沉沉看向刚做好的佛像。
新塑的泥佛彩绘与装銮后,鲜艳夺目,熠熠生辉,然怎样尊贵终究还是泥。
皇帝身为没落的皇氏旁系,被赵将军找到时几近饿死,甚至偷乞丐食物。一朝得道飞升,穿上黄袍也掩盖不了他的本性。毫无顾忌残害良女,为了活命生食亲子。
垃圾就是垃圾,装金裱银依旧臭恶不堪。
成批的泥像送往昭辉寺。昭辉寺建有高塔,塔中立着一尊数十米高的整根木雕的神像,通体漆黑,金银彩绘,光辉威严,令人不敢逼视。塔身内壁建有千佛壁龛,泥像开光后放入其中,抬眼望去,数不清的佛像如同从地底生长出的锁链,隐没在昏暗的塔尖。
神像昂首,目无下尘。
千佛垂眸,寂寂无声。
昭辉寺最先修建,亦最晚完工。佛像送入后,不久便是开光仪式。
那日的皇城空巷,百姓争先恐后涌向昭辉寺。除皇帝进出的通道,昭辉寺人头攒动,金色大殿漂浮在墨黑喧闹的大海之上。
黄昏之刻,齐昭点亮神像前的长明灯,四周的佛像掌心骤然亮起,攀沿着从底部倾泻而上,逆势的幢幡光明璀璨,令星月无光。
檀香阵阵,长夜明明。
皇城热闹了三天三夜,直到一纸战报送入皇城。
富阳匪患猖獗,骇然造反!
“陛下!请派人镇压匪患!”
齐昭面容隐没在冕旒之后,隐隐约约看不分明,他沉默不语,一臣子跳出道:“陛下已经让富阳县令领兵前去,还要如何?区区匪患,难道要出动我齐国大军吗?”
林悯望道:“不错。匪患日久,绝非等闲,即使出动大军镇压,匪自于民,百姓过得不好,匪患便无止境之日。请陛下速速镇压,但优待匪徒,同时安抚富阳百姓。”
“臣不能苟同,陛下……”
“陛下,听臣一言……”
“陛下……”
殿中吵闹纷纷,齐昭道:“天下是朕之天下,匪患能耐朕何?无需出动大军。告知天下,为匪便是叛国,杀无赦。”
杀无赦,血流成河。一道圣旨,皇城脚下的人听个乐呵,惊叹琢磨。皇城外的人却是生死一线,进退维谷。
【这样作死,城破不过时间问题。齐朔不会屠城,但架不住皇城里的大爷们一叶障目,赶上去送死啊。】林小八奋笔疾书,这些年间,他在皇城有了自己的人脉网,如今屠城节点近在眼前,为防万一,他得尽量调控城内舆论。
战报一封接一封送到,传令官马蹄的飞尘终于呛到皇城百姓的咽喉,他们连声咳嗽,捂嘴皱眉。蜂群在危险时压抑着极其恐怖的低鸣声,令人心肺俱震。可如果看不见危险所在,又只能无头乱转,声音嘈杂却无害。
这样的声音无法直达上庭。
反正林小八觉得不能,因为齐昭最近状态好极了,神采奕奕,简直貌若天人。
倒是七皇子突然病倒,太医们束手无策,连民间的医师都被请进宫去,蒲大夫就是其中一个。
傍晚,蒲大夫回到药铺,林小八正在给葡萄喂食。
林小八接过药箱,倒了杯温热的茶递给蒲大夫,瞧他神情疲惫,问道:“七王爷情况很不好吗?蒲叔似乎有些忧虑啊。”
蒲大夫握着茶杯,低头沉思许久,叹了口气,摇头道:“王爷身体很健康,也没有中毒,或者心脉有损,但怎么都唤不醒,扎针喝药都试了。我行医这么多年,没见过如此奇怪的病。”
安慰蒲大夫几句,林小八回到小院。到道观例行上香时,他想起蒲小四曾说过让他注意七皇子,只是七皇子一直无事,他便琢磨其他东西去了。寺庙刚刚落地,七皇子就一病不起,还是无药可医的怪病,此事绝对和齐昭有关。
七皇子的病一直不好,皇帝下令谁能治好七皇子,赏金千两。千两黄金,招来的不是神医就是胆大包天的骗子。不过皇帝似乎很不着急,这件事就这么慢悠悠地进行着。
治病不急,军情很急。匪患,不,现在要叫叛军了。
叛军在富阳官兵的压制下,愈战愈勇,已占领富阳,一路破竹而上,转眼间都打到离皇城不远的府城了!
民情如沸,齐昭终于抬起他高贵的眼珠子,正视这群强盗土匪。
“镇压,一个不留。”
确实一个不留,军队到战场上,不知怎的倒戈相向!紧接着,只见叛军喊着“除暴政,吃饱饭,仁君上位,沉冤昭雪。”
叛军领头者,竟是昔日的赵家军!
赵氏在皇城血尽长街,赵家军也被关押流放,满朝文武无人敢言。但是,前线的将士昔年与赵家军是同袍战友,即使时移世易,沧海桑田,战友满身伤痕站到眼前时,谁能承受住一双双仇恨的血眸。
谁做皇帝不是皇帝?可留不住清白,为国尽忠的下场是任人宰割,他们不愿!
换皇帝!还清白!
叛军在如此口号下愈战愈多,愈打愈快,转眼间竟至城外!
屠城节点迫在眉睫,林小八觉都睡不好,这波完全赌齐朔人品。
【千万别让我输啊!】
就在此时,林小八发现更让人崩溃的消息——蒲小四失联了!
从最后一封信到现在过了数十天,蒲小四就算爬也该从河洛爬到皇城了!若是有事,至少也会写信回来,不至于什么消息也没有。河洛靠近富阳,莫非,莫非,天呐,蒲小四卷入战场了!
林小八跪在道观的蒲团上,真心祈求。
【苍天呐,蒲小四是个军医的好苗子,能毒能医,求各位擦亮眼睛,不要错手伤了他啊。】
城门被封,林小八只能在城内焦急。他急,皇帝居然不急。听要好的太监说,叛军攻到城外时,皇帝连夜召见大和尚,也不知那和尚说了什么,次日清晨,皇帝竟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般。
林小八随侍左右时也注意到,齐朔攻城的势头越猛,齐昭反而越欢喜,让人深感不安。
皇帝这突兀的欢喜有多刺眼,皇城上下,只有他一人笑得出来。
城内的百姓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皇帝不管,也不准手下的官员去管,只有林悯望还在试图安抚百姓情绪。
于是所有的矛盾转移到唯一在帮助他们的人。
围城第四日,乌云密布。
百姓们闯入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