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演绎[快穿]》游鱼戏弦

35、忠犬八公12 两个少年头

　　“字写得不错。”顶上人轻笑一声，“诗也不错。”

　　林小八跪地行礼：“小的日夜临摹，只得三分形像。”

　　太子笑道：“说话好听。”

　　“肺腑之言啊！”林小八抬头，情真意切地说道。

　　“起来吧。”太子放下林小八写的诗问：“稀客登门，你想从我这知道什么？”虽是询问，面上全无疑问之色，只是逗弄般看向林小八。

　　林小八道谢起身，连忙说道：“小的不敢。只是刚刚小人去牢里看少爷，狱卒虽秉公行事，没苛待少爷，可牢中艰苦，少爷憔悴许多，小的不能分担，很是难过。想太子殿下贤明体恤，来求太子殿下指点迷津。”

　　太子扬眉大笑。殿外，侍从手捧装着紫金葡萄的金盘，低头垂腰默然无声地进殿。太子暼了一眼，抬手。侍从转身将葡萄呈给林小八。林小八接住金盘，茫然看向太子。

　　“殿下？”

　　太子道：“听悯望说，那日你回去就病倒了，未吃着这葡萄，尝尝。”

　　林小八当然遵命，他摘下最顶上那颗红到发紫的葡萄，竟感触手生温，捏了两下，林小八一口含进。葡萄颗大，几乎塞满林小八的嘴，未咬破时只是香气扑鼻，舌尖抵破的瞬间，浓烈的滋味席卷口腔，甜极酸极，比普通葡萄烈上百倍，简直在挑战味蕾的处理极限。香极似臭，林小八一瞬间有些想吐，扫过太子戏谑的眼神，他连忙控制表情，面上登时如同炸开的铁丝拧成的麻花，卡在狰狞与享受间，微微颤动。

　　太子忍俊不禁道：“果然像霸王，这表情我许久未瞧见了。”

　　林小八艰难地咽下葡萄，汁水的香气反上喉咙在嘴里盘旋，他砸吧两口，吞下那团艳气，装作不解地问道：“霸王是谁？”

　　「你的狗爸爸。」

　　【别说话！】

　　太子笑道：“林家不会有事，林相是国之栋梁，悯望是未来基石，齐国还需要他们。等赵家事了，他们，一如往昔。”

　　林小八喜笑颜开，点头称是，但还是试探地说：“许多人给赵家求情，好多大臣都下狱了，年节少爷能回家过吗？”

　　太子随意道：“三四天内便能回去。”

　　林小八更加欢喜，连声道谢。此时，侍从禀报有人求见太子。林小八告退，端着太子赏赐的葡萄离开东宫，出大殿时，一位金衣袈裟的和尚与林小八擦肩而过，林小八低头退让，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游过鼻尖。

　　回到林府，远远的霜溪便瞧见林小八，他跑过来问：“太子殿下叫你去有什么事？”

　　林小八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在林夫人和叶桃红前将太子所说告知众人。大家送了口气，就连一向看林小八不顺眼的月溪都压不住嘴角的笑意道：“你还是有些用处。”

　　安完众人之心，林小八前往药铺。太子所说是林家的平安令，更是赵家的催命符。三四天，若想三四天结束此事，只会是赵将军下黄泉。赵将军不能死，至少不能惨死。林小八面无表情走在路上。他花了那么多功夫，齐朔好不容易像普通少年一样——至少表现的像普通少年。

　　他不是不知道齐朔与赵家有联系，皇陵怎会有富阳的特产？但无论齐朔想做什么，只要于民无害，于己无害，篡夺皇权不过小事，哪个少年没远大志向呢？林小八很支持。可齐朔字里行间已把赵将军当成家人，如果赵家灭族……林小八停步闭眼，深吸口气。不行，赵家不能亡。

　　他推开药铺后门，蒲小四从晒药材的簸箕里抬头，惊讶问道：“你怎么来了？林家没事了？”

　　“暂时无事。”林小八眉沉目黑，从腰间取出一张草纸，“小四，我要这个清单上的东西。”

　　蒲小四接过，草草看了一眼：“你要这些做什么？这药量能让你睡上百年。”

　　林小八不回声。蒲小四无奈，边准备药粉边碎碎念：“你不会要劫狱吧？不至于啊。那么多人下去，皇帝总不能都杀了吧，就是杀鸡儆猴也轮不到你大哥。这不是小数目，真的会出事的。小八你大好前途，我还存了你好多画，就等未来变纸为金啊。叶姨知道吗？你这样做，叶姨得多难过……”

　　林小八：“我没告诉她。”

　　蒲小四大怒，扔下工具：“怎么能不和叶姨说！你要是出事，让叶姨肝肠寸断吗？”他察觉林小八此次绝非小事，正色道：“不是为林家。你到底要做什么？”

　　林小八抬眼，目色沉沉地看着蒲小四，眼底是不容动摇的沉默决绝。

　　蒲小四目不斜移，定定看着他。无声的对峙在药铺弥散。许久片刻，林小八起身道：“那就不要了。”说罢转身离开。

　　蒲小四嗤笑，他从小和林小八穿一条裤子，能不知道这玩意在想什么？刚要拦下，一个念头击中心头，他想到早晨林小八在门外见的小乞丐。

　　“你要救赵将军。”

　　林小八停步。

　　蒲小四道：“不可能。只有你？再加十倍的药量也不能把人从狱中救出来。”

　　林小八没回头。远处暮日余晖缓缓消退，紫灰色的印迹布满天空，那是晚星的幕布，星星要出来了。

　　“不是赵将军，而是赵家后裔。”

　　林小八转身，清癯的少年在黄昏中如同破土而出的修竹，带着一往无畏的意念，双目澄澈，愿抵抗灼烈的太阳，接过天边的雨水，留下蜿蜒的根系。

　　很轻的一句话，林小八神色平常的似乎出门是要回家。蒲小四愣在当场，须臾回神道：“救血脉？”

　　林小八道：“没错，我得到消息赵家很快便会行刑，莫约三四天，凭我一己之力不可能救出赵将军，但至少要把赵家血脉留下来。赵玖同赵家女眷关在普通大牢，小乞丐是那里的常客，我手里有一份牢狱地图。蒲小四，我想的很清楚。”

　　东风回旋，葡萄在蒲小四脚下汪汪叫，朦胧的交际之时，蒲小四的神情晦暗不明，他沉默片刻，走近，站定：“你一个人不行。”

　　林小八无奈，他不需要行不行，他只知道做不做。

　　蒲小四：“加上我。”

　　啊？

　　药房里，两个少年头抵着头，肩靠着肩，只有临近处豆大的烛光，安静的房间里窸窸窣窣说话声叫人听不分明。突然，一少年跳起来道：“赵将军救过叔叔婶婶！”

　　蒲小四连忙竖起手指低声道：“小声！小声！”

　　林小八悻悻蹲回原位。

　　蒲小四道：“你知道我是被阿娘托付给师父的。阿爹阿娘本是富阳人，战乱随着军队逃到皇城，当时乱军打到城下，城里混乱不堪，有的人趁机杀人夺财，暴民杀我阿爹时，是赵将军出现制止一切。”

　　他垂眼注视烛火：“阿爹阿娘活了下来，又生了我，只是躲过战乱没逃过疾病，两人接连去世。我本想好生学医，治病救人，也算报答恩情。”

　　“现在……”起身将油灯放在木桌上，蒲小四道：“不能不去。”

　　林小八：“好。”

　　于是两个未加冠的少年，怀揣天大的胆子和浅显到足够盛满勇气的认知，连夜研究地图，准备工具，没有一刻犹豫，半夜便乔装潜入牢狱附近。

　　夜色幽幽，无星无月。林小八地图都杵到面具下，接着隔壁牢里微弱的灯光，他勉强看清线路指示，再三确认后，对蒲小四点头。两人清点物资——药粉、火油、火折子、两把匕首。

　　准备好，林小八率先钻进狗洞，从狗洞进去会到监狱外围，再拐个弯，想办法偷走狱卒的钥匙，便能开门救人了。爬到一半，林小八忽觉得不对劲，身后一阵发凉，刚要开口问蒲小四情况如何，一个冰冷的东西突然抓住脚腕。

　　他瞪大眼睛，捂嘴无声尖叫，那东西力气鸡蛋，扯着脚腕将人往后一拽。来不及翻身，刚看到侧边倒下的蒲小四，林小八颈后一阵剧痛，两眼一黑，昏倒在地。

　　猛吸口气，林小八诈死般睁大双眼，眼前金碧辉煌，熠熠生辉。他反应片刻，忙撑手起身，剧痛的脖子抻了一下，疼得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寻找蒲小四。艰难扭头看到另一边一脸睡相的蒲小四，林小八松了口气。

　　“终于醒了。”

　　林小八头不能动，抬眼看向声音处，四皇女齐牧正端坐椅上，云山蹲在旁边为她揉压膝盖。瞧着林小八一脸惊讶，又不能动弹的模样，四皇女笑出了声，甚至扯动了红肿的膝盖伤口。云山瞪了她一眼，四皇女唯唯点头，正色道：“你们今晚是要劫狱？这可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蒲小四不知何时醒了：“我不怕。”

　　四皇女道：“但你的师父会怕。”

　　“你是……”谁字未说出口，蒲小四看到云山，终于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他闭嘴不言，眼中依旧无半分悔恨。

　　林小八道：“四皇女考虑周详，我们来前吃了融颜丸，死后尸骨无存，不会连累亲人。”

　　“那是死人才吃的东西。”四皇女震惊，“你们是真的要救赵将军？”

　　蒲小四道：“自然是真。”

　　四皇女沉默片刻，招手，黑暗中一位同云山一般年纪，神情严肃，不言苟笑的侍女悄无声息地走出来。

　　“她是我的侍女晓山，就是她把你们带回来的。”扶起云山，四皇女看向两人道，“我曾受赵妃娘娘指点之恩，幼时得太后庇护，又知赵家忠君为国，保下齐氏江山。”

　　“无故欺忠。实在不该。”

　　“赵家遇难，群臣无策。权益之下，我只能派人守在关押赵氏的牢狱附近，避免意外，再求父皇开恩。没想到伤到你们，抱歉。只是言语劝告不能让父皇回心转意，我已被赶出皇城，三日后赵氏问斩便会启程。”

　　林小八直身：“殿下被赶出皇城？”

　　蒲小四：“三日后全族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