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演绎[快穿]》游鱼戏弦

28、忠犬八公5 是天随人愿

　　黑色小狗眼睛湿漉漉地望着齐朔，齐朔手里石头举了许久，啪的一下放到地上。

　　“算了，还有些吃的，留到冬天吧。”

　　放下石头，齐朔到屋角生火做饭。林小狗逃过一劫，立刻把刚才的害怕忘到九霄云外去，他挪到齐朔脚边，眼前是枯枝堆起的小火堆，上面架着个破锅，齐朔把刚在假山边挖到的野菜丢了进去。

　　锅里的水混着不知什么品种的野菜，连带着枯枝的灼烧味，林小狗打了个喷嚏。齐朔偏头，盯了它一会，突然伸手抱起林小狗。

　　林小狗莫名悬空，又被翻过身来，虽然是狗披着张狗皮，被人翻身和钻裤底有什么区别！

　　【他怎么这么不害臊！】

　　「可能因为你是只狗。」

　　齐朔握住它的瘸腿，拉了两下。

　　“嗷！”【痛！】

　　“你是只瘸腿的小狗。”齐朔弯眼，“我也是瘸腿的小人。”

　　林小狗挣扎着要咬齐朔，齐朔松开拉着伤腿的手，捏住林小狗的嘴，把它抱在怀里，双眼望着锅里的野菜出神。

　　“你的腿是别人打断的吗？是刚刚的太监？我的腿也是被人打断的，可我记不得是谁了。”

　　埋在齐朔怀里，林小狗甚至感觉不到热气，只觉得有骨头硌到自己。【他不是皇子吗？即使再落魄也是皇帝的儿子，怎么比小六子还惨？他的妈妈呢？】

　　“你有母亲吗？你应该有。我没有。他们都说我没有母亲，是外面带回来的野种。”齐朔摇头，“我不明白，没有母亲的是野种，他们现在有母亲，如果以后没有了，会变成野种吗？”

　　“汪汪——”【别管他们，你当然有妈妈，才不是野种！】

　　齐朔不再说话，他一下一下地摸着林小狗的后背，小狗温热的体温在怀里扩散，寒气渐渐消退。

　　林小狗就这么留在齐朔身边。每天除了到处乱跑，训练瘸腿，他只干两件事，问1101何时回去和担心齐朔心情不好吃了自己。

　　【上天保佑，齐朔天天吃饱饭。】

　　好几次林小狗感觉齐朔看自己的眼神跟瞧见鸡腿似的，但每次齐朔看了几眼，便推门出去。这天，齐朔又出去找吃的，下午回来手里抱着一包食物。他走得快极了，完全不在意行动不便的那只腿，到林小狗前面，他蹲下来，抱起毛茸茸的小黑狗。

　　“我在假山边遇见你的太监公公，他给了我一包食物！”齐朔打开包得严实的包裹，里面什么都有，似乎是剩菜剩饭，隐约有股馊味，齐朔浑然不觉，他挑出一块肉递给林小狗。林小狗嫌弃地吃了下去。

　　过了会，齐朔微笑着抱起林小狗，将食物分成许多份，开心地吃起来。

　　林小狗看着他吃了其中一份便不再吃，抬头问：“汪汪？”【怎么不吃了？】

　　齐朔包起剩下的食物：“这些以后吃。”

　　从那后半年，齐朔每月十七都能在假山附近遇到小六子，小六子总是提着一包食物，虽不是什么新鲜的，但对齐朔来说已是难得的珍馐。前几次，他还会让林小狗尝尝，后面便和它一起吃了。有次，齐朔和林小狗蹲在屋门口吃着，林小狗突然口吐白沫，昏了过去，齐朔大惊，以为是食物里下了毒，其实是林小狗在残渣中又吃到了葡萄。

　　破床上，林小狗许久才醒。齐朔站在窗边，木窗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月光照着桌上的食物，冷油湿腻，散发着死鱼鱼鳞的青光。齐朔就那么站着，像久远的石像。三更天时，月亮移到最上头，食物淹没在黑暗中。

　　林小狗小声叫唤，齐朔凝固的视线终于转动，他走到林小狗身边，林小狗前肢撑起来，蹭了蹭齐朔的手背。僵硬的手指抽动，许久，拂向林小狗的头顶。

　　“他下毒，不能放过他。”

　　齐朔收手，离开时将房门反锁。林小狗心中不安，狗毛全竖了起来，它跳下床，撞房门。冷宫破洞一堆，这间屋子却很是封闭，即使现在数九寒冬，也吹不进半丝冷风。林小狗在齐朔手中养了大半年，体型没咋变化，根本撞不开上锁的房门。好在它的腿好了许多，虽行动时姿势有些奇怪，奔跑跳跃已无妨碍。

　　它跳回床，跃向未上锁的窗户，窗户太高，总是够不到。狗爪在墙上划出一道道白痕，滚到地上，黑毛又沾上一圈白灰。林小狗毫不气馁，越战越勇，一次跳得比一次高，不知多少次，终于冲开窗户！

　　滚过院子里的薄薄的雪，林小狗头晕眼花，踉踉跄跄地往宫外走。

　　【1101，齐朔现在在哪？】

　　「往东宫方向去了。」

　　林小狗大半年未出来，只能凭借寒霜中微弱的齐朔气息和1101的指引，躲过侍卫的巡查，往东宫方向去。东宫附近，气息越来越强烈，林小狗跟着气息走，前面拐角处就是齐朔的背影。齐朔站在墙角处，不知看到什么，动也不动。

　　林小狗悄咪咪绕到旁边，对面墙角的偏门处，“竹竿虫”和“老鼠”正抬着一卷席子悄声出门。五更雪夜，偏门外的雪还未扫除，即使宫墙内没有点灯，四周也被映着的雪光照得透亮。

　　“老鼠”抬着前面，低声说：“小六子为什么想不开要偷剩菜？竟还被殿下发现了。”

　　“竹竿虫”：“快别说，小心被人听见。咱们等会给埋尸的一点钱，让人把小六子埋土里，好歹是一起进来的。”

　　“老鼠”：“也只能做这些了。”

　　【小六子死了？】林小狗震惊。

　　齐朔似乎往前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出去。

　　两人抬着草席快步离开，黑红的液体从草席夹缝中滴滴落下，血珠消蚀白雪，融入青石板，烫出漆黑的坑洞，一珠一珠，在窄长的宫道边散落成线，仿若僧人手上那一百零八颗念珠，直直引去，没有轮回。

　　密雪飘落，万籁俱寂，齐朔在墙角站了许久，直到血线被覆盖，直到雪停风止，直到日色朦胧。他一瘸一拐地走回冷宫。

　　林小狗跟在齐朔身后，陪他回去。

　　不远处是大宫道，声音杂乱，有人在宫道上。齐朔回身避让，被轿子上的人认出，那人正是七皇子齐冲。林小狗终于知道心慌的由来，这是齐朔受辱那天！

　　齐朔被七皇子的人按在地上，林小狗愤怒龇牙，却一步步后退。【该死！我不能出去，我出去，齐朔就真完了。】

　　“圣上宅心仁厚，若知道这件事，定会责罚殿下！”
　　太监们抬脚踹向蜷在地上的齐朔，踢他的肚子，踩他的头。

　　“汪！”

　　剧痛中齐朔仿佛出现幻觉，他们打得更重，齐朔把自己抱成一团，疼痛刀剑般刺穿他的心脏。

　　“汪！”

　　是小黑狗。
　　松手，抬头。

　　林小狗恨死自己不能上前，又不敢离开，只能低声犬吠。任谁都听不到这声音，齐朔居然抬头望向它。

　　侧方的太监手里甚至有棍棒，齐朔抬头，那棍棒呼啸而来，直冲双眼。

　　来不及思考，林小狗狂奔出去，奋力一跳，咬向太监持棒的手腕。猝不及防，那太监被身边人撞开，露出身后的林悯望，林小狗半空无法回头，一口咬上林悯望手腕。

　　牛皮护腕崩得林小狗狗牙都要掉了。它松口落下，七皇子叫道：“打死这条狗！”

　　打死你爹！

　　“跑！快跑！”

　　林小狗后退跑开，突然想起自己要干的事，滋得一声停脚。脚步声逼近，林小狗转身，林小八狞笑着站在身后，从腰侧拿出蒙汗药。

　　“小狗儿，莫慌张，睡个觉，换新房。桀桀桀桀……”

　　【我有这么贱？】林小狗嘴角抽搐。

　　「1」

　　林小八步步紧逼，林小狗放声狂叫。一人向前，一狗不动。林小狗已经放松，只等林小八喂药，然后昏睡过去。没想到林小八不讲武德，走到一半猛地一扑，双手捂住狗鼻子。药粉全被林小狗吸了进去，嘴巴被捏得死死的，连喷嚏都打不出来。

　　林小狗闭口吞喷嚏，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挨千刀的林小八……】

　　灯影晃乱，林小八费力睁开眼睛，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许久缓过神来。他躺在蒲团上，倒下时蜡烛还握在手里，此刻蜡油在手上铸了半掌红花，还剩下寸长的烛身和长长的灯芯。

　　拨开蜡油，林小八躺平。月光从天窗照到神像脸上，神像垂目，与林小八相视，似笑非笑的嘴角，噙着无限平和宽容，天大的烦恼在此刻消散。

　　“您是救过我的好神仙，肯定很疼我。若我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决定……”林小八静默许久，突然笑道，“算啦，您还是别原谅我。错了就要受罚。”

　　是天随人愿，还是百罪莫赎。

　　林小八抛到脑后。他闭上眼睛，沉浸在宁静的黑暗中。

　　“呼——呼——”

　　寒风吹进道观。林小八被冻了个激灵，他跳起来，抱出偏门里的昏睡的小黑狗，回到小院，钻进被窝，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