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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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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ktv包厢的门推开,云旗一身休闲装出现,卫龙“嗷~”一嗓子,扑过去一个抱抱。
“哥们,你现在是参禅呢还是进修呢,约你出来可太难了。”
他把云旗拉自己身边坐好,开了瓶酒放跟前。
“快快,给我讲讲,人追咋样了。我可太好奇了。拿下没。”
云旗明显心不在焉,满腹心事。
“卫龙,咱俩认识多久了。”
“啊?干嘛这么问。老子光屁股的时候,就认识你了吧。”
“那如果有一天,我落魄了,你还是我朋友么?”
“咋?你爸又把你信用卡扣了?”
“我是说我家,整个集团如果没了呢?”
“扯淡呢,要是那样,咱哥俩流浪去~来来来,走一个。”卫龙仰脖闷了半瓶,才发现云旗好像确实状态和平日不太一样。
终于摆了摆手,将人都请了出去,清了场。
“说吧,怎么了?”
云旗简单把问题描述了一遍,只是他留了私心,把郝熠然摘了个干净。
然后卫龙也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帮理还是帮亲,是自古难题,更何况此刻云旗就像站在两端悬崖之间走钢丝,哪边都是未知的深渊。
卫龙平日嘻哈惯了,可遇到大事还是知分寸。他想了想,过去搂了云旗的肩。
“其实,他们都说你不靠谱,但我总觉得,你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人,你认定的事,就会去坚持,你要选的路,就是跪着也能把它走完了。我不知道你会怎么选,但只要是你决定的,哥们无条件支持。”说着攥了拳轻轻捶在了云旗的胸口。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包厢内彩色的灯球在无声中旋转,各色的光斑如光怪陆离的生活,时不时划过两人的脸颊,碰杯,喝酒,干了两瓶啤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旗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卫龙还是说出了那句,“年后,找个时间不妨问问你爸,万一……我说万一啊,万一他不知情呢……”
云旗苦笑,“好,走了。”
临近春节,行知集团的写字楼前挂起的红灯笼,街道两旁的年味在空气里慢慢化开,所有人都步履匆匆,又脸带着喜气。
终于放假了,公司里此起彼伏的道别声混着键盘最后几声敲击,有些实习生年后就不会再来了,大家相互道别,笑着喊说“明年见”,但很多人都知道,这一别也许再不会见。
暖融融的气息里,唯独云旗揣着几分说不清的期待,他忽然觉得过年有了一些盼头,有了想见的人。
年三十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云旗醒得早,翻了翻手机,通讯录里“郝熠然”三个字静静躺着。他指尖顿了顿,敲下四个字:“我想你了”。
过了好一阵,手机才震了一下。云旗点开,是一张照片,摊开的习题册上,一只修长的手握着笔,那支笔,云旗一眼就认出,是当初自己不小心掉落在郝熠然凳子下,被“充公”的那支笔。云旗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露了很多颗牙齿,他在被子里滚了几圈,眼底的笑意,比窗外的晨光还要暖。
直到中午时分,玄关处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爸,回来了。”云旗迎了出去,看见云知行拎着公文包,站在门口换鞋。
云旗很早就和云知行讲,希望三十可以回家歇歇,陪自己过个年,他接过包,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王姨忙活了一早上,给咱爷俩把菜都做好了。”
餐桌上早已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炖得软烂的排骨、金黄的炸春卷、冒着热气的饺子。“嗯。”云知行刚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起身走到阳台接电话,语气是一贯地沉稳干练:“项目那边的事我知道了,年后再处理……对,让他们先把资料整理好。”
云旗拿起筷子,默默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鲜香的滋味却没怎么尝出来。阳台的电话声刚落,手机又紧接着响起,云知行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声音不自觉抬高了些:“我说了,年三十不谈工作!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吗?”他一边讲电话,一边时不时瞥向餐桌,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云旗几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都被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直到云知行挂了第四个电话,重新坐回餐桌,云旗才轻声说:“爸,下午陪我在家过年吧。”
云知行正夹菜呢,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有事儿?”
“没事。”云旗摇摇头,指尖攥了攥筷子,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三舅昨天给我发信息,说文婷从国外回来了,晚上想让我们几家聚聚。”
云知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重重地将筷子放下,“你少和他家人掺和。”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小时候和文婷玩大的。”云旗皱起眉,语气也硬了几分,“你们的恩怨是你们那辈的事,文婷好几年没回来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去看看她怎么了?”
“你就是单纯!重感情。”云知行冷笑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云旗,这在生意场上可是大忌!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心思简单?还有每天跟你身边那个卫龙,他爹卫长乐若不是看上行知集团给他的几块肥差,能每天在我跟前称兄道弟么?蠢,这点跟你妈一个样。”
“爸!”云旗猛地放下筷子,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胀,原来母亲的不舍得,在他眼里不过是蠢而已。“感情不是用来算计的!文婷是我表妹,卫叔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你为什么总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复杂?”
“我复杂?”云知行也动了气,身体微微前倾,“我走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商场如战场,哪有什么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每天不学无术,啥玩意不懂,也不操心,倒教育起老子来了!行知集团是我一手撑起来的,你以为容易吗?我真的就tm你一个儿子,我要是和卫长乐一样有三个儿子,你哪来的滚哪去,看着碍眼。”
云旗只觉得一股火气从心底直冲头顶,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冲进房间,片刻后拿着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资料出来,“啪”地拍在云知行面前的餐桌上。
“我知道,我在你眼里一无是处,行知集团才是您的骄傲,我不懂?我不操心?”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爸,你好好看看这些!”
云知行愣了一下,狐疑地拿起资料。首页是几张银行流水单,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后面跟着的是合作方的投诉信、项目资金去向的追踪记录,还有几段模糊的录音文字整理。他一页页翻下去,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捏着资料的力度越来越大。
云知行当然知道手下有些人不干净,早些年合作项目亏损,这些人对外一直宣称是被一个姓郝的投资合作方坑了,在最关键的时候资金链断裂,导致项目流产。他也曾隐约怀疑过内部有人动手脚,但为了□□,权衡再三没有深究。可眼前的资料清清楚楚地显示,那些资金根本不是被合作方卷走,而是被公司内部的人串通银行,以虚假名义非法挪用了房款,还反过来栽赃给了合作方。
更让他心惊的是,资料里还提到了正在推进的老旧小区改造项目,那些人竟然已经把手伸到了这里。
震惊过后,云知行心里涌起的竟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这愤怒不是对那些挪用资金的人,而是对眼前的儿子。他猛地抬头,盯着云旗,语气严厉且激烈:“这些资料你从哪里弄来的?你居然敢背着我去查公司?!”
云旗看着他的眼神,心里的火气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失望。
他原以为父亲看到这些会震惊,会愧疚,却没曾想,对方的第一反应是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不,是果然他都知道。
云旗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以为你是被蒙在鼓里,可你根本就是默许,甚至……早就清楚对吧。”
“我清楚又怎么样?”云知行的情绪也激动起来,一拍桌子,“公司这么大,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爸!这是违法的!”
“你以为报警就有用吗?到时候传出去,行知集团的名声就毁了,股价怎么办,这么多员工怎么办?”
“名声?”云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些被栽赃的合作方呢?那些被挪用的房款,那可是别人一辈子,甚至是几代人的积蓄!爸,错了就是错了!有些人该受到惩罚!”
云知行勃然大怒,指着云旗的鼻子,“你脑子坏了是不是?我警告你,这件事,你不许再插手!我会解决!”
“你怎么解决?像以前那样掩盖过去吗?”云旗红了眼眶,却不肯退让。
“我怎么做,还用不着你教!”云知行的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怒火,胸口剧烈起伏,“你tm要是敢把这些东西泄露出去,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滚!”
云旗看着父亲抽动铁青的脸,心里生疼。他攥紧了拳头,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上楼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餐桌旁,云知行盯着那叠资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机还在固执地响着,却没人再去接。过了很久,云知行将那些资料锁进保险柜后,匆匆出了门。
云旗在房间听着云知行脚步离开。他默默的下楼,看着一桌早已冷却凝成油膜的残羹,内心一片荒芜。窗外的炮仗声零星响了起来,阖家团圆这四个字是多么讽刺,这个家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他忽然就开始贪念一个人,一个和他一样孤单,却可以让他感受到温暖的人。
云旗抓了条围巾,直接出门叫车,直奔郝熠然那个破旧的小区。他一刻也等不得,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将门砸得震天响。
门开了,郝熠然从里面探出头,云旗一把将人搂在怀里,久久地,久久地不愿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