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鱼灯》云野山山

2、失败的恋爱

　　一次失败的恋爱不算什么，林渔想，这个男人不行，不代表其他男人也不行。

　　只要谈的男人足够多，总能遇到用生命来爱自己的人。

　　于是她谈了一个又一个，从同班同学到学长，从本校到邻校，从理科生到文科生再到体育生。

　　每一任都对她都又爱又恨，爱她漂亮温柔，整日笑眼盈盈。恨她像藤蔓缠绕自己才能生长，每一天每一时每一秒都恨不得吸食自己的鲜血。

　　有人只坚持了三个月就选择逃之夭夭。

　　有人咬牙坚持了一年，认为只要自己习惯这种相处模式最终就能成为林渔的丈夫。

　　但最后，他也放弃了，因为林渔实在太没有安全感。

　　林渔害怕自己走上白梅的路，成为花心男人的备胎，每当有女生靠近她男朋友，她都会高度紧张，忍不住将事情往最坏了想，从而查男朋友手机，查女生信息，导致男朋友完全无法进行正常的社交。

　　“林林，我的世界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我在学校会有同班女同学，到了公司会有同组女同事，我做不到和她们永远没有交集，你想看我手机我不介意，但你让我聊完要事就把她们删了我做不到。”

　　“为什么不能删？难道你和社团认识的女同学以后还想聊点有的没的？”

　　“当然不是！但万一我和她们又因为其他事，比如论文、比如课题需要再次沟通，结果她们发现我毫无缘由把她们删了，到时候多尴尬啊。”

　　“那以后我替你和她们聊天，你有什么需要和她们对接的工作或者学习内容都告诉我，我帮你传话。”

　　“林林，你疯了吗？”男朋友满眼不可置信，“我已经同意你24小时查岗，允许你在我手机安装定位软件了，结果你还是怀疑我不忠？”

　　“我妈当初也时刻紧盯着我爸，可我爸还是出轨了，不仅有了第二个女人，还让她怀了孩子。”

　　“你不能因为你爸做过混账事就不相信我啊！林林，求你不要这样，我爱你，我想和你好好谈恋爱，我还想和你结婚，一起组建个幸福的小家，可你现在这样，让我实在很难相信我们会有幸福的未来。”

　　“你认为我会给你带来不幸？”

　　“……是。”

　　“你不像和我有以后，对吗？”

　　“我……我只是希望你能改改你的脾气。”

　　林渔已经记不太清当时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好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一点一点切割她的心脏。

　　她恍惚想起白梅曾经骂她的一段话。

　　白梅说：“林渔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不会幸福，因为你是你，你这条命生来就贱，无论你做什么你都要吃一辈子苦！”

　　其实林渔也知道自己这样对男朋友是错的。

　　人不是鱼，人可以享受自由，不必困在玻璃缸里。

　　自己也不该去恶意揣测男朋友和那些无辜的女孩子。

　　可她真的太害怕了。

　　林学鹏是如何毁掉白梅的，林渔从小到大看的一清二楚。

　　也许有些东西是命运强行塞给她的，她改变不了，就像白梅说的，因为她是她，所以她不会幸福。

　　林渔就这样又一次和男朋友提了分手。

　　她开始尝试一个人生活，心想既然自己处理不好恋爱关系，干脆不谈恋爱好了，免得两个人相互折磨。

　　……

　　她失败了。

　　她做不到一个人从白天熬到夜晚，受不了手机里没有人给自己发消息，受不了没有人陪自己吃饭。

　　她的人生必须和其他人建立联系才会有意义，不然每一个节日都从享受变成了折磨，她像被困在娃娃机里的娃娃，只能呆滞又渴望地凝视其他人的幸福。

　　为此她甚至主动向白梅求和，试图通过多和白梅打几个电话来让自己不那么孤独。

　　可惜她们总是说不到三句话就开始吵架，每次白梅接起林渔的电话，头一句话都会问她是不是怀孕了处理不好才想起给自己打电话，然后不等林渔回答，就大声骂她不检点，人尽可夫，说她和她爸一样喜欢烂交，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异性的床上。

　　最后两个人定会不欢而散，然后很有默契地将对方拉黑。

　　更绝望的是，因为林渔一直把时间花在恋爱上，她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聊深度话题的朋友。

　　好在，她还有周小年。

　　她们两个大学没能考到同一座城市，不过虽然离得远，因为脾气相合，友谊一直没散。

　　某天两个人打电话时，周小年说：“林林，我觉得你在恋爱中总是没有安全感很正常，不能说明你有心理问题，毕竟你从来都不肯亏待自己，谈的男朋友各个都是能靠脸吃饭的帅哥，而帅哥嘛，身边的诱惑总是一个接一个，谁都会怀疑他们有可能劈腿。依我看，你下次可以试试和憨厚老实的谈，说不定就不会疑神疑鬼了。”

　　憨厚老实的么……林渔有点为难。

　　她确实只喜欢帅哥，和帅哥接吻、上床，像蛇一样纠缠带来愉悦让人欲生欲死，看着帅哥为自己动情，流下来的汗水足以将床单被罩洇湿，心里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小年，谢谢你的建议，有机会我试试吧。”

　　“也别太为难自己啦，无论如何，你高兴最重要。”

　　这通电话打完不到三天，林渔还真认识了一个新的男人。

　　他叫秦泽，和林渔同届但不同校。

　　他虽然没有漫画美少年一样俊美优越的长相，但五官端正，身高一八九，因为家里靠种田为生，他自小帮家人干活，硬生生练出了一身非常不错的腱子肉。

　　林渔和他是在校际辩论赛里认识的。

　　当时林渔作为校公众号编辑出席，秦泽则是辩论赛场馆的后勤。

　　两个人阴差阳错坐到了一起，秦泽对林渔一见钟情，眼睛全程黏在林渔身上不肯移开。

　　当天林渔来了例假，身体很不舒服。

　　秦泽见了，又是递热水，又是偷偷叫外卖买暖宝宝和止痛药，还帮林渔承担了一部分记录工作，让她得以短暂休息片刻。

　　当时林渔已经空窗好几个月了，秦泽的出现像冬日里的一条花棉被，可能不太好看，但实在很难拒绝。

　　林渔给了他追求自己的机会，和他进行了三场约会。

　　秦泽全程表现的非常好，足够细致、体贴，就是没什么主见，总是林渔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副怕老婆的样子。

　　林渔想，与其找一个喜欢但不顺着自己的，不如找一个不那么喜欢但足够乖巧听话的。

　　于是在第三次约会的尾声，林渔勾着秦泽的手指，直接带他去了自己经常去的宾馆。

　　宾馆老板已经认识林渔了。

　　见林渔身边又换了新的男人，他一句话都没多说，干脆利落帮他们办理了入住。

　　秦泽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他太紧张了，一路同手同脚被林渔牵进了宾馆的房间。

　　看到林渔当着他的面走进有着透明玻璃的浴室，秦泽当即整个人都不好了，过于激动导致他身体某处疼得厉害，只能像只虾一样蜷缩在床上。

　　等林渔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秦泽面色苍白，满头大汗，裤子洇湿躺在床上的呆滞模样。

　　林渔对此有经验，哭笑不得把秦泽扶进浴室，亲手替他脱去脏污的衣物。

　　“乖，放轻松，试着碰碰我，做一些你想做的事。”

　　秦泽涨红着脸将头依偎到林渔胸前，“林林，我感觉我在做梦。”

　　“一会儿你会感觉更像在梦里。”

　　林渔促狭地笑着，眸光狡黠，像只勾人的猫。

　　秦泽鼓起勇气去吻林渔的唇，于是他们的第一次发生在充满潮湿水汽的浴室里。

　　-

　　凭心而论，秦泽的表现很糟糕，不止毫无技巧，还莽撞的像头牛，林渔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过了。

　　不过这样生涩又真诚的体验倒是莫名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毕竟现实生活就是这样，一点都不完美，甚至时时都透着笨拙。

　　林渔摸着秦泽汗湿的背想，这次恋爱她要好好谈，千万不能再把别人逼走了，再过两个月他们就毕业了，如果感情稳定，毕业后就可以同居，等工作也不再有变动，便是考虑结婚的时候了。

　　-

　　——所以秦泽对你好吗？

　　周小年在微信里问。

　　几分钟前林渔给她发了一张自己和秦泽的合照，周小年看着秦泽端正的五官，夸道：这个男的看着不错，很朴实，比之前那些小白脸看起来靠谱多了。

　　林渔正在收拾宿舍里的私人物品，下周她就毕业要搬出学校了。

　　她坐在椅子上回周小年的消息：他对我很好，有求必应，而且他比我谈过的所有男朋友都要黏人，每天至少给我发上百条消息，不止事无巨细汇报他都在做什么，也会问我都在做什么，真难得，能遇到一个比我还没有安全感的人。

　　周小年：他肯定没有安全感呀，你这么漂亮，和他还不在一个学校，他一定害怕你和其他人跑了。

　　周小年：你们两个平常吵架么？

　　林渔：不吵，他老实巴交的，什么都依我，小到我让他穿什么内裤，吃什么早餐，大到毕业后去哪家公司工作，他都听我的，在床上也是，我给他半小时，他就只做半小时，给他一两小时，他也能没有负担坚持下来。

　　周小年：他怎么跟提线木偶一样……林林，其实我感觉男人太乖也有问题，有句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你还是多留个心眼吧。

　　林渔：我会的。

　　周小年：你已经准备好和他同居了？

　　林渔：嗯，房子我们都租完了，在他公司附近。

　　周小年：他做什么工作呀？

　　林渔：程序员，敲代码的。

　　秦泽成绩很好，就读于211大学，和林渔一样学的是计算机系。

　　他是学校内网的维护员，凭着这份资历，他在去年秋招就拿到大厂的offer了。

　　这一年正是IT行业蓬勃发展的时候，他虽然只有本科学历，但月薪已有28K，又因为企业实行14薪制度，每年能到手40万。

　　秦泽平常花钱特别省，不抽烟不喝酒，在学校只吃食堂，某次两个人做完，秦泽躺在林渔的小腹上说，等他以后工作了，工资全都上交，他每个月只要600块零花钱用来吃午饭就行。

　　林渔摸着秦泽汗湿的头发，笑道：“会不会委屈你了？”

　　秦泽扭头痴迷地亲了亲林渔的身体：“和你在一起，怎么可能委屈，林林，求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当时林渔回答：“只要你不会觉得和我在一起痛苦更多，我们就永远不分手。”

　　-

　　周小年问：林林，你找到工作了吗？

　　林渔：还没确定。

　　林渔当年报考大学的时候，光想着要离家远一点了，根本没仔细考虑过专业。

　　等到真的开始学了，才发现自己完全不喜欢敲代码，不想未来的每一天都待在格子间里。

　　因此后来大学的专业课也都没怎么听，把更多时间花在了各种社团活动里。

　　现在毕业了，以林渔169的身高和漂亮亲和的脸蛋，想要找一份轻松高薪的工作很容易。

　　现在她手里有七八个offer，有美容院前台、淘宝模特、案场客服……甚至还有MCN公司找她，想要让她当主播，这些工作普遍月薪都在8k以上，虽然做不到大富大贵，但足以给她一份不错的生活保障。

　　林渔：我还没想好选哪份工作，总感觉都差点缘分，没有特别想去的。

　　周小年：不急，慢慢来，要是入错了行，可能要痛苦好几年。

　　林渔：我继续收拾行李了，等暑假我们都毕业了，记得来找我玩，我和秦泽请你吃饭。

　　周小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