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怎么是个哭包小狗》鹿其

55、幸存 林

　　林间的鸟鸣声依旧吵闹，月色将周遭照亮，灰蒙蒙间依稀可见前路的风景，宣容站在洞中被篝火晃了眼，听到他们所说的话，也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赵承允还没觉察出她的情绪，喋喋不休道：“本来还担心找不到幸存者，现在看来应该不成问题。”

　　宣容轻笑道：“或多或少的问题吧...”

　　阿瑶似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宣容余光看到她的神情，轻声问道：“怎么了？”

　　赵承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同样疑惑。

　　“没什么，只是不知道能看到谁...”亦或者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

　　宣容似是感同身受，垂下眼睑陷入沉思，她还记得总喜欢坐在巷口，乐呵呵看着大家排队喝粥的老爷爷，记得跛着脚还非要上前帮忙搬运东西的壮汉，也记得喜欢到处奔跑的孩童，和手脚麻利的陈嫂嫂。

　　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月，也与他们相处不过七八日，但总觉得他们的脸依旧清晰可见，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对即将见到的人产生期待，又隐隐有些抗拒，生怕见不到谁似的...

　　赵承允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

　　宣容轻轻点了点头，“想好后续该怎么办了吗？”

　　赵承允垂眸没有言语，宣容恍然想起周围人多，于是将话咽了回去，“等找到人，我们就回去吗？”

　　“如果一直待在这里呢？”赵承允借着玩笑脱口而出。

　　宣容睨了他一眼，“江山不要了？”

　　赵承允很想说，看牧永宁做的挺好，干脆丢给他算了，但他没有，这种事心里想想就好，真说出来恐怕会吓死很多人。

　　宣容大概能猜他心里想法，摆摆手敷衍了两句了事。

　　赵承允顺嘴问道：“方才你进去看壁画了？”见宣容点点头，他抬脚就准备往里走，“那我也瞧瞧去。”

　　宣容一把将他拽住，“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坐下来烤烤火。”

　　赵承允见她难得愿意与自己相处，心里一高兴，就将自己感觉到的异样抛在脑后，乐呵呵坐下来与她闲聊。

　　其他人不宜打扰，远远走开，一直等到大半夜，那几个外出的探查的影卫才行色匆匆赶回来。

　　他们一来，立马惊醒了赵承允，领头之人说道：“我们顺着痕迹追到新定县县道旁的一处山洞，跟到那边就没往里走，不过看着里面火光映射出来的影子，人数应该不少，大多是老弱妇孺，应当没什么威胁。”

　　宣容皱了皱眉头，“老弱妇孺如何能将我们这么多粮食，悄无声息地运走？”

　　看守不力的影卫以为她在埋怨自己，臊得连忙低下头，不敢多说半句，前去探查的影卫闻言，也有些迟疑。

　　赵承允摆摆手说道：“明天一早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众人原地休整。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准备好前往此地，临近那处山洞之时，天色已经彻底亮起，他们远远看到似是有炊烟升起，并不明显，稍微走近一看，有几个妇人站在洞外煮粥。

　　宣容一眼就看到正在翻搅锅底的陈大嫂，她虽比那时候瘦了不少，人也有些憔悴，但看着并无大碍，许是长久没有吃顿好的，宣容险些要认不出来。

　　阿瑶也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位熟人，眼眶逐渐湿润。

　　赵承允刚想率人前往，被宣容拦下，“等等，她们认得我们，却未必认得你，等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或许是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于是小声嘱咐道：“万事小心。”

　　两人刚一靠近，陈大嫂立刻警觉，呼唤周围的人警戒，甚至惊动了还在睡觉的人，几个壮劳力拿着锄头恶声恶气地走出来，最先认出她们的人还是刚刚还一脸警惕的陈大嫂，她先是惊呼，而后又大喊一声‘宣容’姑娘，人群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迎接。

　　他们认得宣容，自然对阿瑶更加熟悉，一群人围着她们二人，竟感动到落泪。

　　陈大嫂连连说了好几句‘我就知道’，在他们的哭诉声中，宣容大概能知晓他们的处境。

　　等他们宣泄完情绪，才热情地将两人迎进山洞，甚至招呼几个壮劳力出去找些能吃的野味，也好招待贵客。

　　也许是这场雨的缘故，原本空无一物的大地上，凭空多了些能够充饥的猎物，其中就属野兔最多，他们这几日难得能沾些荤腥，不过久未尝过肉的身体，一下子也不适合摄入太多，现在去抓，更多是用来款待宣容和阿瑶。

　　闲聊间，宣容不小心将还在外头喂蚊子的赵承允忘在脑后，热切地询问灾民的近况。

　　原来他们从疫病开始初期，就已经悄悄离开了遂平县，可惜无处可去，偶然发现这处山洞可以容身，也就暂且住了下来，等他们粮尽之时，本想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粮食，就发现城中惨况，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仅凭先前所带的食物，以及入冬前囤的粮食，硬是熬到了今天。

　　昨日进城探查的人，其实就是陈大嫂的大儿子，这几日雨下得如此之大，很多人纷纷猜测是宣容姑娘回来了，她一来，百姓就有了活路，这才让人回去探查，可惜那孩子眼睛饿出了点毛病，关键时候竟然没看清人，回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之中有人想了想，决定去先前供奉宣容的庙里瞧瞧，看看是不是神女显灵，一进庙，就看到满屋子的粮食无人看守，这可把他们给激动坏了，想着必然是神女垂怜，索性全部搬走。

　　搞了半天原是一场乌龙，宣容哭笑不得道：“你们供我干什么啊？”

　　她刚想说自己不过是一介凡人，平白受这香火恐怕要折寿，但看着灾民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她突然不是很想打破他们的幻想，这世道艰辛，人若是连这点信仰都没了，又如何能撑得下去，想到这，她莫名想起还在外头的赵承允。

　　宣容慌乱起身，本想道明来意，就看到外出打猎的灾民着急忙慌跑回来，嘴里还嘟囔着外头有人。

　　想来他们去打猎的路线应该跟他们潜伏的地方重合，宣容连忙说道：“诸位莫慌，都是和我一道来的，不是歹人。”

　　那人原先还觉得那群人大白天穿着黑衣，必是什么打家劫舍的歹人，一听宣容打了包票，自然放下心来。

　　赵承允等人知道自己暴露，索性不装了，站在不远处等着，一出山洞便能瞧见。

　　宣容出来接他们，远远朝赵承允招手。

　　赵承允小跑两步来到宣容身边，待她看清影卫们手里抓着几只兔子，嘴角微微抽搐，“你们不是守在下面？”

　　“闲着也是闲着，你放心，都是公的...”

　　宣容哭笑不得，“倒也没有这总爱好...”

　　赵承允挑挑眉，笑得很是讨喜。

　　陈大嫂等人从洞中出来，就看到个俊美讨喜的青年，站在宣容身旁笑得好生俊朗，浑身透着一股贵气，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神仙，看着他们举止亲密的模样，陈大嫂低头轻笑：“宣容姑娘，这又是哪位神仙？”

　　赵承允见她们关系似是不错，也不好对着人家冷脸，何况这都是大虞的百姓，也是因他失察落难的灾民，自然也将身段放得低了些，他没有如实袒露自己的身份，只说道：“听说遂平县受灾严重，我等带了些粮食过来，顺道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没想到...”

　　他垂下眼睑，脸上的哀伤倒是做不得假。

　　众人闻言，纷纷叹了口气，宣容看着赵承允似是情真意切，可那转变实在太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赵承允的表情没有一丝破绽，宣容将视线移开，就听见陈大嫂那调皮的小儿子，指着他们身后说道：“大叔，你的粮食呢？”

　　陈大嫂连忙捂住他的嘴，赵承允额头青筋暴起，这孩子也有七八岁的年纪，喊他一个二十一的青壮年叫大叔，这要真让宣容听进去了，那还得了...

　　宣容噗嗤一声笑出来，顺道睨了赵承允一眼，从他眼里看到破防的神色，才心满意足地移开视线，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脸，“粮食我们放在那庙里挡雨，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好在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我们还以为...”

　　宣容伸手挡住他的话，“不妨事，本来也是要来施粥的，如今能让你们吃上饭，就是好事。”

　　大巫这回也跟着他们来到这，他似乎略懂些岐黄之术，看到其中几个面黄肌瘦的难民，出来为他们稍加整治，阿瑶去帮忙料理食材，影卫们或站或坐，孩童们也能惬意玩闹，气氛似乎变得融洽。

　　赵承允在他们的解释下知晓原委，灾民们在一来一回的交谈中，也逐渐放松下来，话赶话说到了这几天的事情。

　　“还多亏了这场雨，往日劳作的农田都长了庄稼，满园子的果实又大又甜，河道水库都蓄满了水，竟也能在里面看到鱼儿翻滚的画面，这要是往前倒退个十来天，我们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是啊是啊，昨晚才叫了人去水库里舀水，以往这水缸都攒不到半桶，如今也是整缸蓄满...”

　　小孩在水缸边舀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妇人在一旁笑着，轻声招呼他们慢些。

　　宣容见到这一幕，轻笑着摇了摇头，看到他们身上确实干净了不少，料想也是下水洗过澡的，基本没有难民该有的样子，比他们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好了百倍，倒也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