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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壁画
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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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悄悄爬起,林间鸟鸣各异,篝火在洞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影卫们开始架起烤架准备将买来的食材进行烹制,早上看到的那只兔子已经生了一窝幼崽,正蜷在角落不肯动弹。
此时的兔妈妈肯定脾气很差,却能容忍宣容拿着嫩草喂它,影卫暗暗称奇,赵承允黑着脸站在一旁,一副被人冷落的可怜模样,同样让人憋着笑不敢吭声。
从他们回来之后,大巫并不似往常那般健谈,只站在洞外抬头望天,宣容远远看去,只觉得他在故作深沉。
一群人吃饱喝足后,赵承允才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那县令一听说我们是从遂平县来的,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们赶走,沿街的百姓倒挺好说话,不过他们忙着收成,只留我们喝了两盏茶。”
宣容嘴角微微抽搐,忙活了半天是一点都没查到...
赵承允稍显尴尬,先前微服私访是想着来抓当地几个不作为的县令出来杀鸡儆猴一番,可遂平县县令弃城而逃已经病死在了路上,其家属也没有一个成功躲过这一灾,还因为舟车劳顿加重了病情,死在异乡不说,连遗体也只能随意掩埋,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大致也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至于周遭县令,倒也没有因此大肆敛财,只求自保,或许因为没敢及时上报,还担了点失责,但归根结底是朝廷那些欺上瞒下的祸根,赵承允此番离京,也是想着给他们一个露出马脚的机会,这一目的倒是稍有成效,可杀鸡儆猴这一项反而找不到任何机会。
想要重振遂平县,结果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实在尴尬得很,好在宣容这一场雨,解了困扰周边县城数十天的燃眉之急。
一时之间,洞内陷入一阵死寂,当真是有些尴尬。
赵承允计划半天没有进展,有些心虚,假模假样地烤着火,宣容看穿了他的表情,轻笑道:“你很冷吗?”
“嗯?没、没有...”赵承允摸了摸鼻尖掩盖自己的心虚,又不好来了没两天就嚷着要回去。
宣容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不是说,有人暗中偷偷跟踪我们?还派人来探听我们的事情...”
赵承允轻轻哦了一声,“影二查到对方只是一个富商的眼线,以为我们从京都来的商人,想顺着我们这条线跟着来遂平捞上一笔,可惜眼拙,已经被影二打发了...”
宣容挑挑眉,“只是打发?”
难道没有趁机...
赵承允尴尬一笑,“做的还算正经生意,抓不到他什么错处,也不好说抄就抄...”他转念一想,“不对...我在你心里难不成就这样?”
宣容不以为意,“难道需要很高大伟岸不成?”
赵承允面露苦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下了面子,多少有些丢人,但他不恼,只是没想到宣容能如此直白,更没想到宣容当真对他没有半分好感,他摆摆手,连声道:“也罢也罢。”
宣容哭笑不得,她知晓他的心意,也知晓他如今这扭捏模样是为了什么,她不想正面回应,却总在不经意间表露自己的想法,竟然下意识回复道:“难不成寻常妻子也要把丈夫想象成高大伟岸的样子吗?”
心里只是疑惑,似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思考,说出来后她才惊觉不妥,可惜赵承允听得一清二楚,起初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等琢磨出味才瞪大双眼,脸颊泛红,跟喝大了一样。
其他人纷纷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洞穴,一旁打坐沉思的大巫并没有发现人群散开,似乎心无旁骛,但他坐在角落也无人注意到他,竟将他遗忘在洞穴之中。
篝火旁两道人影一下子变得有些暧昧,堂堂一国之君竟在一平民女子眼前展露出羞涩,像毛头小子似的难掩喜悦之色,扭扭捏捏问道:“你刚刚...”
他犹犹豫豫,想确认又害怕听到反驳,总之不够干脆,若是让朝堂那些被罢黜的人瞧见他这副神色,必然当场呕血,输给这样的对手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连牧永宁都偶尔感叹赵承允当真是命好,一遇到宣容便运势大好,什么都有了,也什么都解决了,各路人马来投靠,一桩桩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就是爱而不得瞧着有些可怜,谁让宣容不开窍呢?
这还真不是宣容不开窍,她自从恢复记忆之后,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楚,但她说到底还没忘却前尘往事,年迈的父母在病榻前以泪洗面,自己昏迷不醒躺在床上,她实在无法安心在这里安居,又何谈正经面对一段感情,可她又不知如何回去,就连最有办法的大巫都无从下手,似乎除了认命也别无他法,所以在面对赵承允的感情时,她总是反反复复。
“没有,我只是开个玩笑。”宣容摇身一变,又变得冷漠无情。
赵承允一口气上不来,险些被她气死,早知道就不问了,还能赖过去,不至于夜间辗转难眠。
宣容看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倒打一耙道:“你竟然还有心思想这种事情?”
赵承允丧着脸,委屈道:“没有,我干正事了,只是没让你知道罢了...”邀功似的,他将一封密信拿出来,想让她看看自己的成功,哪知道宣容并不买账。
“影卫查出来的又不是你,你这么神气做什么?”宣容哭笑不得道。
赵承允兴许早已习惯被怼,只笑眯眯凑近,将信件摊开给她看,“现在苏党和李党的余孽已经根除得差不多,等牧永宁将筛选出来的人才一上任,必然能够逐步恢复大虞生机,先前咱们所期盼的大虞盛世,也定能显现。”
宣容看着他眼中带着神采,充满希冀地述说期许,多少有些动容,遥想几月前刚出这洞穴,她还不知这人间疾苦,不懂世道艰难,更理解不了赵承允的难处。
但现在她都知道了,一时怅然若失,不知不觉间叹了口气,喃喃道:“如果有一天我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赵承允没听清,凑近追问了一声,宣容还没说出口,洞外传来一阵吵闹,赵承允连忙起身,往外走之时,回头看了宣容一眼。
宣容坐在地上没动弹,摆摆手,催促道:“你先去。”
赵承允不明所以,只好先行出去,宣容看到大巫在角落对她招了招手,等他出去后,才起身朝大巫走去。
大巫没有开口,而是拿起一根火把,带着她往里走,宣容记得他说过,里面有什么壁画。
进去之后,大巫开门见山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出现的画面,和你从洞中醒来看到的画面吗?”
宣容点点头,“怎么了?”
大巫将火把凑近墙上的壁画,宣容看清了上面的内容,第一幅画显现在他们面前,那是祭天大典的画面,而空中有一白衣灵体正在下坠,底下双臂展开的闭眼祈福的男人,就算没有五官,宣容也能看出他是赵承允。
如果不是上面的油彩干得彻底,宣容险些以为是大巫方才所画,这样的画面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因为它甚至只在宣容梦里出现过,谁有这样的本事做这种事情?
大巫将火把伸到第二副画上,那是一处奢华的寝宫,彼时的赵承允已经登基一年,而她正好在一天夜里,从他身体里慢慢浮起,而后不知去往何方。
两幅画中间的山体看起来很斑驳,刻着些许划痕,但仔细瞧便能看出那是一场雨。
第三幅画是山洞中出现的白衣女子,女子醒来之时,周围一片金灿灿的稻谷,第二第三幅画中间也是一场细密的雨。
第四幅画宣容从未见过,但她知道这是哪里,白衣女子从皇宫御花园的湖心亭慢慢往上飘,荷花盛开的湖水里,身着黄袍的男人举着一条鱼对着白衣女子邀功,起来之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衣女子往天上飞去,神色变得恐惧,宣容站在壁画边都能感觉到他在害怕。
依旧是一场雨,一场导致这一切产生变动的雨,宣容知道白衣女子是谁,也知道身着黄袍的人是谁。
她慢慢转头看向大巫,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
“我起了一卦,大虞确实是因为你的到来而有了生机,但你生来就不属于这里,也终究会回到你自己的世界,一切的转折似乎就是一场雨,距离你回到自己的世界,只剩一场不知何时会出现的雨。”大巫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宣容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五味杂陈,她来不及细看,外头传来赵承允急切的呼唤,像是在为找不到她而焦急。
她慢慢走回篝火旁,略微收敛脸上的神色,轻笑道:“怎么来?”
赵承允眉头微皱,“你去哪了?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宣容摇摇头,“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了?”
赵承允解释道:“存放在山脚的粮食被人偷走了...”
宣容看了一眼旁边丧着脸低头不发一语的影卫,依稀认出他是在下面看守粮食的人,今早下山还看到他微微打盹,可再怎么样,也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将好几车粮食运走吧?
影卫看出她眼中的怀疑,小心翼翼道:“也不知是不是吃坏了肚子,就...就离开的时间稍长一些,可我发誓,绝对没有走远...”
只不过中途被一些动静吸引,还以为上头有人下来,等回来后东西就不见了。
夜里看不清,他就想着回来多叫些人追去,反正地上的车辙清晰可见,倒也不怕找不着。
宣容这才看到周围少了好几个人,都是追踪的好手,应该已经前去探查。
赵承允也没有急于追责,本身这粮食就是给灾民备着的,今天宣容看到城中有人影,今晚粮食又被盗走,好几大车的粮药被人运走,没准幸存的人还不少,甚至称得上健壮,所以遇到这种事,他第一反应就是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