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家世悬殊 ...
-
相比前任蔡天生，玄晋这个新上任的县令明显更胜一筹，不过五六天光景，金梧县就有了一番新气象，人人都对这位年轻有为的晋王幕僚赞赏有加，尊崇备至。玄晋容貌不俗，文武双全，前途无量，镇上许多姑娘都芳心暗许，但玄晋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上门说亲的人，声称自己已心有所属。镇民们也不是瞎子，眼见玄晋在面对郑秋岚时截然不同的神色和态度哪还能不明白，只是众人看法不一，有说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有说玄晋图谋郑家财物的，有说玄晋实际上是在暗地里查郑家，也有说郑家试图通过美人计攀附晋王这位前途无可限量的大人物。不管外人如何谈论，玄晋与郑秋岚时常出双入对，举止亲昵，羡煞旁人。
在上任后的第一个休沐日，玄晋换上一身新衣上门拜见郑重山，认真道明此来是要求娶郑秋岚。向来干脆利落的女儿在面对玄晋时总是扭扭捏捏的，郑重山心里清楚女儿是放不下这个优秀却看不透的男人了，只道要考虑几日。玄晋稍作思索又道：“若郑翁不放心女儿远嫁，在下入赘郑家也未尝不可。”
此言一出，满堂讶然，就连见惯世面的郑重山也愣住了。招个赘婿，自己先前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像玄晋如此背景和能力的人要自荐当郑家赘婿，郑重山是想都不敢想的。“玄大人，入赘一事……未免太过。”
玄晋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郑翁勿慌，在下心仪二娘子，愿与之结发，遑论形式。我家中远在京城，如今孑然无物拿不出聘礼不说，还倒欠郑家一千多两，实在惭愧。我思来想去，不如就把欠款当聘礼让二娘子娶我为夫，待日后晋王殿下的俸禄赏赐下来，我再一点点偿还郑家，为自己赎身转正。等把欠款都还上，把二娘子的聘礼筹够，我也该卸任金梧县回归京城了，届时我便带二娘子回家，不知郑翁意下如何？”
郑重山陷入沉思，久久无语，倒是听完这个方案后一直红着脸捂嘴偷笑的郑秋岚嗔道：“你想得倒美，入赘到我家还得照顾你吃穿用度，账房得亏。”
玄晋温柔地看着她：“在下对吃穿并不讲究，应该花费不多，亦可算入聘礼中日后一并归还，二娘子不必担心。”
话说到这份上，郑重山也不好直接拒接。“玄大人，婚姻大事并非儿戏，还是容我考虑几日。”
玄晋并未多言，依礼道别离开。郑秋岚亲自送他出门，两人在里门闲聊了好一会。郑家仆人们都悄悄议论，这二娘子的婚事是八九不离十了。
客气送走玄晋后，郑重山召来全家把玄晋上门求亲的事告知。“我早知会有这么一日，可他来得太快，京城那边帮忙打探消息的人还没有回音，所以我说考虑几日暂作拖延。趁事情还没定下来，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年纪最小的郑春湖闻言兴奋地拍手叫好：“我就知道大哥哥是要娶二姐的，我想他当姐夫。”自从玄晋第一次登门，郑春湖就对他充满好感，之后他信守诺言从贼匪手中救回姐姐，剿灭了为祸百姓的贼匪维护一方安宁，取代了庸碌无为的蔡天生让金梧县百姓安居乐业。后来得知玄晋是晋王麾下得力幕僚，文武兼备，郑春湖对他更是崇拜。
郑夏禾稍作思量也道出自己的看法。“玄晋此人样样不俗，配得起阿岚，我对他这个人很是看好。我只担心一事，官家向来瞧不起我等商贾，阿岚嫁给他怕是会被他的家人看不起，可不能让小妹受此委屈。入赘倒是无妨，若玄晋要带阿岚回京，此事必须先说清楚。”
“大哥放心，他已向我保证绝不会让我因出身被低看。话虽如此，我想还是自己再造一重保障，毕竟京城那边我们家并不熟，有什么事也好照应。”郑秋岚的思路已经不在嫁与不嫁这个问题上，而是日后随他到京城玄家后要如何站稳脚跟。
“阿岚放心，我们这就规划一下，看哪些生意能进驻京城，再买个宅邸，安置些人手。如今距离成亲还有一段时日，我们还有时间。”
“我就知道大哥疼我……只是京城那边，能在天子脚下占据一席之地的商户恐怕都大有来头，我们这些外地商户怕是不好贸然闯入分一杯羹。不过嘛，我们有晋王殿下撑腰，也不妨拿出看家本领与京城商户们比试一番。”
得了，三个孩子都已经默认这门亲事，郑重山无奈地与夫人对视，也从她的目光中读到了赞同。之前夫妻夜话，郑夫人觉得女儿既已与玄晋有过肌肤之亲，两人成亲也无可厚非；玄晋没有大肆宣扬此事却又愿意承担责任，对女儿而言已经是有惊无险了。难得有情郎，她能看出玄晋对郑秋岚的情意，虽对他存心考验女儿有些不满，但玄晋的人品和能力都十分优秀，最重要的是女儿喜欢他，她这个当母亲的也算是放心了。相比夫人，郑重山唯一担心的也与郑夏禾相同，怕玄晋家人对女儿不好。毕竟玄晋长时间都要随侍晋王身边，郑秋岚留在家中更多地要与其父母家人相处，矛盾日积月累，怨怼如影随形，他不愿女儿受这种磨难。
郑夏禾跟着父亲经商多年，不免踌躇：“大树好乘凉，确实是这个道理。可阿岚，晋王殿下会帮我们吗？”以晋王的身份，哪怕是送礼恐怕也不是像金梧县县令或顺州知府这般档次，即便送了也不知会否合其心意，或是晋王刚正不阿，不肯收礼也不愿相助。
“会的。玄晋说过，若郑家想在京城落户经商，他可以请晋王暗中相助。”郑秋岚似是有些紧张地摩挲着衣摆：“我甫听他这么说觉得有些可笑，回来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就遣了琥珀私下向幽夜打听，玄晋在晋王府里到底是什么资历地位。琥珀聪慧，顺带探听他的家世，幽夜觉得我们迟早是要结亲的，我们家了解一下玄晋的家世也属正常，便都说了。”
郑重山几人忙挺直了腰背，紧盯着郑秋岚等她说下去。
“幽夜说，玄晋的父亲从前是陛下身边极为信任的侍卫，寡言却干练，如今为晋王管家，操持晋王府大小事务；玄晋的母亲是晋王的乳娘，当下是贵妃身边最得脸的嬷嬷；玄晋自幼与晋王一同长大，当过伴读也当过影侍，是晋王最为信任的人。”
“二姐，什么是影侍？”
“是晋王的贴身侍卫，得晋王允许可以暂时代替晋王的人。比如说，遇险时影侍就要扮作晋王的样子引开刺客，让晋王有机会逃脱；或者有些事晋王本尊不方便亲临，影侍得令以晋王的身份出面代为处理。幽夜告诉琥珀，玄晋是晋王府里唯一可以先斩后奏的人，就连他爹也得事事先奏明晋王才能行事，可见晋王对他的信任看重。先前玄晋说幽夜留下来为他撑腰只是戏言，实则幽夜是晋王派遣保护玄晋的侍卫，从他扮作水匪案原告时就一直暗中保护，直到剿灭水匪后才现身人前。”
听得这般家世，郑重山眉头紧皱：“这可了不得！玄晋出身皇城，家中规矩必定极其严苛。且不说当晋王府管家的家翁，那贵妃娘娘身边的嬷嬷便很是难缠，若以宫中规矩责令阿岚，岂非家无宁日？”
“爹~~幽夜说了，他们一家三口一年到头也聚不到一块吃顿团圆饭。玄父守在晋王府中，玄母更是不得轻易离宫，若皇上贵妃赏赐才难得两两见上一面叙话几句。玄晋本人也随晋王四处奔走，闲时居于晋王府内，以致于玄家在京城连处宅子也没有。不过晋王说了，等玄晋成亲时赐府邸一座，商铺十间，良田数亩及金银器物百车，以慰其一家功劳。对了，我手上的玉佩据说就是贵妃亲赐，让玄晋遇到心仪姑娘时下聘的。”
“再多的赏赐又如何，若有心为难，无须日日见面，一道命令便能力压千钧。”郑重山心中还是不能赞同，越是接近皇家，荣宠越高，危机亦是最高。
郑秋岚一脸无所谓地端起茶盏：“唔，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既然他在京城没有宅子，那回去也没地方落脚，干脆这赘婿当到底好了。横竖他以后都要随晋王四处走动，回京城就住晋王府，得空了来金梧县小住，这样也不错。”
“你想得倒轻松，玄晋的父母能乐意吗？”
“赘婿这主意又不是我出的，他自己的意思，那就让他去跟父母解释咯。”郑秋岚风轻云淡地喝了口茶：“反正我只有一个原则，父母慈则儿媳孝，翁婆恶则子妇散。”
“哼，你且说与玄晋，我看他是否会为生身父母随你走？”
“好啊，我明日就去与他说。若他无能为力，日后也不敢再上门求亲了，正好免去麻烦不是吗？”郑秋岚盘算着，关于这件事还得与玄晋当面复盘，幽夜所言似乎与玄晋从前说过的家中不合不太吻合，她要先弄清是玄晋诓骗还是幽夜误解。
郑重山没辙地看着女儿，她总有自己的主见。“总之，这件事先缓缓，待京城那边有消息了再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