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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 强取 晏某倒想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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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迦峰,厢房。
裴阙趁着垂眸饮茶的间隙,旁光轻轻扫过对面同样在饮茶的年轻男子。
就在一盏茶前,年轻男子过来找到裴阙,说,他要带走商素秋。
饮罢茶水,裴阙放下茶盏,对年轻男子道:“晏中丞,皇上命我请楚何先生给商姑娘解毒,君命在身,恐怕晏中丞所求,本官无法答应。”
晏珩将茶盏轻轻置于桌案上,笑道:“裴相,晏某知道这件事不好办,晏某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轻易向裴相张这个嘴。”
裴阙冷笑一声,“既然知道不好办,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我这一生忠君敬主,对朝廷、对皇上一片赤忱,又怎会为了你做这种欺君之事?”
晏珩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垂眸低低笑开,“忠君敬主......”
他抬起那双清眸,慢慢悠悠道:“元嘉十一年,汝州知府何春林因贪腐造成三起冤假错案,当时先帝命前钦差大臣洛唐洛大人前往调查,而何春林却偷偷将万金抬进丞相府,洛大人也不敢继续深入调查,只能草草推出几个小卒顶罪;
“元嘉十三年,清河旱灾,朝廷拨出二十万两赈灾银款,而三万灾民所食所用,不过八千余两,灾区难民,食不果腹,甚至易子而食。又三月,相府老夫人过寿,席间白银如流水,洋洋洒洒就花费了七万两,而清河知府洪程,为相府老夫人祝寿时,竟能献上老夫人的等身玉雕,价值不下十万白银......
“昭和二年,京城西郊的良田耕地,无故被人圈地造宅,一千户农民无地可耕、无田可用、无食可餐,那年冬天,饿死冻死三百余人......府宅仅仅造好一个月后,裴相就出现在那里......这样利欲熏心、欺民欺君的事迹,御史台那里还有好几本......如此种种,晏某倒想问问裴丞相,忠的是哪个君,敬的又是哪个主?”
元嘉,是前帝年号;昭和,是今帝年号。
裴阙已是两朝之相。
晏珩平平淡淡地说着那些事情,裴阙的脸却越来越白。
裴阙暗忖,晏珩说的那些事,虽然他明面上没有做什么,但幕后却都是他来操控,当然,最大的受益者也是他。
两朝为相,他包庇那些贪污腐败的官员,并从那些人手里获得颇多好处,这些事一旦暴露,别说他的乌纱帽,就连命都未必保得住。
思及此,裴阙问:“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晏珩回道:“我既为御史中丞,身肩监察百官、维护朝纲之责,朝臣的一些事,想知道,自然会知道的。”
裴阙眼珠子微微颤动,似在思考对策,良久,他望向晏珩,“晏中丞,我可以放了商姑娘,但皇上那边我要怎么说?人是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见的,如果没有个合理的说法,圣上不会轻饶了我。”
闻言,晏珩已然明白裴阙的选择,于是笑道:“南迦峰壁立千仞,高峰摩霄,山势陡峭,山林中亦有猛兽出没,在此基础上,若有人不慎失足坠崖,也实属情理之中....当然,这只是晏某提供的一种应对之法,裴相若有更好的对策,择选便是。”
裴阙垂首,似在思考可行性,晏珩适时起身告辞,“晏某就不打扰裴相了,告辞。”
出了门,晏珩踏入一条石道,倏然前面跳出来一个人影,他定睛一看来人,笑道:“师傅,您怎么在这里?”
楚何道:“我是来看看乖徒儿用什么东西与裴阙交易,能让他放了商姑娘,没想到你小子竟然直接强取,连交易都不跟他谈。”
晏珩却理直气壮道:“能从他身上强取,我为什么还要动脑筋谈交易,我累。”
楚何不自觉点点头,“这话说得倒是。”
想到了什么,楚何眉目微敛,语气微沉道:“商姑娘中的换魄汤之毒,我倒是能解,但是她已经携带此毒太久,伤了根本,以后恐难孕育子嗣......你可要想好。”
晏珩却不以为意,道:“师傅,我只要她好好的,就够了。孩子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楚何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你想好就行,那姑娘我看着不错,很适合你,以后你们好好过。”
闻言,晏珩发自内心的笑了,“嗯,我知道了,师傅。”
楚何又道:“你不去看看商姑娘吗?”
晏珩叹口气道:“现在先不去了,我怕见了她就不想离开了,还是等我处理完后面的事再去见她吧。”
三日后,鹿鸣泽。
苍夜走到水边,活动了下筋骨,他整整被绑在床上七天,这才刚被解开,此时心里对晏珩又恨又怒,忍不住低骂出声,“晏珩这个小人,再让我见到他,定要杀了他。”
“这么想杀我,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水边突然响起的另一道声音,让苍夜愣住。
他扭头望过去,只见丈余外的晏珩神色淡淡地看着他,苍夜看着他与往常倒没什么区别,只是那双素来疏离清淡的眸子,此时却盛满了悲伤,苍夜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听到苍夜这么一问,像是有些关心的话,晏珩眸中瞬间沉痛几许,“她,没了。”
“谁没了?”话问出口,苍夜才反应过来,能让晏珩这么伤心的,除了弥音还有谁。
苍夜此刻也淡定不下来,忙奔过去,重重扶上他的臂膀,不可置信道:“你是说堂主没了?怎么没的?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在南迦峰,坠崖而亡。”
“什么...她武功那么好,怎么会...”苍夜缓缓放开了晏珩的手臂,他还是不敢相信弥音已经没了。
然而,他的兄长玄夜五年前就是坠崖,虽捡回了一条命,但身体大不如前......
苍夜慌张问道:“崖底去找过了吗?有没有找到她?如果没有尸体,说不定她被人救了呢......”
晏珩抬起泛红的双眸,望着他,沉沉道:“裴丞相让人去崖底找了,发现了她的衣服被猛兽撕扯,附近还有血迹,根本无生还可能......”
苍夜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空,双手脱力般垂下,后退了两步,眼眸失神悲伤,喃喃道:“怎么会呢?前些日子明明还见过她,现在居然没了......兄长若知道这事,该有多伤心......”
晏珩道:“裴丞相已经回京复命,玄夜大人估计也已经知道了。弥音不在了,你也不必在这里监视我了,快回去陪你兄长吧,他现在需要你。”
晏珩从袖口拿出一个瓶子,扔向苍夜,“这个能解你身上的毒,服下它,以后你就不会每三天遭受一次折磨了。”
许是晏珩口吻实在真诚,苍夜拔掉瓶塞,倒出一颗白色药丸,就送下了肚。
都这个时候了,晏珩没道理给他下新毒。
服下后,苍夜转过身,正要离开,想了想,又看向晏珩,“斯人已逝,你多保重。”
不过瞬间,已经不见了苍夜的身影。
这时,晏珩长叹一口浊气,唇角轻勾,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要演戏给别人看。
京城,御书房。
萧叙眉间紧蹙,“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抬头望向殿中央跪着的裴阙,“崖底的衣服当真是商姑娘的?除了衣服,还有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商素秋被野兽吃了?”
裴阙并不知道商素秋就是弥音,所以萧叙当着他面,说的都是商素秋这个名字。
裴阙这时拿出一个木盒子,魏迟上前接过来,递与萧叙。
萧叙打开后,眸色一紧。
盒子里的是弥音随身带着的面具,面具已经残破不堪,上面有凌乱的猛兽牙印,边缘还被撕咬开裂。
萧叙猛然“啪”地一声合上盒子,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几口,才压下盒中物带给他的冲击。
半晌,萧叙睁开双眸,朝着裴阙摆摆手,气势也消沉几分,“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
裴阙离开后,萧叙也打发了魏迟出去,随后一个人影才闪现殿内。
萧叙问道:“你也觉得弥音已经不在了吗?”
苍夜声音带些悲切,“属下也不敢相信,但属下观晏中丞的反应,不像是假的。”
萧叙有些吃惊,“他已经知道商素秋就是弥音?”
苍夜回道:“对,他被楚何叫过去送些草药,回来后属下就感觉他很不对劲,我想应该就是送药那几天发现的。”
苍夜所言的晏珩送药,是听鹿鸣泽小厮提到的,但是苍夜也知道,晏珩早在京城就知道商素秋的身份了,只是有些话得藏着,不然不仅晏珩遭殃,他也会被罚。
其实,他从鹿鸣泽回来后,先去见了玄夜。
玄夜嘱咐他,不要被萧叙知道商素秋身份早已被晏珩识破这件事,不然他就是知情不报,在萧叙这里,讨不了好。
萧叙这下不仅有几分悲伤,还开始有些头疼,等半年后晏珩回京,他还得应付晏珩。
有些事,只要明面上没人提,大家都可以当不知道,但是,只要事情被摆在明面上,那就不得不想办法解决。
如今晏珩已经不打算隐瞒他与弥音的事,那萧叙就得想个好点的理由去打发他。
然而,一个月后,还没等萧叙想好应对说辞,鹿鸣泽那边就传来消息,晏珩在帮助楚何制药时,精神恍惚中配错了药,致炼药房被炸毁,连晏珩也被炸伤,最终不治身亡。
听到这个消息,萧叙在御书房坐了一个晚上,不让任何人去打扰他。
晏珩是他的得力助手,失去晏珩,等同失去了他的左膀右臂。
怎会不悲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