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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生,还是死 逃亡的张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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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垂临。
因着七夕佳节,许多男男女女穿行夜市中,弥音与玄夜也在其中。
弥音对充斥在耳里的男女细语声恍若未觉,玄夜说着一些有关七夕的故事,她静静聆听,虽无兴致,但也没冷落玄夜。
玄夜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止住了话题,对她道:“我们去河边放河灯吧。”
“好。”
下了桥,来到河畔,河边有几个卖河灯的小摊贩,也有很多男女,或正在点燃灯里烛火,或在河灯上写着什么。本该是暗黑寒凉的河水,竟也被染上了几分温暖。
弥音在望着河面发呆之时,玄夜不知从哪个摊位买来了一个河灯,走向弥音,笑道:“今日,我们也来应景一回。”
说着,他提笔在河灯壁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抬眸间,他眼神有几分期待地望着弥音。
弥音在他炙热的注视下,目光躲闪,最后默默低下了头,低声道:“可以放河灯了。”
她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但她内心十分不愿在河灯上写自己的名字。
玄夜了然,唇边笑意苍凉几分,“好。”
弥音目光扫向了桥上,不经意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夜市上的喧闹之音似乎被隔绝在外界,晏珩穿行夜市,仿佛与其格格不入,身旁的热喧与他身上的孤冷形成鲜明对比,方才他经过桥头,分明看到弥音和玄夜在约会。
晏珩停下脚步,在原地收拾好心绪,又迈步往前走去。
夜市街西头,张皮影熟练地操纵着皮影戏,今日上演的是一部牛郎织女,合了七夕的氛围。
一戏落幕,看客还想继续看表演,张皮影歉意道:“各位看官,实在对不住了,今日我只能表演到这里了,有人包了接下来的戏码,还请各位看官见谅。”
“嗳,真是扫兴,走吧走吧。”
台前的看官一哄而散,台前忽然冷清下来,因为这里偏僻,那些人走了后,再没了别的来往行人。
张皮影望着街道,嘴里嘀咕着:“怎么还没来?”
转过身,张皮影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背后有人叫住他,“张老板。”
张皮影又转过身,看到来人,忙笑着走过去,“公子,您来啦,这么晚了,我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张皮影说着,往来人身后瞅了两眼,有些犹豫问道:“公子,今日您就一个人?”
“嗯,她今日有事,来不了。”晏珩回道。
张皮影有些惋惜道:“可惜公子学了那么久的皮影戏,那位姑娘今日却看不了。”
晏珩来这里学皮影戏差不多半个月,本想等着今日为弥音表演,但是,想到桥头看到的那一幕,晏珩心情一沉,那个人果然对她来说更重要吗?
晏珩微微笑道:“无妨,以后给她看就是了,这段时间多有打扰,这是一百两银票,还请张老板收下。”
张皮影忙摆手,拒绝道:“公子万万不可,您以前已经给过我学皮影戏的酬资了,如今我是不会再收的,还请公子收回去。”
晏珩朝他作了一揖,“多谢老板。”才转过身,就听到身后的张皮影道:“嗳,瞧我这记性,公子,您且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晚膳时分,不知道哪家的仆人过来我这里,让我把这个交到公子手上。”
张皮影说着走进他的棚子,走出来时只见手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小匣子。
晏珩奇道:“那仆人可有说他家主子是谁?”
张皮影摇摇头,“没说,只留话,是个戴面具的女子,他说我只要跟您这么说,您就知道是谁了。”
晏珩闻言一喜,戴面具的女子......他认识的人中,只有弥音符合。
晏珩心下有一些期许和激动,缓缓打开了匣子,一股白色雾气瞬间朝他窜涌而出,晏珩连忙甩开匣子,但那股烟雾还是钻进了鼻间。
片刻之间,烟雾幽香盈满肺腑,晏珩只觉头脑昏昏,晕沉之际,隐约看到几个人影冲着他奔来。
夜深几许,城中各家各户大多熄火入梦,只有少数几家还点着烛火,在寂静幽深的夜里格外醒目,其中就有一家,晏府。
灯火通明的院落,李德福急切地对着接连不断从外面回来的小厮问道:“找到了吗?”
回来的小厮皆是摇头,李德福忍不住拍着大腿着急道:“这可怎么办啊?以前爷儿就算不回来也会让人捎个话,今夜是怎么了,人没回来不说,话也没捎一个。”
今夜,因为晏珩未归,府上忙成一团。
小厮问:“会不会是跟沈公子喝酒忘记了时辰?”
李德福有些烦躁道:“早让人去沈府问过了,爷儿没去那儿...再说了,爷儿也不是没眼色的,七夕佳节,爷儿去沈府做什么。”
李德福在原地急得直转圈,少顷,他对小厮们道:“你们再去爷儿爱去的地方找找,如果天亮之前还找不到,我也只能报官了。”
小厮们又散去继续寻找晏珩,李德福深深叹口气,转过身才往前一步,就听到背后一个女人的声音,“晏珩今晚没回来?”
李德福听着来人声音有点熟悉,但语调疏离,一时想不出是谁。他转过身,便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子,灯火隐约,李德福看不真切,只觉得有些熟悉,“姑娘,你是?”
弥音回:“你家爷儿的好友。”
“哦,原来是爷儿的朋友,”李德福急切的神情缓和下来几分,道,“姑娘,我家爷儿这半个月来每天都去长安街西头,跟张皮影学皮影戏,今天晚膳后爷儿又去了,说是会晚回,让我给他留个门,可是都这个时候,他还没回来,也没让人捎话。我派人去爷儿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就是没有爷儿的影子。不知姑娘知不知道我家爷儿还爱去哪儿,我再派人去找找。”
“街西头张皮影?”弥音问出声。
李德福点头,“对,就是他。”
“我知道了,”弥音这才回他刚才的问话,“我不知道你家爷儿会去哪儿,我也去找找他。”
“那就劳烦姑娘了。”
李德福拱手间,弥音已经轻功跃到了房顶,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月笼世间,光覆万物。
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车上凌乱地堆放着各种杂物木箱,还有几床棉被,一个妇人抱着八九岁的男童坐在棉被上,而驾车的则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
男人似是怕惊破这寂静长夜,不敢用力挥鞭抽打马儿,只能轻扬些许,马鞭不痛不痒地落在马儿身上。
过了会儿,妇人忍不住问男人,“怎么这么着急离开京城?我还和梅家嫂子约好明天要去她家做工嘞。我不做工,靠你耍皮影戏,我们全家可不都要喝西北风了。”
男人赶着路,没回头,却压低了声音,回答了妇人,语气里有些责怪妇人,“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妇人奇怪追问:“这话怎么说?”
赶车的张皮影沉默下来,似乎并不打算跟妇人细说。
妇人是个急性子,等不到张皮影的回答,利索地从车上跳下来,还把男童抱了下来,冲张皮影道:“你今天不说,我们就不走了,说不说?”
“哎,你看你,性子怎么那么躁...”张皮影无奈,停下马车走过来,四处看了看,无人经过,才放下心来,对妇人道:“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妇人摇摇头,“你不说我哪儿知道?”
张皮影又靠近妇人两步,贴近她的耳朵,极力压低声音,“今天,礼部侍郎吴延书吴大人家的小厮来找我,给了我一个盒子。”
“你什么时候攀上吴家这个高枝了?我也没听说吴家还有女儿啊,再说了,你这年龄,吴大人看上你什么?”妇人远离张皮影一步,有些嫌弃和不屑。
张皮影有些羞恼,“你想什么呢,还要不要继续听了?”
“好,你说你说。”
张皮影依旧低声继续道:“他让我把那个盒子交给每日来练皮影戏的年轻男人。”
“听起来,吴大人认识那位年轻男人,那吴大人为啥不自己拿给他呢?还多你这一道子,图啥?”妇人不禁疑惑问。
张皮影道:“我当时也这么问的,但是小厮不让问这么多,我本来不想接这个事,那个小厮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说出了乾儿就读的私塾...我害怕他会对乾儿下手,只能从了他。”
乾儿,就是妇人方才抱着的男童。
妇人有些害怕了,“你是说他来者不善?”
张皮影点点头,“我亲眼看到那位公子打开盒子后,就从盒子里窜出一团白气,接着他就昏倒了。”
妇人虽然泼辣些,但心地还是善良的,“你怎么能做这种昧良心的事?万一那位公子有个三长两短,你还睡得着吗?”
张皮影叹息道:“我也不想啊,可乾儿的命被他们拿捏着,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妇人低头叹息一声,忽然抬头问:“你可知道那位公子姓甚名谁?住哪儿?我们要不给他家人报个信儿吧,说不定还有转机。”
张皮影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从来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公子哥儿,可惜了...”
他叹息道:“事已至此,我们已经自顾不暇了,快上车,我们离开京城,回老家过活。”
妇人惊恐问:“你是说,吴大人也要杀我们?”
张皮影回道:“我是这件事情的中间人,他岂会留我的命,趁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赶紧离开!”
妇人慌乱地点头,忙抱起身边的男童小跑到马车旁,将其安放在马车上,随后她踩踏着马车木板正要上车,忽然就听到陌生讥讽的声音,“张皮影,你确实有点子头脑,竟然猜到主子不会留你,不过,就算你猜到了,也无济于事!”说到最后,那人声音竟狠辣起来,宛如地狱魔鬼,令人心颤。
妇人听到声音连忙加快动作上了马车,催促着张皮影,“孩儿他爹,快驾车!快走啊!”
张皮影因为突然的人声惊顿住,如今听到妇人的大喊声才回过神,连忙用力挥鞭抽打马儿,马儿吃痛,一道嘶鸣声撕裂寂夜,音肃声寒。
马车拉了很多货物,妇人将其一箱一箱扔下去,旁边的男童似乎也知道此时的处境不妙,不哭也不闹,只将身子更贴向他的母亲,仿佛这样才更有安全感。
所有的箱子都扔下去了,连垫坐的棉被都被她丢弃了,可是马车上有三个人,只有一匹马行驱,依旧很慢;而追杀他们的那批人,本来就年富力强,又是练家子,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为首的是一个嘴边有黑痣的人,他一脚踹翻了驾车的张皮影,马儿嘶鸣一声停下来,妇人连忙下车,跑向被踹在地的张皮影身边,随后朝黑痣大声骂:“不过一群看门的狗,得瑟什么得瑟!”
这里已经不见住户,十分荒僻,妇人嗓门大,也惊不到一户一人,所以那群人才会那么肆无忌惮。
黑痣对她骂自己是狗这件事并不恼火,一步一步走向妇人和张皮影,每一步都如铁锤敲打在心上,让妇人的心跳得也越来越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妇人态度软了下来,对着黑痣下跪磕头,声泪俱下,“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我们保证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绝对不会对吴大人造成威胁......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她不住地磕头,男童此时也从车上下来,默默走到妇人身边,被这一幕吓得哭出声。
“不是我不饶你们,是你们知道得太多了,是天不饶你们!”黑痣挥动手中长刀向妇人而去。
张皮影大呼一声,“不要!”妇人正在磕头,听到声音猛一抬头,就看到一把大刀迎面而来,如此惊心之际,她却下意识推开男童,直面这一刀。
在如此危急时刻,黑痣砍人的动作猛然一顿,面露痛苦之色,随后口吐鲜血,身子欲往前倒去,妇人连忙躲到一边,黑痣身子倒在了地上。
其他人看到黑痣突然倒地,俱是一惊,其余人皆是惊慌交加,慌忙巡视四周,但,四周只有偶尔的夏草摇摆声,无一人。
当中的二把手刀疤脸大声问:“是谁躲在暗处?还不出来!”他这话虽有气势,但仔细听能听出来他话音里的微微颤抖。
月色茫茫,莹白天地,月下高檐之上,立着一位身姿秀挺的人,那人不知道在上面旁观了多久,地上那批杀手还没发现她。
女子轻功飞下去,立在张皮影一家人面前,抬手间就对着刀疤脸射了一枚银针,银针划过他的脸,添上一道新痕,随后弥音对刀疤脸道:“生,还是死,你们自己选。”
她方才的银针已经证明她的能力,刀疤脸再莽撞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于是招呼着剩下的弟兄离开,“我们走!”
他们散去后,弥音才转过身,妇人和张皮影连忙跪下感谢她,“多谢女侠!多谢女侠!要不是女侠,今夜我们一家三口恐怕就没命了。”
妇人欲要磕头,被弥音拦下,“你们先起来,我有些事情想问你们。”
“嗳,女侠你尽管问,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妇人站起身。
“跟你学皮影戏的男子真被吴家掳去了?”
张皮影道:“女侠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也不敢瞒姑娘,那位公子昏过去后确实被吴府的人带走了。”
“我知道了,多谢。”说完这话,眨眼间,弥音已不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