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君令》夕垚

66、第六十六章 我只是想见你 良配合该是

　　醉梦楼的一个雅间内，萧纪与几位朝中大臣饮酒作乐。
　　虽然这里是青楼，但他们并没有让姑娘们作陪，萧纪的风流闻名在外，是以他选择在这里见几位同僚，符合他的一贯作风，这里鱼龙混杂，也方便他掩人耳目。
　　几个人小酌后，一个八字胡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开始说话，“这个黄口小儿，做了几年皇帝还真以为天下是他一个人的了，对我们这些老臣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八字胡冷哼一声，他为吏部郎中，张庆裕，今天早朝他才被萧叙殿上批了一通，所以他现在看萧叙十分不爽。
　　萧纪装模做样劝道：“张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当今圣上虽年轻，但做事有魄力，真心为百姓，乃是圣明之君。”
　　另一个墨蓝袍衣的中年男人道：“也就是靖王这般包容他，先帝就是个绝情狠心的人，几乎将皇室宗亲赶尽杀绝，如今的萧叙比之也不遑多让。”
　　墨蓝袍男人，是吏部员外郎，叶振。
　　“先皇祖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让这样狠辣的人做皇帝。”另一个男人附和道，“我看他这皇帝做得也不怎样，还不如王爷来做。”
　　张庆裕附和着他，“就是，靖王爷的人品我们都知道，只要你说话，我们一定站在你身边。”
　　这些话算是点到了萧纪的心里，他这时才开始说明今日来意，“各位大人，实不相瞒，本王今日与各位大人相聚在这里，确实是为改朝换代这件事。”
　　在场的几个人面露喜色，张庆裕问道：“王爷准备怎么做？”
　　靖王朝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靠拢点。
　　雅间的隔壁，晏珩放下酒盏，将酒钱放在桌上，就走了出去。
　　晏珩回到晏府，踏进府门，他抬眼望了一眼府院里的屋顶，总觉得身上有一道略熟悉的视线。
　　来不及细想，管家李德福迎上来，“爷儿，您回来啦。”
　　晏珩颔首，“嗯，我这里不用伺候，你忙你的去吧。”
　　“嗳。”
　　晏珩去了书房，在书房随手拿了本书来看，待至天暮，他揉揉发酸的眼眉，放下书走出门，前往西跨院，藏锋阁。这里藏有许多奇门遁甲和器械，都是晏珩闲来研究把玩的物件。
　　暗处的苍夜奉萧叙的命令，一直暗中跟着晏珩，此刻他看到晏珩进去，思考少许，也偷偷跟了进去。
　　藏锋阁中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器物，有些物件苍夜也叫不出名字，但现在不是欣赏武器的时候。
　　苍夜将视线转移到不远处的晏珩身上，偷偷跟在晏珩后面，与其距离不远不近。
　　走到一个拐角处，见晏珩身影消失后，苍夜警惕地走到拐角，从拐角露出半张脸，悄悄望过去，却发现偌大的走道上，已经没了人影。
　　苍夜暗叫不好，看来是被发现了，当即他转身就要走，才转过身没走几步，就被从头顶而降的铁笼栏遮阻了去路。
　　铁笼不大，能容三四个人的空间。
　　晏珩这时从另一个拐角出来，望着被铁笼困住的苍夜，轻松道：“我们又见面了。”
　　苍夜看到晏珩，咬牙切齿，“你真是卑鄙，不敢跟我正面较量，只敢使这些阴暗的伎俩。”
　　晏珩听了他的话，没有丝毫怒容，反而笑道：“不管用什么手段，现在是你被困住了笼子里。”
　　他刻意加重了“你”字，让苍夜恨得牙痒痒，要不是他离得远，恨不得啐晏珩一口水。
　　他冷哼一声，“要杀要刮，悉随尊便。”
　　晏珩道：“我不杀你。”
　　苍夜吃惊地望向他，“为什么？”
　　晏珩低下头，苍夜从他低垂的眉眼间，似乎看出了一丝落寞与悲伤。
　　晏珩没说话，少顷，他抬眸，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感情已教他全数掩压下，仿佛苍夜方才觉察到的情绪是晃了眼。
　　晏珩转身走出门，叫来李德福，“让丫鬟给里面的人送份膳食。”
　　“啊？里面还有人？”
　　晏珩眉头微凝，李德福看到后，就收了声，老老实实应了声“是。”
　　显然晏珩并不想向他解释什么。
　　夜色苍茫，乌云遮月。
　　四个身形矫健的黑衣人奔行在晏府的屋顶上，观察了府院里的情况，见无人行过，四个黑衣人就悄悄潜进藏锋阁，在里面很容易就找到了被铁笼困住的苍夜，其中一个黑衣人，唤他：“苍夜门主，我们来救你了。”
　　苍夜一看是他的人，先是欢喜，后又发愁，道：“这个铁笼，我试过了，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你们先找找钥匙。”
　　听了苍夜的话，四个黑衣人开始翻找钥匙，一炷香时间后，仍无所得。
　　苍夜叹口气，对那几个黑衣人道：“找不到就算了，虽然我被困在这里，但晏珩并没有亏待我，看起来不像是要杀我的样子。我暂时没有危险，你们先回去吧，我找机会再逃出去。”
　　其中一个黑衣人不放弃，“不，苍夜门主，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说着，几个人又继续翻找，苍夜望着他们忙乱的身影，眼里藏着欣慰与感动。
　　“各位，是在找这个吗？”
　　一道慵懒的声音引了五个人的目光，只见晏珩从武器架后出来，手上轻举着的是一串铁钥，他缓步走过来，四个黑衣人立即聚到一起，挡在苍夜面前，做出要攻击的架势。
　　晏珩脚步未停，依旧不急不缓地行着，语气轻松说着：“你们几个不是我的对手，我无意取你们的性命，但你们也救不走你们的苍夜门主。”
　　晏珩说完停住脚步，眸色一沉，“还不走？”
　　苍夜也对几个黑衣人说：“你们快走！我不会有事的。”
　　几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就决定离开，其中一个黑衣人对身后的苍夜道：“门主，对不起，是我们无能。”
　　说完，几个黑衣人就闪身离开了这里。
　　晏珩视线扫过苍夜一眼，也转身要离开，却听到身后的苍夜道：“你是在等弥音堂主吧。”
　　苍夜望着晏珩的背影，看到他脚步顿住，便知晓自己猜中了，带着几分嘲弄道：“我们堂主不喜欢你，劝你不要痴心妄想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从未听她提过你的名字。”
　　苍夜犹觉不够，特意强调道：“一次都没有。”
　　这无疑戳中晏珩的伤疤，他转过身，眼神冷冽望着苍夜，苍夜却丝毫没被他吓退，又道：“你心中也很清楚，不是吗？这么些天，她来见过你吗？”
　　晏珩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紧紧咬着后槽牙，眼前这个人的话如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苍夜似乎很喜欢看晏珩失态的模样，继续火上浇油，“你这个样子，看来我猜中了，堂主真的没有来看过你。”
　　苍夜笑出了声，话语中带着玩味，“如此说来，我们梁真国光风霁月的中丞大人还真是可怜啊。”
　　晏珩盯着他，眯起眼睛，拳头越握越紧，逐渐起了杀意，而苍夜丝毫不惧，硬生生对视过去。
　　忽然，晏珩想明白了，苍夜就是故意刺激自己去杀他。
　　想到这里，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眉头舒展一些，趁苍夜不注意，隔空点了他的穴位，苍夜不防，被点穴后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东西就顺势滑进了喉咙。
　　晏珩低头悠然整了整自己的衣袖，随后才抬头看他，轻笑道：“你连自由都失去了，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你给我吃了什么？”苍夜问着，晏珩却一字不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向房门处。
　　晏珩走出门后，望了眼天边的墨蓝色，长叹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浊气一呼而出。
　　苍夜说的没错，他就是在等弥音来，不这样，他何时才能再见到她。
　　上次弥音能来晏府地牢救出苍夜，直觉告诉他，她还会再来。
　　第二日，弥音果然来了，晏珩就坐在铁笼不远处的红木椅上，铁笼里的苍夜被晏珩喂了药，靠着笼门昏睡。苍夜总说些他不喜欢听的话，直戳他的肺腑。
　　“你来了。”晏珩望着从门外走进来的弥音，声音努力克制，想保持平静，但微微发抖的声音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兴奋。
　　弥音戴着面具，面具遮住了她上半张脸。
　　她扫视他一眼，就朝铁笼望过去，晏珩怕被她误会，解释道：“没死，昏睡而已。”
　　晏珩起身，想走近弥音，不料弥音却抽出手中长剑，剑指向晏珩的脖颈，“放了他。”
　　晏珩被她用剑指着，初时错愕，后来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情绪，很快被他压下，望着弥音时眉目柔和，似是不忍心吓走她，声音隐忍委屈道：“我只是想见你。”
　　“如今我来了，放了他。”她声音平淡，对晏珩的委屈和倾诉的思念无动于衷。
　　“我会放了他，”晏珩问道：“我与康宁郡主的婚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弥音收起剑，“嗯。中丞大人与康宁郡主天造地设，实乃良配。”
　　晏珩低下头，自嘲道：“良配...”
　　他倏地抬头望向弥音，那目光里含着痛苦和绵绵情意，“良配合该是你我二人。”
　　似是不忍心看他如此痛苦的神情，弥音别过头，良久又听到他的声音，“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这么些天，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他语气缓缓，眼角微红，委屈中带着隐隐的控诉埋怨，但他却舍不得朝她发脾气，甚至一句重话也不舍得说。
　　弥音暗暗叹口气，扭过头看向他，被他似泣的眼眸灼伤了眼。
　　四目相对之时，晏珩忽然向前紧紧抱住她，祈求道：“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就今天一天，不，半天...”
　　晏珩没等来弥音的答复，最后道：“一个时辰，好不好，我已经很久没见你了。”这句话，弥音隐约听出了哭腔。
　　似是被晏珩的情意所触动，又或者是因为他如今的可怜模样，弥音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