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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怀柔相谈 你想不想知 ...

  •   京城,怀柔坊,天字一号房。
      蔡长史蔡济松因为小妾柳絮和吴承偷情的事在这里借酒浇愁。
      这件事着实令他面上无光,所以他也不敢约同僚好友一起,只一个人在这里以酒麻痹自己。
      伺候的人都被他赶了出去,四周无人,桌上的酒坛空了一个又一个,有些歪倒在地。
      这么多后院女眷里,他最喜欢的就是柳絮,平常她吃的用的都是比照着正房来,他也对她百般迁就,是以蔡济松一点儿都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偷情给他戴绿帽。
      若偷情的汉子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裕妃的哥哥、皇帝的宠臣吴延书的独子,这口气他只能狼狈吞咽下去了。
      饮尽酒坛最后一口酒,蔡济松在房中朝外喊:“小二,上酒!”
      如此唤了几声都不见人来,他正要起身出门去叫人,一壶新酒被人放在了他面前,他未看向来人,有些不满道:“叫了你这么久,怎么才来!”
      却听到身后那人轻笑道:“蔡大人,好酒量。”
      蔡济松一听声音,就知道来人不是小二,本来酒意困顿的脑袋此时已经醒了一大半,他连忙转过身,见到来人后连忙低下头行礼,“下官拜见中丞大人。”
      “蔡大人不必多礼,”晏珩走到蔡济松对面的桌前坐下,抬头对蔡济松道:“蔡大人,请坐。”
      蔡济松与晏珩私下并无过多往来,以往与其也不过是同僚间的简单人情来往,如今晏珩亲自来一遭,还真让他受宠若惊。
      蔡济松恭敬问道:“不知中丞大人前来有何事吩咐?”
      “蔡大人不必紧张,晏某并非刻意来寻蔡大人,只是刚刚路过这里,偶然看到蔡大人似乎心情不佳,念在你我同朝为官,所以就进来看看。”
      吴、蔡两家都按着那件事不让走漏风声,晏珩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
      蔡济松也不是傻子,他自己也不会亲口透露这件不光彩的事,心中郁闷愁苦委实不敢说与外人。
      他细细打量着自顾饮茶的晏珩,眼前这位御史中丞向来不与同僚亲近,应该不是个多嘴的人。况且,万一说动晏珩,说不准晏珩还能为他指点一二。
      蔡济松心中辗转许久,终于拿定主意。
      晏珩此时端起桌上小二新添置的茶水,垂眸品茗,仿佛丝毫没注意到蔡济松方才的目光。
      “中丞大人,实不相瞒,下官确实遇到了一件糟心的事。”
      蔡济松犹豫着出口,似乎有些难为情,他偷偷觑了眼晏珩,见晏珩已经将眉眼从清茶中抬起来,他接着道:“其实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兄。他的一个小妾,与乡镇里有点权势的官家通奸,他咽不下这口气,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就来找我。可我也不过是一个六品,何况天高路远,哪儿能管那么远......”
      晏珩云淡风轻道:“既然管不了,蔡大人向表兄直说就是,相信他也能理解大人的为难。”
      蔡济松叹气道:“这个表兄与我幼年一处吃喝长大,只是这十几年来成家立业才渐渐疏远,其实下官与他还是有些情谊的。他都求到我这里了,下官实在不忍心让他失望。”
      晏珩放下茶盏,对蔡济松道:“蔡大人好生糊涂。”
      晏珩此话闲散漫漫,并无嘲讽之意,蔡济松没有生气,反而谦逊道:“中丞大人有何高见,下官愿闻其详。”
      晏珩道:“蔡大人为官数载,岂不闻‘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一个乡镇的官员高不过七品,怎么也越不过大人去。自然,晏某也并非是让蔡大人以权压人,但这件事只要蔡大人出面调停,做事公道,他们又怎会不卖蔡大人一个脸面呢。”
      蔡济松面露难色,迟疑道:“中丞大人,这‘公道’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现在两家都想要这个小妾,谁也不愿意放手。事到如今,这已经不是小妾不小妾的事了,无论哪一方吃了亏,都会大败颜面被人耻笑,但表兄人微言轻,确实不是那位官家的对手。”
      “这确实不好办,但不是不能办。”
      蔡济松仿佛看到希望,身子也前倾靠向晏珩一些,“还请中丞大人不吝赐教!”
      “如蔡大人所言,表兄因官家的身份不敢造次,那官家享受到权力带来的好处,因此他们才更加贪权慕禄。既然如此,蔡大人不如许那位官人一个虚职,将小妾还给表兄。这样蔡大人的表兄既可以保住小妾全了脸面,而那位官家也从大人这里得了利,自然也无二话。”
      蔡济松看晏珩寥寥几句就道出解决办法,心底也更加信服,“多谢中丞大人赐教。”
      晏珩轻扬手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幽幽道:“还好只是地方小官,能打发了去,要是遇上京城大官,这事可就不好处理了。”
      晏珩抬眸轻笑,“蔡大人心结已解,晏某就不打扰蔡大人了,告辞。”
      晏珩说着就起身要离开,却听到蔡济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制止了晏珩前行,嘴里大喊:“中丞大人,请帮帮下官!”
      蔡济松本来就是用一个子虚乌有的表兄事件套晏珩的话风,他看晏珩确实很认真地在帮忙,这时的他也顾不上许多了,将吴承与他的小妾通奸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晏珩重新坐下,对蔡济松道:“蔡大人,先坐。”
      蔡济松依言坐回原位,情绪稳定后开口问:“下官自从踏入朝廷,一向谨言慎行不敢惹事,遇事也都是退之让之,但这次下官实在不想放弃絮娘。”
      絮娘,就是蔡济松的小妾,全名柳絮。
      晏珩沉默一会儿,才道:“蔡大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子的权力都是圣上给的,圣上可以让臣子荣宠无限,自然也可以让其跌落尘埃。”
      蔡济松不明其意,问:“中丞大人此言何意?”
      “蔡大人可还记得三个月前,皇帝在朝堂龙颜大怒?”晏珩端起茶盏垂眸看着水中浮叶,吹散升腾的烟雾,才轻低头饮下一口茶水。
      “下官记得,当时是因为吴侍郎庄子上的一个劳工生病,吴侍郎把人赶了出去,所以圣上才大发雷霆,说吴侍郎没有爱民之心,枉为父母官。”
      蔡济松有些不解,忍不住看向晏珩,只见他手指白皙,青筋隐藏在那层润泽的皮肤下,尽显力道,他微垂着眉目,平静的面容下不知又藏了多少心思。
      早听人说晏珩心思细腻,手段惊人,若非早有耳闻,蔡济松万万不会将传言与眼前这人联系在一起。
      蔡济松收回视线,继续道出心中疑惑:“下官也十分费解,每位大人的庄子上哪年没有病人,有些甚至将人打死也不算什么,往日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偏偏上次皇帝因为这点事就怒斥吴大人。”
      晏珩放下茶盏,语气平平,仿若未觉蔡济松方才的打量,“蔡大人不妨想想,古往今来,能臣武将,强者居之;但若臣子权势震主,又会是何下场?”
      蔡济松闻言一震,他身处官场,自然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也深知在皇帝身边可以做庸臣,但绝对不能权势威望过胜,否则便会引来上位者的猜忌。
      吴延书为臣佼佼,多得帝王青目,这些年也连升几阶。在受到帝王赏识的同时,恐怕也被帝王时刻防备着。何况后宫中还有一个得宠的裕妃。吴延书虽不至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朝中大臣对其皆是迎合恭谨,生怕得罪他。
      “眼下皇上正需要一个契机,就看蔡大人能不能把握住了。宫中与朝堂牵扯益深,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珍妃娘娘日前小产,听说是去了裕妃娘娘的裕熙阁后才见红的。”
      晏珩话点到为止,只要蔡济松不是个傻子,自然能明白晏珩的意思。
      萧叙想要打压吴家的心由来已久,只差有人给他一个点燃的引子。
      晏珩口中的珍妃是蔡济松的妹妹,名为蔡婕姝,比裕妃吴绾早进宫几年。
      蔡婕姝早几年也颇得圣宠,自从裕妃进宫后,萧叙开始冷落她,经常整月整月地见不到萧叙的影子。
      几个月前萧叙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重新踏入蔡婕姝的青翠宫,也就是那晚,蔡婕姝有了龙胎。
      本来蔡婕姝以为自己可以靠这个孩子在宫中稳固地位,就连蔡济松也这么认为,没想到竟被吴绾下手除掉。
      后宫是皇帝的后宫,这件事,萧叙不可能不知道是吴绾做的,但是吴绾却推出了一个丫鬟为她顶罪,萧叙也不再追究。
      若说蔡济松不恨不怨是假话,但萧叙是君,他都不再追究,身为臣子,蔡济松还能说什么呢?
      蔡济松仍记得那天他的妹妹蔡婕姝躺在床上泪流满面,他在旁边怎么劝都不理。
      他这个妹妹与他相差十多岁,几乎是他从小带大的,兄妹感情深厚,看到妹妹那个样子,他这个哥哥也心如刀绞。
      如今既然皇帝有心,他何不顺势而为?
      晏珩看着他的神色,知晓他已然下定了决心,于是起身告辞,“晏某还有事,就失陪了。”
      京城街道,一辆豪华马车停在吉祥酒楼前。
      车上女子蒙着面被车旁的侍女搀扶下来,女子脚刚落地,有眼力的小二已经从里面出来迎接,热情笑道:“是萧姑娘吧,余公子正在里面等着您呢。”
      明月从袖口掏出一块碎银给小二,“辛苦小哥了,请小哥为我们带个路吧。”
      收到银钱打赏的小二乐得合不拢嘴,招呼着萧若茵进酒楼。
      小二将萧若茵领到二楼的一个走廊尽头,“萧姑娘,就是这里了。小人先下去了,有什么事您喊我一声就行。”
      小二说完麻溜退下,明月推开门后退至一侧,萧若茵才抬步跨了进去。
      里面的余惜白正闲散坐在酒桌前笑吟吟地望过来,“总算来了。”
      萧若茵目光扫过房间一圈,走过去坐在了余惜白对面,余惜白举了举手里的酒杯,道:“殿下不来一杯吗?”
      萧若茵垂眸望了眼面前的酒杯,“你约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余惜白本来含着笑意的眸子顿时沉静严肃下来,他面露挣扎之色,少顷才缓缓开口道:“请殿下搬离晏府回宫安养。”
      萧若茵眸光凉了三分,冷硬问道:“为什么?”
      余惜白开始分析道:“我姐姐与晏兄的婚期不足一个月,殿下若继续待在晏府,我怕会有人说闲话,折辱皇室威严。殿下想必还不知道我姐姐与晏兄的婚期将至,所以我特来提醒一下,还请殿下莫怪。”
      “婚期?”萧若茵带着几分惊诧疑惑出口,面上也添了几分不解。她记得余惜雪晏珩的婚事是明年二月十二,算来有一个多月才对。
      余惜白以为萧若茵还不知道晏余二人的婚事,所以对于萧若茵的反应并不奇怪。
      “昨日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姐姐回到家眼眶还是红的,应该是哭过了。后来晏兄去了,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就把婚期提前了。这些我是听我大哥说的,但我大哥没告诉我原因。”
      萧若茵凝眉思考,怪不得昨日晏珩回去后神情郁郁,如果他因为婚事提前而不开心,这么来说的话,是不是说明他也不想和余姑娘成亲呢?
      “不过他们早晚都要成亲,只是这个时候提前着实让人想不通。”余惜白自顾说着,仰头灌下一口酒。
      萧若茵也因为听到晏珩婚事心情不快,视线掠向余惜白,恢复了一贯的语调,“你想不想知道原因?”
      余惜白有些诧异,从酒杯中抬起双眸,“你知道?”
      萧若茵眸色莹亮如冰,却于眸底隐藏了三分戏谑,“对,我知道。”
      余惜白直觉接下来的话会让他承受不住,在萧若茵开口之前,一记兴致全消的口吻道:“算了,不知道也没什么,他们幸福就好。”
      但萧若茵却没如他意,她的一句话让余惜白顿时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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