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君令》夕垚

31、第三十一章 她的意图 红绿扳指

　　携雪冷风扑打在窗户上，一声声悄然入梦，萧若茵朦朦胧胧间感知到这些声音格外刺耳，意识逐渐回笼清醒。
　　睁开双眼，萧若茵坐起身往窗户那里看去，果然见封闭的窗子外碎碎点点的雪花影迹扑簌扑簌拍打。
　　萧若茵下榻，披上了衣服，忍着腿上的灼痛走向窗前打开窗扇，外面已经一片白茫茫，万籁俱寂。
　　萧若茵享受着这一刻的谧静，倏然一阵凉风袭来，她打了个冷颤，旋即关上了窗子。
　　“叩叩——殿下，你起了吗？”
　　是余惜雪的声音。
　　萧若茵的脚步被这敲门声阻停，她低头看了眼自己不甚整齐的衣着，连忙动手整理了下，对着门外道：“进来。”
　　门被人从外推开，余惜雪踏进来，看向萧若茵道：“民女给殿下请安。”
　　她微微探身，礼仪周到。
　　萧若茵略有些艰难地走向桌子旁，“余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多谢殿下。”
　　余惜雪依言坐在萧若茵的对面，关心道：“昨夜得知殿下受伤，因为天晚我就没来打扰殿下，不知殿下的伤是否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余姑娘关心。”萧若茵回道，一如往常浅淡。
　　其实萧若茵给余惜雪的感觉很像晏珩，对世事都毫不关心的样子。对人浅淡，对事浅淡，人的去留、事物的消存，他们都不放在心上。
　　两个如此浅淡的人，真的能相互吸引吗？
　　萧若茵发现余惜雪出神，出口问：“余姑娘？”
　　余惜雪回过神，讪讪道：“对不住，我走神了。”想到此次目的，余惜雪婉婉道：“前晚，殿下离开后，惜白急得跟什么似的，我从没见他为谁这样过。”
　　说完，余惜雪觑着萧若茵的表情，只见她面上淡然，举杯轻抿着茶水，对她的话似听非听。
　　余惜雪见萧若茵并无不耐烦，继续道：“其实惜白的心思，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了解几分，他喜欢殿下。”
　　萧若茵眉眼淡淡，既没出言打住余惜雪，也没有什么动作，就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余惜雪拿不准萧若茵到底什么想法，小心翼翼问：“不知殿下对惜白作何想法？”
　　萧若茵举着茶杯，缓缓低头抿茶，头脑却在思考着怎么回答余惜雪。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余惜白从外面大步走过来，进来后对萧若茵行礼：“草民拜见殿下。”
　　萧若茵放下茶杯，望向余惜白：“余姑娘说你喜欢我？”
　　余惜雪没想到萧若茵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脸上很快绯红一片。
　　余惜白望了一眼余惜雪，拱手对萧若茵恭敬道：“此心昭昭，独向青山。”
　　他承认了他对她的爱慕。
　　萧若茵敛下眸子，没说什么。余惜白也不敢在此地多留，“草民告退。”
　　说完，他就拉着余惜雪快步离开，他不敢留余惜雪在这里继续说什么话。
　　二人走到门口处正遇上前来的晏珩。余惜白朝着晏珩点头致意后，继续前去，余惜雪被他拉着忘记松开了手，也来不及跟晏珩说句话。
　　晏珩踏进房门，萧若茵低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早膳一会儿就会有人送上来，请殿下先洗漱。”晏珩说完，几个丫鬟就从外面端着洗漱盆巾进来。
　　萧若茵起身脚步不稳地走向晏珩，身体前倾靠近他，言辞轻佻几许，“晏中丞，刚才余姑娘说余公子喜欢我，你说我该不该答应呢？”
　　她眸光盈盈，闪动着灼眼的光芒。
　　晏珩退后一步，语调无波，“殿下的事，臣无权决定。”
　　他的回答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听完站正了身体，问：“我们什么时候回京？”
　　“三日后。”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萧若茵说完也不管晏珩是否离去，径自就要出去，却被晏珩快一步上前阻止，“殿下要去哪儿？”
　　看着面前拦着自己的晏珩，萧若茵漠然道：“屋里太闷，出去走走。”
　　萧若茵推开晏珩拦在面前的胳臂就要跨出去，她身后的晏珩眉眼深敛，内心似乎在作剧烈的挣扎，就在萧若茵快迈出门槛时，晏珩迅速转身快步赶上她，将她横揽入怀，抱着她走向床榻，将她轻放在榻间靠坐着软枕。
　　房中的丫鬟皆低下了头，不敢多看。有一两个忍不住好奇的偷觑着，只见男人挺拔的身影挡住了怀中女子的大半身子，只能看到女子的一只手臂和裙角飘飞。
　　晏珩为萧若茵盖好棉被后，退后几步，对着她微躬身行礼，言行间尽是臣子对皇室的恭敬，“殿下身份尊贵，凤体伤痛马虎不得，请恕臣今日僭越，等回京后臣再向皇上请罪。”
　　晏珩站直了身子，没再看萧若茵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出了房间，沈映从走廊过来，对晏珩道：“中丞大人，我已经派人将青州男女送往青州，姜姑娘也在其中。”
　　晏珩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沈映朝晏珩抱一下拳，“中丞大人，我找殿下还有点事，失陪。”
　　晏珩目光扫过沈映，没再说什么，侧过身给沈映让路。
　　回了小书房，晏珩整理起陵州的案宗，没多久房外有人敲门。
　　“进来。”晏珩依旧低头阅览着卷宗，没抬头。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后，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来人说话，晏珩感觉有些不对劲，就从案卷中抬起头来，余惜雪手里端着一碗汤膳正含笑望着他，“你还是老样子，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
　　余惜雪说着就走向晏珩，将汤碗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吃完再忙，这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我一会儿再吃，你若是想出去，就让崔叔带你出门转转。”话是对余惜雪说的，但是他的视线还停在手中的案卷上。
　　听完这话，余惜雪带些小女儿家的口吻问：“你不能陪我去吗？”
　　她甚少在晏珩面前流露出这副小女儿家的姿态，但也不是没有。
　　晏珩提笔的手顿了一下，他抬首正想委婉拒绝，却听见余惜雪含着几分委屈小声说：“我们已经很久没一起出去过了。”
　　看到她有些哀怨的眼神，晏珩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如何也出不了口，只能缓缓道出了一个“好”字。
　　以他们的关系，他不该冷落她。
　　晏珩整理好案卷后，已经到了午时，他与余惜雪去了陵州的酒楼鹊喜楼。
　　晏珩要了清净些的厢房，让小二上了几个招牌菜就打发小二出去了，他与余惜雪坐在靠窗的位置品茶闲谈趣事。
　　其实都是余惜雪在说晏珩听罢了。
　　出了鹊喜楼，余惜雪道：“听说城郊有个红鸾寺，我们去看看吧。”
　　红鸾寺，一听就知道是求姻缘的。
　　晏珩没有多言，顺从了她的想法。
　　顺着红鸾寺长阶，上上下下很多香客，多是男女相陪，举止亲密。余惜雪偷偷抬眼望下晏珩，却见他举止优雅，目视前方，周围的人和物仿佛都没进入他的眼中。
　　余惜雪的手悄悄靠近晏珩垂在身侧的大掌上，在几次尝试后，终于握住了他的手掌，他任她牵着，没拒绝，却也没回握。
　　虽然只是这样，也足以她兴奋一时。
　　晏珩陪着余惜雪在佛前祈愿完成后，出了庙门，见到很多卖小饰品的摊贩，在求姻缘的庙前摆摊自然都是有关姻缘的物品。
　　余惜雪在此间轻松观赏着，晏珩负手跟在她身后。
　　午后的阳光有几分炫目，余惜雪倏然被一道光芒闪了眼眸，她连忙抬起衣袖遮挡住突来的光芒。过了会儿，她缓缓放下衣袖，却见不远处一个卖小饰品的摊子，方才就是那里的饰品反光才晃了她的眼。
　　余惜雪扭头对晏珩道：“我们去那里看看。”
　　说着她就走了过去，晏珩自觉跟在她的身后。
　　摊主看到余惜雪过来，热情地打招呼：“姑娘看看喜欢什么？我这里的东西都是精雕细琢的，材料虽算不上多名贵，但主打一个精巧，在别处还买不到嘞。”
　　摊主老实憨厚，说话带着地方口音。
　　余惜雪视线在摊子上几遍巡回，最终目光停留在一对红绿扳指上，扳指款式简单，最巧妙的一点就是扳指上利用阴阳构形，两个扳指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摊主是个有眼色的，他看到余惜雪喜欢，说着讨巧的话：“姑娘好眼光，这是对夫妻扳指，红女绿男，扳指合在一起，相契无间，寓意夫妻之间如胶似漆亲密无间。”
　　余惜雪低头正要掏钱，却听到摊主道谢：“谢谢公子！祝您和夫人琴瑟和谐白头到老。”抬头间，余惜雪看到不知何时到她身边的晏珩已经付钱。
　　离了摊位，余惜雪先给自己戴上了红色扳指，望了一眼走在她身侧的晏珩，她叫住他：“兰周。”
　　晏珩闻言停下，微垂眸望向她，她眼中跳跃着期待的光芒，他的视线下移至她握着扳指的手上。
　　她想要什么，显而易见。
　　晏珩别开眼，“你知道我不爱这些东西。”
　　晏珩不喜欢戴东西，余惜雪一直都知道，所以她并没有觉得他敷衍，但毕竟这是情人扳指，余惜雪再次说道：“那你就陪我戴一天好不好？”
　　晏珩沉默，没出言拒绝，余惜雪鼓起勇气主动牵起他的一只手为他戴上绿色扳指。
　　见晏珩没有取下，余惜雪心情更为愉悦起来。
　　“走吧。”
　　二人才走了两步，就远远看到沈映策马过来，晏珩直觉沈映是为萧若茵的事而来。
　　沈映很快就到了他们面前，翻身下马，对晏珩道：“殿下一个人回京了。”
　　果然不出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