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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惊梦 十七殿下身 ...

  •   凉风入夜,明月追云。
      萧若茵行走在一条人迹罕至的街道上,街边缓缓升腾的白色烟雾逐渐朝她聚拢过来,没多久她的视线就被烟雾遮挡住了,由于视线被阻碍,她呆呆地停在原地,不敢再向前。
      她在原地来回左右巡视,再无他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如今她也走不出去了。
      抬头望月,明月逐渐变成了红色,如血之艳,萧若茵顿时心生一抹恐惧,她的脚不自觉地小步子往后退,但她不知道该逃往哪里。
      倏然前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殿下。”
      萧若茵听到后心中恐惧顿消不少,唇角挂上了笑意,她看着前方逐渐出现的心念已久的人影,连忙跑过去,“晏中丞,你怎么在这里?”
      晏珩温和道:“我回来看看殿下。”
      萧若茵问:“陵州那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晏珩点点头,“嗯。”
      “那我们回......晏中丞!你怎么了?”萧若茵本想说办完事情她们就可以回京城了,但晏珩突然吐出一口血,身子倾斜欲倒下去,被萧若茵眼疾手快地接住。
      “咳咳...”晏珩又吐出几口鲜血,本着一身白衣的他,如今也都全身红艳艳,那是被血染红的。
      “殿下...臣...”晏珩躺倒在萧若茵怀里,努力张嘴想继续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一只手扬起,想要触摸到萧若茵的脸颊,却从半空中滑落在地。
      “晏中丞!”
      萧若茵心跳加剧从梦中醒来,她睁开双眼,望着帐顶的繁复花纹,感觉额头有些湿凉,她抬手一触,是冷汗。
      还好是梦。
      可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难道晏珩遇到危险了?
      想到此处,萧若茵掀被起身,余光瞥到室外倾斜的日光倾照。她用过午膳后自觉睡意沉沉,就上床打算小憩一会儿,却不曾想竟然做了这种梦。
      她从桌上茶壶里倒了杯茶,才安抚下胸膛加速的跳动。
      陵州,赌场。
      赌客在场下聚集起来,肆意放纵着自己的贪念,晏珩穿梭其间,耳畔听着这些赌客的脏词乱语,微蹙着眉。
      过了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上了前面的高台,赌客停下了他们的赌博,全都看向高台上的那个男人。
      “诸位兄弟,今日是我们文老板的寿辰,为感谢这些年大家对赌场的照顾,文老板说了,今日只让大家赢钱,输的钱都由他来赔付!请大家今日一定要玩得尽兴!”
      “好!”台上话落,台下一片呼应,台上的男人也在叫好声中翩然离去。
      晏珩立身此间,看周边人喊三呼四,过了会儿,一直招待他的小伙计来到他身边,附耳对晏珩说了什么,晏珩掏出一沓银票递给身边的沈映,对他道:“你先在这里玩着,我去去就回。”
      “是。”
      小伙计看着那一沓沉甸甸的银票,眼睛都要移不开了,眼里的贪羡光芒一闪而过。他定了定神,才转过身为晏珩引路。
      晏珩仿若没看到他那副贪财的样子,任他引领着,不言一字。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小伙计将晏珩领到了一个红木门前,打开门后,笑对晏珩道:“李公子,您先进去喝杯茶,我们老板随后就到。”
      “有劳了。”晏珩走了进去,小伙计为他倒一杯茶水后就离开了。
      房中暗香浮动,晏珩落眸在红木桌上,其上有一个熏炉,从里面飘出来的熏香之气正袅袅升腾半空中,晏珩收回视线,信步从容地在房中观赏着摆设。
      墙壁上挂着几幅花草图画,虽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但笔下功底胜于常人。
      此时,文康远正在赌场的另一个房间悠闲地品尝着茶水,他浅浅抿一口茶,抬眼间看到小伙计正从外面进来。
      “事情都办好了?”
      小伙计走近了几步回道:“办好了,我把他引进早已布置好的房间,在暗处观察,亲眼看到他被迷香迷倒趴在了桌子上,已经让人准备了干柴和烈油,只等老板离开这里,我们就放火烧了赌场。晏珩此刻昏迷着,定无法逃出生天。”
      小伙计露出阴森森的笑,文康远又抿了口茶,得意道:“虽然想看他在密道里被暗器重创得千疮百孔的样子,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把他迷晕,放火烧了更妥当一些。”他有些惋惜:“可惜了我经营几年的赌场了,为了除掉一个晏珩,这下什么都没了。”
      文康远不等小伙计说话,又补充道:“不过,就算赌场不被火烧掉,我也不能继续在陵州这里经营了。”
      小伙计不由出口问:“老板何出此言?”
      文康远因为将要除去晏珩,此刻心情不错,也乐意回答小伙计这个问题,“朝廷已经派了几个人去过青州,过往那几个庸官都只在青州打转,这次朝廷派了晏珩过来,他从青州摸到了陵州。如今我又杀了晏珩,朝廷不会善罢甘休。陵州这块地,我也得挪挪了。”
      文康远虽然说着要逃亡的话,但他却不自觉哼着轻松的不知名小调,脸上也未见惊慌之色。
      一个时辰后,暮色四合。
      一向平和的满香楼火焰滔天,火舌残忍地吞噬掉满香楼里的一切,而满香楼下面的赌场,自然也难逃此劫。火势愈演愈烈,百姓惊慌乱逃,也惊动了官府。
      领队的是陵州捕头何山,他来到现场后立即就指挥官差扑火救火,旁边住着的一些百姓也加入其中。但火势却越蹿越大,丝毫不见熄灭的趋势。
      在人群慌乱之中,一个藏于暗处的人影悄悄地离了此处。
      西江码头,船舱之内。
      文康远正气定神闲地与陈翼把酒对坐。相较于文康远的悠然,陈翼则略显局促,文康远浅望过去,笑道:“陈兄,何必如此担忧,赌场的门扇我已经让人全部锁上,密道被我找高人布置了层层机关,就算晏珩侥幸找到了密道,也插翅难逃。”
      听到这话,陈翼不安的心稍微放下一些,但仍没有消失,“文兄此言极是,是我过虑了。”
      话落,小伙计匆忙从外面进来,对着文康远道:“老板,满香楼火势汹涌,不可进人,官差在外面也只能尽力扑火,晏珩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我想,他已经被火烧为灰烬了。”说到最后,小伙计的话音中带上了几分阴森的笑意。
      文康远听后笑对陈翼说:“陈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火是由赌场引发,赌场的火烧状况肯定比满香楼更为惨烈,既然这个时辰晏珩都没出来,看来已经葬身火海了。”
      陈翼闻言,心底的顾虑一扫而尽,举杯对着文康远笑道:“还是文兄的手段高明!”
      文康远与陈翼对饮后,陈翼道:“朝廷的御史中丞在我这里惨死,恐怕朝廷已经知道我与文兄的关系亲近,我已然不能回归朝廷,往后还请文兄照拂一二。”
      文康远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上仍旧笑着说:“这个自然。”
      说完这句话,文康远就冷眼看着陈翼眼皮子不自觉眯起,陈翼此刻只觉头脑昏沉,眼皮子沉重,几次想要睁开眼睛,却始终无法睁开,最终倒在了酒桌上。文康远将手里的酒喝完,才吩咐小伙计,“把他扔进水里。”
      “噗通”一声,陈翼的身躯被无情地丢进水中,文康远出舱瞧着陈翼身体沉下去才放心,正要回舱,脖子上却突然出现了一把剑。
      文康远心头一颤,目光随着剑的方向移过去,文康远或许不认识眼前拿剑架在他脖子上的人,但是他身边的小伙计却十分熟悉,来人就是常跟着晏珩的沈映。
      沈映冷冷丢下一句,“文老板,还请跟我走一趟。”
      沈映回到火场,晏珩已经在那里。他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一身书卷气,周身散发的气息却又那么拒人千里之外。
      沈映不由想到那日他回禀晏珩说密道有机关后,晏珩问了他一些关于机关的问题,那天晚上晏珩的房间灯火通明至深夜。晏珩如今完好地站在这里,看来那晚就是在研究机关的破解之法。
      沈映拉回思绪,走过去,对晏珩压低了声音道:“中丞大人,已经将文康远陈翼全部拿下。”
      晏珩望着火海方向,不知在等什么,良久才点点头,“好,回去吧。”
      他声音一如往常般清淡,但沈映总觉得晏珩的声音中夹杂了一分不易让人察觉的不安。
      晏珩转身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忽觉被什么东西硌着,他往后退了一步,垂眸看去,待地上的东西入目后,眸子当即睁大几分。
      那是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心中不知名的不安突然落到了实处。
      地上的东西赫然是萧若茵在青州买的手链!
      晏珩心下慌乱起来,截住一个正拎水扑火的人问:“请问大哥这里有没有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来过?”
      小哥回忆道:“还真有一个,那时候火势比现在还大,她非要往满香楼里去,说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还在里面,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就冲进火场,我拦都拦不住,到现在还没出来。”小哥感叹道:“你说这个傻姑娘,就算是情郎在里面也不能这么不顾自己的生命啊......如今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哎,你干嘛......”
      不待小哥说下去,晏珩已经夺过了小哥手里的水桶,“哗啦”一声将自己从上到下浇透,而后从火较小的一侧闯进了火海。
      小哥不由得叹息:“哎,又一个傻子。”
      由于事情发生得过快,沈映甚至来不及阻拦晏珩,只能眼睁睁看着晏珩冲进火海。
      外面火势迅猛,里面更是猛烈。晏珩去到赌场时,身上衣角已经有了几分烧过的痕迹,他向来注重仪表,但此时他已经无暇关注这些,他一间间房找过来,皆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赌场里东倒西歪躺着多具尸体,晏珩草草扫视一眼,文康远为了算计他一个,竟拉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赴地狱,实在可恶!
      晏珩找遍了赌场的房间,都没有看到萧若茵,正要出去,双耳却在此时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动静。
      他一步一步朝着声源处走去,避开了汹涌的火舌走到一个偏僻的房间。因为偏僻,房子被烧毁得还不太多,但若继续待在这里,也是不妙。
      晏珩观察着周围火烧的情况,抬脚跨了进去,一袭娇丽的身影映入眼瞳,那道身影衣裙被火烧掉一大半,膝盖以下的地方已然裸露出来,裸露出的小腿上有几块烧伤痕迹。而她似乎不觉这些,正弯腰试图搬动一个梁柱,但依她的力气,根本搬不起那根粗大的梁柱。
      晏珩快步行过去,拉住她,眉间染上他都不曾察觉的怒意与急切担忧,“你在做什么?”
      萧若茵听到声音,有几分不可置信,她转头看了眼晏珩,又转过头看了下地上,晏珩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地上仰躺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被横梁压在下面,面目被烧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是身形与他有几分相似。
      只此一眼,晏珩便明白了萧若茵为何会在这里。
      她以为横梁下的人是他,所以,她在救他......
      思及此,晏珩内心似乎被什么触动一下。
      萧若茵再次缓缓转过头,眼中已经从不可置信、伤悲变成了失而复得的欣喜与安心,她扑向晏珩怀里抱紧他,声音有几分哽咽,话音颤抖破碎,“我还以为你...不在了......”
      晏珩敛神低下头,视线恰好落在她的头顶,顺着她的乌发往下望去,发尾被火燎成结,灼痛了他的清冷眸子。
      他有很多话想问她,但是现在显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
      晏珩轻推离她,脱下自己的外衫,迅速用外衫包裹住萧若茵,旋即就搂抱着萧若茵欲要往外逃。
      她的衣衫已经被火燎烧得不成样子,实在不能直接如此见人。
      晏珩拥着萧若茵一路跨越火海走到密道口,看到火光盈满密道,晏珩知道现在无法再从密道逃脱,只好带着萧若茵走上满香楼,他只能赌一把赌场上面的满香楼还没有完全被火吞噬。
      二人上了阶梯,下面的火势顺着他们的足迹蔓延着,待他们完全上去,满香楼通往赌场的楼梯完全被火吞下,晏珩观察着四周的火烧情况,如今已经无法从门口走出,他对怀中的萧若茵道:“我们从房顶离开。”
      晏珩一脚踢起身边的一个燃烧着的木凳,朝屋顶破开了一个洞口,萧若茵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腰间一紧,身体一轻,耳畔的风声呼呼吹,身旁本来的暖空气陡然消失,刺激得萧若茵身子一抖。晏珩似乎感知到她身体的细微抖动,不着痕迹地低眸看她一眼。
      待双脚落地,萧若茵才回过神,看到面前的沈映正面带震惊地望着她,于是别开眼,晏珩也松开了放在她腰间的手臂。
      沈映这时才收回视线,正色道:“已经将文康远陈翼二人关在陵州地牢,择日就押解回京,听候圣上发落。”
      “好。”
      沈映视线忍不住又往萧若茵那里瞟去,不敢多看,很快低下头去。
      十七殿下身上的衣服貌似是中丞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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