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君令》水月渺渺

19、第十九章 你是我的 这般温柔诱

　　春风楼西厢房。
　　晏珩在座上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酒，视线懒懒地落在门口的垂纱一隅，他好像在等谁，又好像只是随心望着门口垂纱。
　　垂纱一侧的窗口大咧咧地开着，偶尔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掀起了垂纱一角，袅袅柔柔的，似是欲说还休的少女一般。
　　约莫半盏茶后，弄影从外面袅娜而进，她抱着琵琶，粉面含春，朱唇轻启，“晏公子，今日要听什么曲儿？”
　　弄影含情的目光盈盈如水流淌在晏珩周身，眼前男子虽然这几日都点她来弹曲儿，但从没留宿过。她们虽对外卖艺不卖身，但若真遇到权贵也无法抵抗；若是遇到自己中意的人，也可邀作入幕之宾。
　　她眼波流转间，已经将晏珩上下打量了一遍，凭她的经验，晏珩此人，非富即贵，若是她能攀上他，脱了这奴籍......
　　思绪回还，只见晏珩目光浅浅望向了她，他启唇道：“今日就请姑娘来一曲渔舟唱晚吧。”
　　弄影浅笑着应下，“好。”
　　素手拨弦，款款琴音从指端流淌弥散在厢房的每个方寸，晏珩垂眸将手中空着的酒杯放下，又为自己重新续杯，他动作优雅清贵，虽身处青楼，却丝毫不见纨绔模样。
　　乐音轻柔飘进耳中，在晏珩饮下第三杯时，一曲尽，他双掌相拍为她的曲子称赞，“弄影姑娘的曲艺又精进了。”
　　未待二人说些别的，一个小厮从外面慌慌张张跑来，弄影沉了脸色，“这么慌张做什么？”
　　小厮深吸几口气，待气息平复了一些才说道：“晏公子，楼下有个女子说要找你，别人说什么都不依，妈妈正安抚着呢。”
　　虽然小二没有说名字，也没有对那女子的描述，但晏珩下意识想到的就是萧若茵。
　　晏珩敛了眉眼，起身走了出去，弄影则又追问了小厮两句才跟上去。
　　从西厢房走到楼梯口，晏珩视线一扫就望到了中央围着一群人，男男女女的，脸上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还有一些贪婪的目光......而中间的女子果然是萧若茵，只见她旁边的衣着鲜艳的老鸨在她面前说着让她稍候之类的话语，她小脸轻皱，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晏珩眉间微不可察地皱起，后面跟来的小厮高喊一句：“晏公子在这里！”
　　瞬间大堂上的众人目光都集聚在晏珩身上。
　　本来在围观萧若茵的人群瞬间分开，让出了中间的道。晏珩仿若没有意识到身上或嫉妒或羡慕的视线，平稳从容走向一看到他就眼尾湿润发红的萧若茵，在她三步之遥站定，二人还来不及说话，倏然冲出来一个女子身影，女子双手扶上晏珩的胳膊，看了萧若茵一眼，问道：“晏公子，这位姑娘是谁啊？”
　　萧若茵视线落在弄影缠着晏珩胳膊的手上，轻咬着嘴唇，委屈不甘的目光锁向了晏珩，也不说话。
　　晏珩没有回答弄影，弄影看出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又问：“晏公子，这位姑娘难道是你家中的夫人？”
　　晏珩错开了与萧若茵的目光，垂眸间不经意扫过了萧若茵握成拳的手上，他不着痕迹地推开弄影的手，上前一步问萧若茵：“你怎么来了？”
　　萧若茵没回答，快速拉住晏珩垂下的手，转身跑出了春风楼。
　　晏珩被萧若茵拉着跑了一路，到了一个人少的小巷里才停下，她放开晏珩的手，转身就对上了他如凉夜般沉静的目光。
　　晏珩下垂的手抬起相叠，垂眸正要躬身行礼，脖子处突然多了一道绵柔力道，拉低了他的头，旋即他的唇上就覆上了一层柔软，清浅且温热的吻让来不及反应的晏珩微微睁大了清眸。
　　不待他反应，萧若茵已经后退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她目光灼灼，翦水秋眸对上晏珩的视线，眸光坚定霸道，占有欲十分强烈道：“你是我的。”
　　晏珩依旧目光沉沉，脸色如常般淡然宁静，仿佛她刚才的举动并未出现过，萧若茵看不出他到底什么情绪，是喜、是怒都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知晓。
　　萧若茵不喜欢这种事物不被掌控的感觉，但晏珩偏偏就是游离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外，让她又爱又恨。
　　二人之间良久沉默，最后萧若茵收回了视线，转身往琉月居的方向走去，而晏珩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晏珩在她身后，步履优雅，看着她低垂着眉眼，似乎有些丧气的样子，竟不自主回味起她方才的吻。
　　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二次吻他。
　　她总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强势霸道地吻他，一如她突然又蛮横地进入到他平静无趣的人生。今日在春风楼，他若是不想被她拉着出来，完全可以挣开她的手，但是他没有，任她拉着他到了这里，又承了她一记浅吻。
　　这般温柔诱惑，明知不该，偏偏游走在沉沦的边缘。
　　晏珩想到了什么，心底暗暗松一口气，还好他再撑几天就好了......
　　二人各怀心事地一前一后走进了琉月居，萧若茵上楼后，小二正好迎上晏珩问：“晏公子，可要准备午膳？”
　　晏珩点点头，“嗯，老样子就好。”
　　晏珩踏上二楼经过萧若茵的房间稍作停留就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行去。
　　一盏茶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无人说话，晏珩料想到是萧若茵，于是起身去开门，不出所料，果真是她，她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眉梢清淡如薄雾，脸上再无一丝委屈之色。
　　晏珩侧身给她让道，“殿下，请进。”
　　萧若茵抬步踏进他的房间，视线打量着他的下榻之所，这个房间陈设轻简，铺设错落有致，一如房间主人淡泊寡静。
　　晏珩没有关门，走向房中央的圆桌旁，倒了杯茶水，放置在靠近萧若茵的那侧桌边。
　　萧若茵收回视线，转身坐在桌边，就着晏珩方才倒的茶水端起喝了一口，眸色清浅，望向已经坐在她对面的晏珩，“晏中丞，你不要再去春风楼了好不好？”
　　晏珩回视着她，平声问：“这是殿下的命令吗？”
　　他眸色凉薄，无讥无讽，似乎只是随口一句话。
　　萧若茵错开与他相交的视线，低下头咬着唇，唇色被她咬得发白，良久才道：“我说过，不会强迫你。”
　　说完，萧若茵就起身离开了晏珩的房间，晏珩则沉默一会儿，旋即仰头咽下了手中早已泛凉的茶水，转头看向早已无萧若茵身影的门口。
　　春风楼是达官显贵的温柔乡，南来北往的客人非常多，这里的姑娘遇到的恩客也数不胜数，说此地是最快速获取信息的渠道也不为过。晏珩初来乍到，若要早点了解青州的奇闻异事，来这里，是最好最高效的选择。
　　所以，第二日，晏珩依旧去了春风楼。
　　悠然升腾的熏雾在晏珩与弄影之间弥漫开来，弄影眼波盈盈轻落在对面的晏珩身上，昨日他被那个女子带走后，她回房一直在想他们二人是何关系，今日他来，对此事绝口不提。
　　他是客人，他不说，弄影也不好直接开口问。
　　弄影素手拎起酒壶倾身为晏珩倒了杯酒水，边倒边说：“我还以为晏公子尚未娶亲，原来家中已经有了美娇娘了，昨日那位姑娘与晏公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晏珩阅人无数，自然明白弄影在试探什么，他敛下眉目饮尽手中的酒水，才抬起眼帘，回道：“家中确实订了一门亲事。”
　　其他的晏珩没再多说。
　　他没否认弄影的话，也没承认。似是而非的话，更让人抓肝挠肺。
　　但弄影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没再追问。
　　晏珩状似随口问道：“听人说，姑娘祖上也是大户人家，缘何沦落至此？”
　　弄影唇角闪过一丝苦笑，“不过如史书上记载的那些权贵大户一样，家道中落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弄影想起什么，忍不住叹口气，“其实像我这样还算是好的，最近几年很多年轻的男女都被土匪掳去，再没回来，其中女子偏多。偶然听人说起，城外的乱葬岗多了很多尸体，其中就有被掳走的那些人。我虽然在青楼，但有妈妈雇佣打手护着这一方安全，对比下来，还算是幸运的。”
　　“哦？土匪？”
　　弄影见晏珩对此有些兴趣，就顺着他将她知道的吐说出来，“晏公子是从外地来的，难怪不知道。原本青州这个地方也是民风淳朴国泰民安的地方，但不知怎的，三年前突然出现了一伙儿土匪，这帮土匪说来也怪，他们不抢钱就抢人，而且还是抢那些年龄幼小些的男女，大的不过十四五岁，小的八九岁。”
　　晏珩问：“官府不管吗？”
　　弄影拧眉，语气有几分无奈，“官府管是管，奈何这帮土匪出动毫无章法规律可言，也甚为狡猾，往往等不到官府派人来土匪已经抢了人回天绝岭了。”
　　晏珩敛眉凝思一会儿，问道：“这帮土匪的来历如何？”
　　弄影摇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只是天绝岭猛兽横行，连周边打猎为生的猎户都不敢上去，这帮土匪委实彪悍了些，竟能在猛兽成群的天绝岭上存活。”
　　天绝岭，单听名字就能知道如何凶险，如此境况下，土匪还能安然待存在山中？
　　弄影望了一眼晏珩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道：“一年前有位叫段危的勇士，自发出面惩恶扬善，他带着几个勇猛的村民去往天绝岭，后来只有段危一个人活着回来，身上各种猛兽抓痕，疯疯癫癫的，不能识人。”
　　“那他现在何处？”
　　“不知道，他虽然活着回来，但痴傻不清，后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有人说在城郊的河水里曾看到他的尸体，被好心人埋了；还有人说他出家为僧了。具体如何，我也不得而知。”
　　晏珩与弄影又闲话几句就起身出了春风楼，思绪却还沉浸在弄影说的那些事中。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琉月居，踏上二楼后，目光停留在萧若茵那间房，房门紧闭着，小二此时正从走道里面过来，看到晏珩，忙笑着过来道：“晏公子，您回来啦。”
　　晏珩轻轻点头，问小二，“萧姑娘今晨早膳吃得如何？”
　　晏珩出去得早，今天他还没见过萧若茵。
　　“萧姑娘她...吃得挺好的。”小二犹疑了一下，虽然短暂，还是被晏珩发现了，晏珩直觉不对，转身推开了萧若茵的门扇。
　　里面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