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秘密！》亭边过

83、第 83 章

　　闻视宗也在关外，还跟万仞山正对着。但他们家的这个关外比较特殊，叠州在他们两家中间的这段城关，全都被拆掉了。

　　这段城关不是闻视宗的人拆的，也不是万仞山的脑子抽了想往外边扩大一些地盘，是脑子不清醒的老皇帝，觉得有闻视宗在外边安安分分占着地盘，索性就省了这一段的守备，省下来的军需还能多帮他抓回去几个可能的医修。

　　他是省事了，他的接替者也觉得省事，就是不知道要是有一天闻视宗决定搬个家，他们这叠州还能靠谁守着。

　　远有倒也没执意非要从没有城关的那地方过去，但她还是拉着远放邪特意找到了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盔甲兵器搭出来的法阵，踩着这东西的边一步一脚印地进了闻视宗的地盘。

　　远放邪也挺喜欢这种感觉，但他嘴上就是要故作正经问上一句：“你这是想挑衅一下看看吗？”

　　远有无不承认：“明明是好好体会一下能光明正大走在闻视宗的地盘上的感觉。”

　　闻视宗里都是些疯子，这要是平时准备在边缘借个路，还得仔细看看闻视宗标记的地盘都到了哪里，免得一不小心踩上了他们家的地不知不觉就被抹了脖子。

　　就算是远有无曾经带着远放邪来这家里翻找过咒的源头，那也是掩去了身形偷偷摸摸进来的。

　　哪有现在光明正大踩在他们家地上来的爽。

　　可惜，这家宗门相当不讲究，哪怕是刚去“求”了神，也不安排人来迎接，只是没有人出来驱赶罢了。

　　远有无故意道：“你看，要不是他们宗主的病真的很棘手，能一个人都拨不出来吗？”

　　远放邪轻笑了两声当作应和。

　　闻视宗圈出来的地盘像是要把不听不看不闻不问贯彻落实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他们家的占地是八家宗门里边最大的，但容纳的人和建筑，又是这八家里最少的。

　　远有无都有点怀疑他们家是不是每个人自己搭房子选地盘的时候都要保证方圆三里内找不出来一个活人。

　　远有无带着远放邪过来的时候还不到午饭的时间，但要是真的想从这个警告标识一步一脚印地走到他们宗主的住处，怕是连晚饭也不用吃了。

　　“我怎么记得闻视宗的人不能打来着？”

　　视线内出现了一座简陋的茅草屋，不过远有无没朝着那去，只远远地看了一眼，跟远放邪一唱一和地说起来闻视宗到底怎么占的住这么大的地盘的。

　　“不能打只是不能正面打，他们跟明龙寨的那些人互相阴死对方也不算什么问题。”

　　“而且这里是以前的战场吧，冤魂那么多，本来也没什么人愿意到这来，留在这生活的更是没有。可不就只有几个一点功夫不会的倒霉蛋不小心踩了他们的地被挂出去示众了么。”

　　“不过他们隔着老远都能知道有外人进来好像靠得是一种香气，多少也算是养了点有用的东西吧。”

　　曾经的战场，东边是万仞山那矿石堆出来的山脉，西边又是大片的荒漠，闻视宗占下来的这片地盘是真算不上什么好地方，唯一能看到的绿色都是他们自己人在自己家的周围耕出来的一点点地。

　　不过这倒是方便远有无了，视线一点都不受阻。有刚进了闻视宗修心还没修好的小孩受不了他们两个的贬损提着刀飞出来，那真是看得一清二楚，远放邪还要对着人家指指点点说说他都有多少功法没学好。

　　脚踏飞沙自觉摆了个很帅的造型飞过来的小孩被远放邪气个够呛，差点就摔了个狗吃屎。

　　远有无没忍住笑了一声，把这小孩相当不讲究扔过来的飞针挡回了他自己的身上。

　　“功法修得不行，心性也修得不行。你看，我就说闻视宗这种地方只适合收容那些年过半百历经沧桑看遍人间疾苦的老东西。”

　　远有无相当同意他这句评价，不过小小调整了一点：“倒也不用非得年过半百，小小年纪就经历丰富的人，在这也不少见嘛。”

　　远放邪坚持己见：“小小年纪的人那都是要去报仇雪恨的，只有那些快到寿命尽头还报不了仇的人才该来这学学怎么放下。”

　　远有无报复人的时候从来是不会给个痛快的，哪怕对着小孩收了手，只把他扔过来的那根针打回去，也要扎到一个让他打上几圈滚才能完全摘下来的位置。

　　不过只有这一根针，疼痛就比较有限了，能让这小孩在把针拔出去后缓上两息就可以起来道声歉退走。

　　“也就是小孩你才不计较了。”

　　“小孩么，计较什么。”

　　远有无跟着太阳辨了辨方向，拉着远放邪换了一条路，又说起来闻视宗果然还是这么不做人。

　　“那小孩有多大？十二三？收了人家进门就又不管不问了。连没人教的小孩都只能自作自受，你说说，要是闻视宗这种东西也能成仙，那天界得成了什么样子？”

　　“天界会成了什么样子不好说，但人间估计是要大乱了。”远放邪扫过天边的一朵流云，语气里全是嘲笑，“他们家现在不会还是那副死样子吧？你刚才要是真要了那小孩的命，他们家是不是还是不会有人出来阻止甚至都不会有人收尸，但就是要把你放在悬赏的第一位，让你以后都安稳不了呢？”

　　“可能是。”远有无也看向了那朵越来越淡的流云，但只看了一眼就拉着远放邪走了，“还是少管人家家事吧。”

　　远放邪不怎么情愿，但也还是被拉走了。

　　闻视宗宗主住着的地方也比不上不落教那边一个巡逻的哨岗布置的精美，但比起天一道那堪比私搭乱建搞出来的样子还是强多了，多少能看出来是个人住的地方。

　　闻视宗的这位宗主，差不多也快二百岁了。所以远有无之前说他不一定好得了也不全是自己会搞事的意思。

　　这个年纪的修行人，又不像是千钧、李修人那样跟大道、幽冥做着交易，只求问自己都能活到这个年岁，随时去了都该算是天假之年。

　　闻视宗没什么驻颜的法子，闻视宗的宗主也就是个皱皱巴巴的老头子，须眉交白。能从面上看出来是个修行人的，也就是他那养护得相当好的一头白发了。

　　他这屋子也有五位覆眼的弟子在伺候，守着窗边跟着风大风小适时开关的，端着杯茶水一遍遍给老人家润嘴的，捧着铜盆已备不时之需的，还有两个等在角落，随时准备帮老人家起身换地方的。

　　按理说，闻视宗这里不该有着这么亲近的师徒关系，就算是宗主，能找来一个在旁边看着方便随时通知别人宗主已经仙去的都算是不错了。

　　尤其这五位伺候的弟子还都有着年轻的模样，远有无进来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好歹忍住了没在这个时候问出来他们宗主是不是换了培养弟子的方式。

　　不过远有无没在这里边看到那位上去“请”她的人。

　　大概是已经顶了宗主之位了？

　　远有无没学过他们闻视宗的礼仪规范，更没在这修过心，做不来也不想做他们那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不能出的要求。

　　所以，从她一进门开始，老人家养病的这间屋子就再也静不下来了。

　　她走路要有声，拖拉凳子要有声，开合药箱要有声，放下脉枕要有声，就连把脉的时候都要嘀咕嘀咕这是什么脉象。

　　远放邪在旁边憋着笑配合，磨墨要有声，裁纸要有声，记录脉案的时候更是时不时就要问问是哪个字，哪怕他知道。

　　这俩人一直到把去天上“请”人的那位吵了出来也没安静下来，热热闹闹地给这位就是到了岁数的老人家开了一个补养的方子，最后才问了问这位大概是会付钱的人具体有什么需求。

　　“老人家年岁已经在这里了，你要是想让他接着当你们闻视宗也能长生的招牌，那就拿着补养的方子每天喂上一次，怎么也能坚持到他把自己的功德耗完了再走，慢的话，十多年还是能坚持的。”

　　远有无看他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又说：“不过你要是着急让他醒来主持事务，那补养的方子也得用，用上十天后才能换了药刺激一下老人家，让他醒来干上三五个月的活再走。”

　　去请人的这位弟子眼睛上也覆着白布，他往远有无的方向偏了偏头，问：“所以，已经没有办法让宗主恢复正常了吗？”

　　“年纪在那里呢。”

　　远有无只说了这么一句，远放邪却是从他们闻视宗修行法门一路贬低到修行成果，最后还要总结上一句：“你们这个只求自己的心法，可不就是一步踏错就没得补救了么。”

　　床上躺着的宗主老人家，功德是不少，但罪孽也不少。

　　远有无也就没拦着远放邪在病人面前大放厥词，只问那位想没想好要选哪一个。

　　那去请人的小弟子沉吟了一下，看看那五个一直没出声的同门，说：“总归都是要有十天的补养，不如等到那时再做决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