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小镇美食经营指南》月溯

3、第 3 章

　　现在伸出右手把五指并拢，手指微微弯曲，组成一个碗状。

　　这个手掌小碗刚好能让楚文溪脚边的花枝鼠躺在里面。

　　由于皮毛和肉都是软的，它将会在里面窝得严丝合缝，像是一捧温热的小棉花糖。

　　作为花枝鼠来说，它的体型并不算特别小，十分圆润。黑背白腹的花色，鼻子粉粉，耳朵大大，看上去还有些呆。

　　许多人养花枝鼠都会给它们戴上小小的厨师帽，因为花枝鼠是料理鼠王主角的原型。

　　它手里举着的硬币是半透明的，质地如同粉紫色的果味硬糖，硬币一面图案是肉垫爪印，另一面是堆叠在一起的鳞片。

　　这是爪爪晶币，本世界的通用货币。

　　楚文溪意识到这里，下意识看了一眼告诉他这些知识的小狐狸。

　　小狐狸误解了这一眼的含义，停下吃的动作，伸出爪子将碗护至身后，抖抖耳朵警惕地看着他。

　　楚文溪默默移开视线，知道这是狐狸在警告他不许狐口夺食。

　　既然更在乎自己碗里的饭，就说明自己的妖怪房东债主对食物金钱交易本身没有异议……楚文溪这样猜测道。

　　狐狸先前做的竹节小碗还有剩，楚文溪的视线掠过自己手上刚盛好的那一碗饭，又落在举着硬币的小花枝鼠身上。

　　他问：“这边有只有腊肠的腊肠竹筒饭，还有加了豌豆、香菇和胡萝卜丁的腊肠竹筒饭，你想要哪一碗？”

　　楚文溪的语气一直比较平稳，对比妖怪们的活泼语气更显平淡棒读。

　　好像一个在高中生排练的话剧里，被迫上台凑数的不敬业演员，正穿着粗糙烂制的河神服装，顶着树杈子头饰，在问人掉的是哪把斧头。

　　花枝鼠没想到自己还有选择的机会，它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眼睛一亮：“想要五颜六色的那个！”

　　楚文溪顺势把手中那一碗饭放在花枝鼠面前，拿走了肉粉色小爪子艰难举着的晶币。

　　花枝鼠的爪子真的很小，楚文溪都怕它抓不住晶币砸自己脑门上。

　　做饭讲究色香味俱全，色彩搭配也是重要的一环。有蔬菜的那一碗饭里，豌豆的翠绿，胡萝卜的亮橙色，香菇的深褐色和白色……对比之下，小狐狸的腊肉加饭显得十分单调。

　　可惜狐狸因为挑食并不在乎所谓的食物的“色彩”，它觉得竹筒已经够绿的了。

　　狐狸一看到菜，就嫌弃得尾巴像扫地一样嫌弃地摆动两下，看楚文溪在忙着招待这只小老鼠客人，哼了一声继续吃它的饭。

　　楚文溪担心小狐狸只吃肉配饭很快会觉得腻，这完全是多余的顾虑。

　　实际上，小狐狸只觉得这饭越吃越香。

　　肉和带着腊肉油脂香味的米饭一碰到它舌尖，香而不腻，味道美就得它感觉整只狐都要被净化了，浑身上下都吃这一口吃得轻飘飘的，恨不得直接化作水蒸气飞向空中融入云彩。

　　“谢谢……哇好香？好香？？”花枝鼠从小碗里抱起腊肠，还没入口就被香得倒在地上。

　　它急忙爬起来，抱着腊肠啃了一口，长而挺直的胡须一震，黑豆一样的小眼睛都瞪大了。

　　那双闪着水光的豆豆圆眼望着前方，没有聚焦，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只抱着那片腊肠不撒手，呆呆傻傻地发愣。

　　它愣了好几秒，又埋头苦吃起来，吃得腮帮子都鼓鼓的。

　　花枝鼠很有礼貌地鞠躬，腹部的白色软毛都因为这个动作看不见了。

　　楚文溪终于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注意到花枝鼠的时候没看见鞠躬的过程，只看见一个乖巧圆润的鼠头。

　　花枝鼠也不在意，大方地问：“我叫鼠满满，哥哥你是新搬来的吧，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楚文溪。”楚文溪蹲下身看它。

　　它惊讶地说：“哥哥，你长得好像人类！真的好像！”

　　“啊……？”楚文溪有些困惑，又有一种被揭穿的慌张，头皮一紧，在想要不要往后退。

　　狐狸拿爪子扒拉楚文溪的裤脚，小声提醒：“它在夸你！”

　　楚文溪虽然不解妖怪们的夸人方式，但裤腿都挨了两爪子，也反应过来鼠满满的话没有恶意，连忙回应道，“嗯，嗯，谢谢。”

　　鼠满满皱了下鼻子，为难道：“不过你的名字好难听……你要不要换个名字？”

　　“……不，不了吧。我用这个名字用习惯了。”它的语气太过真诚，楚文溪面对童言童语无力反驳，只能尴尬地回答。

　　“哦……”鼠满满很失望地低下头啃着颗粒分明的米饭。

　　妖怪世界取名喜欢用叠词。比如脆脆小镇，甜甜小镇，软软小镇。又比如鼠满满的父母鼠撑撑和鼠饱饱。

　　就连货币都要叫爪爪晶币。

　　真是可怕的世界。

　　楚文溪看了一眼在确认自己的饭平安之后若无其事收回爪子的狐狸，心想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有一只狐狸叫做胡图图。

　　可能小狐狸不肯告诉他名字，就是因为觉得叠词词太恶心心了。

　　楚文溪因为两位妖怪食客的反馈，心情良好，在心里开着小狐狸的玩笑。

　　狐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觉得那带着笑意的目光并不礼貌，恶狠狠瞥了他一眼，继续吃自己的饭。

　　楚文溪终于空闲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饭。腊肠咸香包裹住鲜甜的蔬菜，香而不腻，口感层次丰厚又不杂乱。

　　饭菜好吃，却没让楚文溪产生特别巨大的感动。

　　他是厨师，与自己的口腹之欲相比，食客们的满足神情更让楚文溪感到满足。他很高兴自己的厨艺能给其他人——其他妖带来一些幸福。

　　吃着吃着，鼠满满小声问：“这一碗饭我可以带给爸爸妈妈吃吗？”

　　“可以啊。”楚文溪回答。

　　未成年小妖怪的妖力薄弱，鼠满满半固定在背上，驮着比自己还大一圈的竹碗离开。

　　吃完饭后，一人一狐不忘收拾垃圾，维护野外环境。

　　在这之后，他们再次踏上回家的路。

　　路过水潭，小狐狸不掩雄心壮志地小爪子一挥，表示等他们有钱了它要带楚文溪来这里钓鱼。

　　快到家的时候，一人一妖远远地看到有一只比鼠满满更大一圈的花枝鼠，在他们家门口左顾右盼，似乎等他们回来。

　　在手掌大小的大花枝鼠旁边，有一个需要成年人环抱才能抬起的大箱子。

　　它是鼠满满的父亲鼠撑撑，明明长得挺可爱的，发出来的却是低沉的中年男性声音。

　　大花枝鼠在介绍自己的身份之后，饱含歉意，踌躇地说：“小孩子不懂事……很抱歉我家满满在两位享用美食的时候打扰二位，我们带来了赔礼。”

　　鼠撑撑举止稳重，但花枝鼠的长相在人类看来真的很呆……尤其它小心翼翼抬眼看着楚文溪时，楚文溪都能看见这只成熟中年鼠的白门牙和粉鼻头粉耳朵。

　　楚文溪实在严肃不起来。

　　但鼠撑撑却是认真的，它转身打开了大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堆着晶币。

　　“希望两位能收下。我知道区区一万晶币没有办法和那样的美食相比，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事情，请随时来找我们。”鼠撑撑说。

　　小狐狸摆摆尾巴走向前，欢快地跳到钱堆里，在楚文溪说话之前抢先开口：“那我们收下啦。”

　　楚文溪良心不安，一碗饭卖一万块，多少大城市的高端餐厅都不敢这么狠。

　　鼠撑撑又鞠了好几个躬。看来鼠满满鞠躬表达感谢是从它的父亲这里学的。

　　鼠撑撑和狐狸客套了几句。和别的妖怪说话时的小狐狸精明极了，和刚才撞到楚文溪的腿的那只笨狐狸毫无共同点。

　　楚文溪想起刚才的画面，不禁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引来狐狸和鼠撑撑的疑惑目光。

　　楚文溪连忙摆手表示没什么事。

　　小狐狸包揽了社交业务，楚文溪默不作声等鼠撑撑离开，才不可置信地打量箱子里的钱，有些疑惑地问：“这里食物的价格具体是……？”

　　对，他是听说这里菜肴价格高昂，但也没想到能这么高。食材没成本，只算人工，这一下简直是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

　　他知道，如果不选择自己采摘，也可以去商店购买食材，一根胡萝卜的价格是二十枚爪爪晶币。

　　他感觉自己刚才用一碗竹筒饭碰瓷了一万，害惨了一家老鼠。

　　狐狸趴在那堆晶币上，“一万到数百万、数千万不等吧。又难吃又少的一万，五星级店铺的就一顿百万、千万起步咯。”

　　楚文溪思考道，“原来我做的饭在又难吃又少的范畴。”

　　“谁敢这么说！我现在就替你拍它一爪子！”小狐狸立刻严肃了神色。

　　说完玩笑话，它又慢悠悠解释：“这一万晶币是因为……在没有许可证的情况下，单笔交易额度最多一万，不然犯法啦！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楚文溪回应着。

　　小狐狸得意地半抬起头，努力矜持但又压不住话语间的高兴，“这一万晶币刚好够我们家修建初级厨房，我们马上也是要家里有厨房的成功妖士了，哼哼。你觉得呢，小溪先生？”

　　楚文溪自然赞成。野炊固然开心，但他也不想天天野炊——限制太多了，还是有现成的厨具比较快乐。

　　他想在这个世界做老本行餐饮业，就更需要有个厨房了。

　　借此机会，楚文溪提出自己在得知妖怪世界菜品昂贵，但优质食材又随处可得的情况之后，就产生的想法。

　　“既然妖怪世界会做饭的妖怪很少。我想试试摆摊创业，做些出餐快的食品？小狐先生觉得这样可行吗？”

　　叮，人类向妖怪发出了咨询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