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小镇美食经营指南》月溯

2、第 2 章

　　妖怪世界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森林是所有妖怪的共同财产，妖怪们可以自由地在里面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里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特产动植物，也有和人类世界完全相同的普通动植物，两者的比例大概是五五开。

　　妖怪们也是如此，有原型是普通动物的猫狗兔子，也有是幻想生物的鲲鹏饕餮。

　　不过就算原型相同，妖怪们在本质上也和普通生物不一样。只要不化作人形，妖怪们天生就能分辨出“妖怪同类”和“普通生物”的区别。

　　不会分辨人类也无关紧要。

　　妖怪世界没有人类，所以就算一时没看到本体特征的人形生物，大概也只是特别擅长遮掩本体特征，进行cosplay的妖怪而已。

　　当你仔细看这些“人类”，一定能发现藏在裙子、斗篷下的尾巴，或者脸上手上的鳞片。

　　在脆脆小镇的森林，每天都有妖怪深入地下寻找宝石，有妖怪去河边钓鱼……还有妖怪收集木材石头，搬回家修缮自己的房子。

　　楚文溪出门是为了兑现给小狐狸做“人类饭”的承诺。楚文溪在这里妖生地不熟，小狐狸主动当起了导游。

　　蔚蓝色的海洋静静波动着，午后明亮的灿烂炎阳晒出海面上一片细腻的潋滟水色，海风的微咸气息在此刻并不惹人生厌。

　　海潮声阵阵，沙滩上有许多奇妙的生物。

　　在来的路上，他们已经摘了野生的香菇、豌豆和胡萝卜，楚文溪抱着一堆瓶瓶罐罐。

　　小狐狸指挥楚文溪去往沙滩上一处闪闪发光的地方。

　　楚文溪走进一看，才发现在太阳下反射出镭射光的是一群甲壳晶莹剔透的螃蟹。

　　它们体型巨大，每一只都是电饭煲大小。

　　狐狸像巡视地盘的小王子一样，威风凛凛地严肃介绍：“它们叫晶莹米蟹，天敌出现在晚上，所以现在都在悠闲地晒太阳热饭。它们的共生生物被我们称为米老鼠。”

　　“米老鼠？”楚文溪眼皮一跳。

　　“嗯！米老鼠是一种战斗力很强的老鼠。它们是这些螃蟹用大米雇来的雇佣兵，所以才叫这个名字。老鼠们会在晚上保护螃蟹们的安危。”

　　狐狸伸出爪子在离得最近的那一只螃蟹的蟹壳上一按，蟹壳弹开，晶莹饱满的米饭出现在眼前。

　　受害螃蟹情绪十分稳定，只晃了晃两只钳子。

　　楚文溪尝了一口，像没有任何调料的蟹肉拌饭，鲜美清甜，就是差点味道。

　　楚文溪想，如果能用薄薄一层油煸香姜蓉蒜蓉，趁着锅还热，加入香醋，搭一点点糖和酱油，做成姜糖蟹醋。只是眼前的蟹肉饭和酱料拌在一起，就已经足够美味了。

　　甚至还不用做蟹肉拌饭最麻烦的那一步——不用剥蟹。

　　但楚文溪第一次给这位房东做饭，以后自己还要仰狐鼻息过日子，事关人类厨师的尊严，他觉得还是得来点看起来难的东西。

　　楚文溪按原计划询问小狐狸，“如果我想要生的米饭呢？”

　　“要生米也简单啊，找沙子下面还没晒太阳的螃蟹就好了。”

　　小狐狸嗅了嗅地面，开始刨坑，一只大螃蟹被掏出沙子。

　　螃蟹完全不挣扎，十分安分。

　　这次小狐狸拍了好几下，螃蟹才舍得弹开盖子。

　　可能螃蟹心里也在困惑，怎么会有妖怪要吃生米饭吧。

　　晶莹米蟹长得跟个电饭锅似的，打开之后就能看见他们的“内胆”里面盛着生米和清水。

　　据说如果野外生存采集不到干净的水，可以选择来晶莹米蟹这获取。

　　不过，妖怪们都会凭空造水，这个小知识应该只对误闯妖怪世界的人类有用。

　　这次楚文溪没在生米里闻到蟹肉的味道，米饭还没被煮熟时少了一层风味。

　　楚文溪把生米和水一起倒进玻璃罐子里。螃蟹落回到沙滩上，开始刨坑，把自己往沙子里埋。

　　小狐狸带着他来到一片竹林，竹子青翠可人，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动。

　　对比海滩，这里的气温稍低一些，显得更加清幽。小狐狸按照楚文溪的指挥，爪子一挥，咔嚓弄倒了一棵竹子。

　　这棵竹子还是新竹，水分多且耐烧，正适合做竹筒饭。

　　楚文溪看着清晰光滑的切面，心中感叹不已。

　　他的狐狸房东长得跟个毛绒玩偶似的，眼睛圆圆亮亮，似乎一点攻击力都没有，轻飘飘的一爪却能弄倒一根竹子，看来妖怪的战斗力真的要比原型高出许多。

　　是的，他们要做竹筒饭。

　　做竹筒饭的难点在于……火候不太好控制。

　　毕竟是在外生火进行烹饪，能否均匀受热和太多要素有关系。比如火炕的搭建方式，风的方向，竹筒摆放的方式，柴火的种类……

　　楚文溪在以前也尝试过做竹筒饭，那一次大获成功，他希望今天也能好运。

　　以前在给竹筒开口，用来往里面倒材料的时候非常困难，需要用锯子或刀具一点一点折磨竹子，也折磨厨师。

　　但现在有了小狐狸锋利的爪子，这项工作一下简单迅速起来。

　　楚文溪则按照小狐狸说的路线，去寻找藏在森林里的腊肠架。

　　妖怪世界的腊肠树类似于葡萄一样，是一种木质藤本植物，缠绕在架子上，生长周期也比较久。

　　几根腊肠为一串，挂在枝叶间，肠衣紧贴在肥瘦相间的肉上，香气浓厚。楚文溪离得好远就闻到了这些腊肠散发出的香味，他几乎是顺着腊肠特有的香味来到这里的。

　　那是一种纯粹的肉香和脂香，闻起来却不显得油腻，在腊肠还是生的情况下就让人食指大动。

　　腊肠树上还有没有生长好的腊肠，像□□肠一样，只有拇指大小。成熟的腊肠串则肉质紧实，红白肉粒分明，有着广为人知的苦瓜纹理。

　　楚文溪把成熟的腊肠串摘下来，狐狸用法术变出水，把竹节踩在地上，操控水流清洗。

　　狐狸天天在这跑跑踩踩的，楚文溪对狐狸爪子的干净性程度表达了明确的不信任。

　　小狐狸哼了一声，用妖力操控，把需要处理的食材扔上天空。

　　凭空出现的水流洗净腊肠，尖利的光芒闪烁几下，腊肠被切成均匀的片状，胡萝卜和提前泡发的香菇则被切成小方块。

　　豌豆的浸泡搓洗，去荚取豆这一项任务则由楚文溪负责。

　　楚文溪已经开始羡慕万能的妖力了，备菜太方便了。

　　楚文溪问小狐狸有没有忌口的时候，小狐狸头一扭，一句不吃青菜，把菌菇，豌豆和胡萝卜都拒绝了。

　　楚文溪有些意外，但顾客是上帝，而房东兼顾客简直就是上帝的父母，他当然要尊重小狐狸的意见。

　　反正等出锅之后，狐狸如果需要，也可以尝尝另一份。

　　竹筒饭吃的就是一个竹子的特殊清香，不需要过多的调味料喧宾夺主。楚文溪给食材简单调味，顺着竹筒上揭开来的长方形小窗口，把它们倒进了竹筒里。

　　他轻轻的摇了摇，小心控制着力度，把食材在里面摇匀了，没有太多水和食材晃出来。在颜色搭配的作用下，已经能看出几分动人的模样。

　　小狐狸说要自力更生，用妖力操纵他那份饭的食材。

　　食材飞到半空，有序跳进竹节的内部，被妖力封口。小狐狸伸爪指挥竹节在空中左摇右摇晃，像摇可乐罐一样。

　　小狐狸玩得不亦乐乎，摇了半天也舍不得放下来。但它竖着摇竹筒，对于真正让食材均匀的目的而言收效甚微。

　　就算是摇出泡了都均匀不了，急需楚文溪二次加工。

　　楚文溪曾经听做户外烧烤的老板分享过，野炊“好吃”的原因就是人们能在野外亲自动手。尝试的乐趣会让有自己参与的食物变得更好吃，这是真正的秘方。

　　“美味”是一种模糊而主观的概念，人们的情绪会悄无声息地影响这一点。

　　和喜欢的人吃饭会觉得饭菜比平时更香，一边吵架一边吃饭会让好东西也变得难以下咽。

　　带着开心喜悦的心情去吃好吃的饭，那么饭菜一定会变得加倍好吃，来回报你的好心情。

　　楚文溪看着浑身包裹着喜悦感的狐狸，心想……

　　或许狐狸会很喜欢今天的饭？

　　他们搭炕的几块石头里，只有一块是楚文溪辛辛苦苦搬的，还被狐狸嫌弃速度太慢。

　　急性子的妖怪在下一秒用妖术，啪嗒一声变了好多石头出来。

　　把楚文溪捡来的柴火都给埋在底下。

　　楚文溪又连忙说不需要这么多石头。然后细细和小狐狸描述了一下他的意图，小狐狸就只留下了需要的那几块，尾巴一甩点燃了柴火。

　　火焰噼啪作响，楚文熙先把狐狸先前裁下的竹片装回那两个大竹筒上，用胡萝卜片堵住缝隙，摆上简易的烤架。

　　这种竹子好像是妖界特有的品种，他对这玩意耐不耐烧，含水量如何也心里没底。

　　不过，做任何事情，尝试都是最重要的。就算失败了……那只能说明他还需要一些时间，用来适应人类世界和妖怪世界的不同。

　　竹子在被火焰灼烧的过程中，会慢慢渗出一种叫竹沥的物质，这种成分可以入药。

　　用来做竹筒饭的时候，在烹饪过程中烤制出来的竹沥就会让竹筒里面的饭增加一分竹叶的清香，还有解腻的作用，据说对身体也很好。

　　关于竹沥的知识都是楚文溪在学做竹筒饭时听说的。他就是个臭做饭的，对食补的概念了解不多，对于是竹沥中的什么成分促进健康更是一无所知。

　　火舌舔舐着竹筒的表面，像是也想把竹筒分开，自己大饱口福一样。

　　在火焰的温度下，除了竹香，腊肠的油脂也会随着焖煮慢慢渗透进每一粒米饭里。

　　在等待饭做好的时间里，狐狸切了竹碗和竹筷子，稍弯的竹片可以当做打饭的勺子，他们可以说是物尽其用。他可以舀一勺给小狐狸呢。

　　香气外溢，竹香和腊味香气交织，楚文溪身边的那一只毛绒绒的小东西已经被这醇厚香气勾走了全部心神。

　　——狐狸的耳朵快速抖动两下，比平常竖得更直，一双圆溜溜眼望着架在火上烤的竹筒，不停吸溜着口水。

　　小狐狸被这香味折磨得抓心挠肝太久，大有楚文溪再不盛饭宣布开吃就要在地上打滚的倾向。

　　楚文溪不敢怠慢，看着时间，挑开竹片观察，在饭熟了之后请狐狸用妖力帮忙切开竹子，注意不要让里面的饭撒出来。

　　人类手上没有刀，实在无可奈何。

　　却见原本妖力控制得极好的小狐狸心念一动，直接用妖力掀飞了原本要小心翼翼切开的竹板。

　　看来真是等急了。

　　望着两块长竹板和飞盘一样飞出几十米米，撞到远处的其他竹子，楚文溪有些沉默，又觉得好笑。

　　“好了，开吃吧？但是现在还有些烫，最好还是小心点，我给你盛饭。”楚文溪拿了先前狐狸做的竹碗和竹片饭勺，给狐狸盛了一碗腊肠竹筒饭纯享版。

　　在竹节里焖了几十分钟的腊肠咸香弹牙，腊肠片的肥肉粒已经近乎透明。如果夹起腊肠片对着光看，能够透过那些小粒看到朦胧的光影。

　　腊肠片上面渡着一层晶亮的油光，比之前更浓烈的香气顺着开盖时的水汽直冲鼻腔，简直像无形的钩子。

　　狐狸的魂已经被勾走了许久，它“嗯！嗯！”地点头应着，两条大尾巴摆成了螺旋桨还时不时撞在一起。

　　等那碗饭到它面前，它却仗着自己是妖怪不怕烫立刻下嘴。

　　刚吃一口，它就“欸？”了一声，尾巴的动作停了下来，悬在半空，在垂下尾巴和竖起尾巴的状态之间。

　　楚文溪心中紧张，担心自己做的饭让救命恩妖失望了，他正悄悄捏了一把汗，小狐狸的行为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小狐狸一个前跳，动作衔接上旋转，它一边追着自己尾巴转圈一边兴奋道：“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欸？？欸？！！！”

　　看它一副旋转跳跃我闭着眼，下一秒就要靠追着自己尾巴螺旋升天的样子。

　　楚文溪眼疾手快地护住那碗饭，避免误伤，他哑然失笑，忍不住问：“真的有这么好吃吗？小狐先生……”

　　“是！啊！好吃得我都要跳起来了！……啊痛。”小狐狸大声回答。

　　楚文溪很想吐槽狐狸现在就已经在蹦蹦跳跳了。

　　狐狸在开口时试图让自己停止旋转，却因为惯性不小心撞到了楚文溪的腿。

　　停是停下来了，但只感天旋地转，整个视野还在晃悠，两只爪子可怜兮兮地捂住脑袋。

　　它还想滔滔不绝地诉说这饭又多么震撼妖心，却因为轻微的痛感止住话题。这一停，眼睛又瞄到那一碗让它魂牵梦绕的饭。

　　狐狸看得两眼发直，心跳加速，口水直流。

　　它心觉还是吃饭要紧，一下又被腊肠竹筒饭勾走心神，忘了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把其他事情都抛之脑后。

　　嘴筒子塞不进小竹碗里，依旧不干扰小狐狸猛猛舔饭吃得开心。

　　楚文溪刚给自己的盛好饭，就看见狐狸的嘴筒子边上沾着饭粒，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爪子急忙在碗旁边拍了两下。

　　明显是还要再来一碗的意思。

　　楚文溪自己还没尝上一口，先给小狐狸盛了第二碗。

　　他知道自己做饭水平不错，但人类们就算喜欢食物，也不会用这么激动又直白的方式表达喜爱——至少不会吃得开心到在厨师面前转圈圈。

　　他还没有见过这么给面子的客人。

　　狐狸有了新的一碗饭，又立刻埋头苦吃，一边说话一边不忘嚼着：“说真的！（嚼嚼）小溪先生，我觉得你可以凭借这碗饭统治世界！”

　　楚文溪刚想回话，脚边又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像是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小女孩在说话：

　　“我，我可以吃一口吗，我有零花钱！”

　　声音一开始有些羞涩和犹豫，越到后面越有种泼出去了的坚定。

　　他低头，看见一只举着一枚闪亮亮硬币的花枝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