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小镇美食经营指南》月溯

11、第 11 章

　　楚文溪大脑宕机了几秒，在微妙的紧张之下，脑海里弹出了好几条假设的回答，他一个也没选，缓缓开口说，“不……比起狗，我更喜欢蛋糕。”

　　谎言。他对食物的爱好不如对动物的喜欢。

　　但是这句话好像是最安全的。

　　因为……

　　“啊，我也喜欢蛋糕！小溪先生，我们是同好诶。”狐狸的注意力果然被关键词转移，它靠近人类表达友好，却在楚文溪的衣服上蹭了一个凌乱的巧克力印子。

　　它不好意思地摆摆尾巴施展魔法，让他们身上再次恢复整洁。

　　楚文溪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看向森林更深处，岔开话题：“我们今天走得比上次更远，但距离抵达森林尽头却好像遥遥无期。小狐先生也说过，还没有到达过森林尽头的妖怪吧。那里究竟会有什么？”

　　狐狸顺着话题，同样转头看向林深处漆黑的藤蔓和荆棘，“据说，这里森林的尽头住着一只可怕的巨龙，有许多妖怪的梦想是成为屠龙英雄。它们以冒险家为职业，在森林之中锻炼自己的能力，和森林的守卫们战斗，作为战利品的各类素材就卖给有需要的妖怪。超市里的大部分食材也是它们提供的。”

　　楚文溪说，“以战斗为生，听起来很辛苦……”

　　“是这样，越是深入森林就越危险……小溪先生还有要收集的材料吗？”

　　楚文溪说，“还需要一些低筋面粉和鸡蛋，但一路上都没发现。”

　　“啊，这两样东西很好得到的！面粉的话我们头顶就有。”

　　楚文溪抬头看天，此时阳光灿烂，他微微眯起眼睛，却一无所获。

　　这里的天空在黎明时是浅紫色，等时间过渡到正午，天空就会更接近粉紫色。

　　夜晚的天空则会呈现稍深一些的蓝紫色。脆脆小镇没有那么多霓虹灯，稀疏的街灯只会出现在街道的拐角处，光污染并不严重，夜空的星光足以照亮周围。

　　按楚文溪这些天的体验，妖怪世界的天空似乎只有颜色稍有差别，一样有太阳和月亮，偶尔会飘过去几朵形状不同的云朵，怎么看都找不到一点面粉的踪迹。

　　“小溪先生跟我来就知道啦。”楚文溪茫然的表情让狐狸很是得意，它带着楚文溪飞上天空，用魔法变出一块红格子餐布，安置在一朵云的下方。

　　小狐狸在云彩上跳了跳，那朵云就被踩得抖落一阵细细的雪。

　　那阵雪落在餐布上，像给餐布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楚文溪跟着飘到那朵云旁边，摊开手接住一些，手心却没有想象中的冰凉触感。

　　仔细一看，云朵中掉落的并不是雪花，而是面粉。

　　楚文溪又用食指戳了戳云朵，白云微乎其微地晃了晃身子。

　　大概是楚文溪尝试性的动作太轻，这朵云只是十分敷衍地抖出一点面粉，看起来不像雪，倒像是一阵灰尘，落到餐布上时几乎看不见了。

　　倒是指尖传来棉花一样的柔软触感。云朵回弹良好，马上就恢复了原状。

　　狐狸在云上走来走去，面粉潇潇洒洒地落下。

　　楚文溪伸手揪下一块云朵，这一小块云马上变成了粉末状，指尖捏不住，全部落在了餐布上。

　　楚文溪择菜一样一点一点揪着云，解压程度甚至可以与捏泡泡纸相媲美。

　　他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揪云朵揪得差点走神，连忙摇了摇头重新找回工作状态。

　　但马上就要到中午了，他违背良心发愁地问：“小狐先生，有没有效率更高一些的方法呢？”

　　狐狸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云上，眼睛舒服得眯成一条缝，只有尾巴轻轻拍着云朵。

　　听到楚文溪的声音，它也想起来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狐狸迟疑地说：“有是有……但我们做起来比较费劲，可能需要其他妖怪帮忙……”

　　但临近中午，哪有妖怪没事飘在天上……

　　楚文溪和狐狸一起发愁，飘过身边的另一朵云上突然传来一个他们似乎在哪里听过的声音。

　　“人类哥哥！狐狸哥哥！”

　　楚文溪骤然听到人类一词，心脏漏跳一拍，迅速回头。找了半天，才在大片的云彩里找到一只花枝鼠头。

　　看那黑豆一样的小眼睛和声音，是鼠满满没错。它的父母鼠撑撑和鼠饱饱从云里把自己刨出来，三只花枝鼠排成了一排。

　　鼠撑撑不好意思地鞠躬道歉：“小孩子不懂事，冒犯到两位了。”

　　鼠饱饱也小声告诫鼠满满：“满满，不可以随便说别的妖怪是人类噢。”

　　鼠满满乖乖回答说：“妈妈，我知道了……树精哥哥对不起。但是为什么不可以说妖怪是人类呢？人类明明很可爱？”

　　鼠撑撑说：“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了。”

　　鼠满满的父母花纹太过相似，它们要是不出声，楚文溪都分辨不出谁是谁。

　　“不，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楚文溪笑了笑，在下意识的惊讶之后，他又不可能因为小花枝鼠说出了实话生气。

　　他只是觉得，小孩子的观察力有时候比大人更敏锐，这句话在妖怪们的世界似乎一样有效。

　　狐狸则是一副看到了新鲜的劳动力的表情，它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咳咳，话说回来，我们遇到了一点困难……”

　　狐狸简单分配完任务，狐狸、鼠饱饱和鼠撑撑三只妖怪分别拉住餐布的一角，身为假树精真人类的楚文溪被狐狸默不作声地分配到了小孩那桌，和鼠满满这个未成年小妖怪一起负责拉住餐布剩下的那一角。

　　楚文溪在开始之前还为鼠饱饱和鼠撑撑捏了一把汗，巴掌大小的花枝鼠从外表上看，不像是有力气拖动餐布的样子。

　　直到工作开始，楚文溪才发现自己才是最需要别人担心的那一个。身为未成年小妖的鼠满满为团队贡献的力量都比他多，他只能尽量拽着，假装自己没有在划水。

　　难怪狐狸说“我们做起来比较费劲”，这话说得太委婉了，应该说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才对。

　　但凡楚文溪是纯妖怪，也不必麻烦鼠满满一家帮忙了。

　　他们用餐布包裹住整朵云，一人四妖齐心协力，和天空对云朵的吸引力做对抗，使劲拖拽着餐布往下。

　　那朵云终于被他们从天空拖向地面。云彩变成了面粉，被红白格子的餐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楚文溪把它收进了背包格子里。

　　成功抓获一朵云，没有出多少力的楚文溪尴尬地道谢，“谢谢各位出手帮忙，今天下午我打算做些甜点，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想给各位送一份尝尝。”

　　鼠满满的眼睛骤然一亮，溢满光芒，但父母在身边，它没有代表全家发言。

　　鼠满满的两位家长对视一眼，似乎看出楚文溪是认真的，又因为食物的价值犹豫。

　　纠结之后，鼠撑撑有些局促地说，“只是帮了个小忙却用食物回礼，我们这边才是要谢谢两位……你们还有要收集的东西吗？”

　　狐狸抢答：“鸡蛋！”

　　鼠饱饱抬起头对楚文溪和狐狸说：“我知道一个地方开着很多鸡蛋花。我带你们过去吧，而且多一只妖爪多一份力，我们也能帮忙采集一些。”

　　阳光下，鸡蛋花田迎风招展。

　　在走过来的路上，楚文溪在脑海里想象着鸡蛋花的形状，设想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样子，却没想到鸡蛋花物如其名……鸡蛋加花。

　　花田之中，每一个接近牵牛花形状的花朵底座上，都承载着一颗鸡蛋。

　　狐狸和楚文溪分享说，采摘鸡蛋的时候，有时候能够找到特别的鸡蛋，妖怪们把它叫做“奇趣蛋”。只不过找到奇趣蛋的概率很低，就像在草丛里寻找四叶草一样，所以奇趣蛋也是幸运的象征。

　　而几十年前，镇上流传起“蛋花汤”的食谱，把鸡蛋花带回家煮蛋花汤就成为了当时的潮流。妖怪们的蛋花汤和人类的蛋花汤有些区别，它们得知的食谱是直接把鸡蛋花放进水里煮。

　　楚文溪沉默一会儿，吐槽道：“那不就是水煮蛋吗？”

　　狐狸摆摆爪子说，“小溪先生，这道菜叫蛋花汤，肯定是要喝汤啊。”

　　楚文溪震惊不已，眉毛皱起，表情微妙起来：“…我很难想象那是什么味道……”

　　狐狸撇撇嘴，“我听说好像是苦的……当时镇上有妖怪煮了一大锅到处分享，还好我闻到味道没敢喝。”

　　俗话说得好，只要朋友多，走遍天下都不怕。

　　有了花枝鼠一家的帮忙，他们很快就收集到了足够的鸡蛋。

　　一行妖怪和一个装作妖怪的人类一起走出森林，没了高大树木的遮挡，鼠满满看着天空疑惑发问：“怎么那边有黑烟…是不是哪里起火了？”

　　楚文溪也远远听到了略显嘈杂的人群惊叹声。

　　平日里，他们的木屋周围静悄悄的，今天却好像接近了闹市中心。

　　他们加快了回去的步伐，却看到一群小妖怪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一起，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堵得道路水泄不通。

　　这些小妖怪们话题围绕的中心则是……楚文溪随手变的两米小火山。

　　他们家旁边的火山俨然成为了脆脆小镇的景点之一，道路旁边都有妖怪趁机摆摊卖货了。

　　“你想要和火山熔岩一样耀眼的矿石吗，红宝石限时打折，2000晶币一颗！”

　　“每个妖都该拥有的优质装备，足以抵挡火山热度！”

　　“不是鸽们，你的广告词不错，但这火山根本不热啊，没有说服力。”

　　楚文溪和狐狸被堵在外面，距离自己的家门只有十几米，却好像隔了一道天堑。

　　鼠饱饱说：“嗯……那我们半个小时后再来打扰……？”

　　楚文溪和狐狸原本打算邀请三只花枝鼠来他们家坐一坐，但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好意思让它们一起挤这条路。

　　楚文溪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着狐狸说，“我们两个加油吧。”

　　狐狸视死如归般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