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缠绵》十一和放假

24、自行车后座 天旋地

　　天旋地转间，鼻息间全是玉米地的香甜清香味。一望无际的绿色匆匆从她眼前掠过，她闭上眼，耳边传来好几道惊呼声，接着就是涌入的风声，虫鸣声，还有一道清晰的好似擂鼓敲响的“怦怦怦”声。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她没有摔的满身狼狈，而是直接摔入一个温暖坚硬的怀抱。有风从耳畔吹过，空气中隐约飘着一缕和她衣服上一样的清爽肥皂味，不难闻，甚至带着点夏季独有的炽热清新。

　　她睁开眼，江弋舟稳稳接住了她。

　　冲力太大，两人双双倒在地里，她被江弋舟完完全全的护在怀里，没有一丝一毫哪怕一丁点的擦伤。身前的怀抱很紧，肩膀上的力道箍的她甚至有一点疼，离她不远处惊慌惊呼的声音不断传来，随之而来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可她奇异般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边只剩擂鼓的“怦怦怦”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她贴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仿佛襄上了磁铁，一吸住就分不开。调皮的一缕阳光从玉米杆的缝隙钻入，她晃了眼，竟一时分不清那“怦怦怦”的心跳声究竟是来自于谁。

　　“小舟，南絮，哎呀，你们没事吧？没摔着吧？”

　　“姐姐，姐姐。”

　　“哥，南絮姐姐。”

　　孙秋芬和宋北念她们的声音同时传过来，沈南絮这才恍惚回过神来，她慌乱的站起来，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笨手笨脚的去捡掉在地上的帽子，又理了理耳旁乱掉的头发，努力平复咚隆作响的心跳，眼睛压根不往江弋舟那边看。

　　“妈，没事。”

　　江弋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眼神往沈南絮那边看了眼确认她没受伤后才去扶摔在旁边的自行车，车头因为巨大冲击陷进地里拔出来时已经歪了，车铃铛也松散的挂在上面，轻轻一碰就能掉下去。

　　孙秋芬心疼的看着几乎快要报废的自行车，想唠叨的说上沈南絮几句，可手里饭盒的温度提醒着她沈南絮也是好心来给她送饭的，又怕真说了啥江弋舟不高兴，咽了咽终究是将话咽了下去。

　　“哥，你手臂上流血了。”

　　江照水眼睛尖，伸手指了指江弋舟的右手手臂，那里划了道口子，正往外冒出血珠。

　　江弋舟伸手抹去手臂上的血珠，满不在乎的说：“没事，就是被草叶子划了下。”

　　这下沈南絮就是想躲开视线都躲不掉，她不受控制的去看江弋舟手臂上的那道口子，虽然不深，但她多多少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江弋舟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傻笑，于是她的那点愧疚逐渐扩大。

　　这片玉米地已经收割了一大半，两人摔进去时又压倒了一片，所以在周围收玉米的其他人很轻易的就能看见发生了什么。

　　吃饭时，有几个爱扯闲天的人特意走过来和孙秋芬说话，她们说着说着就说起刚才的事情，其中一个是村里出了名的八婆，嘴里没个把门的，不怀好意的捅了捅孙秋芬的胳膊肘，问道：“阿芬啊，我看这沈老师的大女儿和你儿子好像不太对劲啊，两人眼神黏黏糊糊的，这几天村里说啥的都有，这两人该不会真的好上了吧。”

　　这一问算是戳到孙秋芬的痛楚，她脸色一变，饭也不吃了就开始骂人：“你一张破嘴成天说这说那的，村里来条狗你都能说上几句，也不怕遭祸。南絮人正经好姑娘可不是你一张破嘴能编排的！”她光骂还不解气，干脆伸手去赶人推人，“走走走，别杵在我家地里，滚去你自己地里去，成天的在这碍眼！”

　　那人原本只是开开玩笑没料到孙秋芬竟然发这么大的火，当即赔笑道歉：“哎呀你看你，怎么还当真了啊，我就随便瞎说的，你发那么大的火干嘛。”

　　孙秋芬拿起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汗，闻言眼睛一瞪，压根不留情面：“天热我火气大的很，你最好离我远点！”

　　那人见状只好和其他人灰溜溜的走了。

　　宋北念和江照水蹲在不远处的一条水渠边玩水，夏天水渠边上种满了芋头，翠绿肥大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点点银色光芒。沈南絮看了会觉得无聊，随便找了棵树靠着，她的帽子上沾了土她不想再戴，还好头顶的树叶繁茂轻易就替她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江弋舟吃饭依旧很快，他三两下将碗里的饭吃干净，就去修理那辆半报废的自行车，沈南絮又侧目看了会，也不知道江弋舟到底是怎么做的歪了的车头竟真的被他三两下的掰好了。

　　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好像粘在江弋舟身上后她神色沉了沉将视线收回，继续无聊的数面前的玉米杆。

　　江弋舟修好车后去水渠边洗完手就离开了，身后孙秋芬喊了几声：“小舟，你去哪？”也没有得到回应，想到刚才别人说的话她嘴里的饭一时竟有些咽不下，唉声叹气了好一会才继续吃下去。

　　没多久江弋舟就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大的黑色塑料袋走到沈南絮面前。

　　面前的淡光被遮住，一道黑色挺拔影子停住，沈南絮眼前成片的玉米杆不见，她眼眸眨了眨，已经被热到不想说话了，等了几秒后才缓缓抬眸，懒洋洋的问：“吃完了？”

　　她被晒得蔫蔫的，连带着声音都晒出了一丝午后睡醒的慵懒，低低哑哑的，让江弋舟想到村里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他点点头，拿上孙秋芬装好的饭盒：“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沈南絮自己回去也无所谓：“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地里不是很忙吗？”

　　江弋舟回她：“耽误不了多久的。”

　　沈南絮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她都不敢想地里最大的劳动力跟着她回去孙秋芬还不得炸毛了。

　　岂料孙秋芬知道后只是淡淡说了句：“回吧，把小水也带回家。”她还特意不放心的叮嘱：“南絮啊，自行车可别骑了，等会再摔着。”

　　沈南絮尴尬的摸摸鼻子，难免又想到刚刚那一出，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被热的出现幻听了，耳边竟然又有了擂鼓般“怦怦怦”的声音。

　　江弋舟推着修好的自行车走在前面，沈南絮和宋北念江照水她们跟在后面，两小孩好像不怕累也不怕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就半天时间没见，江照水恨不得将所有话倒豆子一样说给宋北念听。

　　农村真的堪称八卦盛产地，短短一会时间，沈南絮就已经从江照水嘴里听到了七个人的风流事迹。

　　沈南絮走的很慢，不知不觉两小孩都跑出好远，只剩江弋舟推着车陪她慢慢悠悠的走着，田耕间的热气不断往外冒，露在外面的脚脖子感觉被晒得要着火，她嫌弃的将沾了泥巴的帽子拿在手上举到头顶遮阳，渐渐的手举的又累又酸，她又不愿意让脏了的帽子沾着头发，脸色不开心的就沉了下去，路也不愿意好好走了，脚下开始有意无意搞破坏，边走边踢路上的石子以此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江弋舟把黑色袋子系在车把手上，右手单手扶车，左手空出来去拿沈南絮举在头顶的帽子。

　　脚下刚踢飞的石子咕噜咕噜的滚进水渠里，扑通一声，水面晃起破碎的波纹，只几秒后就重归平静。

　　沈南絮停下脚步，头顶举着的帽子也停住，严丝合缝的帮她将阳光遮的严严实实。

　　垂下来的那只手传来酸涩的胀感，沈南絮捏了捏手心，继续往前走，那道垂在头顶的阴影也跟着她的步伐不紧不慢的跟随着。

　　两小孩或许是跑累了，想起被她们甩在后面的哥哥姐姐又满头大汗的跑回来，江照水指了指自行车车把绑着的黑色塑料袋终于想起来问里面是什么。

　　江弋舟：“买的西瓜。”

　　两小孩一听眼睛都亮了，开心的原地蹦跶起来，江照水迫不及待的说：“哥，你骑车载我们回去吧。”她想早点回去吃西瓜。旁边的宋北念也跟着点头早就忘记了先前差点翻车栽倒的事情。

　　江弋舟有些为难，车子就那么点能坐的地方，前面后面无论哪一种他知道沈南絮都不会坐，于是委婉的说：“那你们坐上来我推着你们走吧。”

　　“不行！”推着走和骑着走怎么能一样，江照水年纪虽小但这点还是分得清的，她小脸绷起摇着头拒绝：“哥，推着走太慢了我们想快点回去吃西瓜！”她甚至还贴心的将自行车上那点座位给分配好了：“我和念念坐在后面，南絮姐姐坐在前面，这样正好。”

　　江弋舟都不敢想象那个画面，窘迫的低下头，拒绝不是不拒绝也不是，手上举着遮阳帽的手因为紧张不稳的抖了几下。

　　沈南絮眼神往上看了一眼，随后嗤笑一声，反驳道：“小屁孩，凭什么我要坐前面那道破杠子，你们两坐前面去，我坐后面。”她一锤定音，江照水对她带着之前的滤镜，所以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能快点回去吃到西瓜就算让她坐车头上她都愿意。

　　见她没拒绝，江弋舟心里松了口气，他不嫌脏的把手中的帽子在衣服上用力拍了拍，又将上面沾着的泥土全部掸干净，又仔细检查了下确认没有泥土后才拿给沈南絮：“擦干净了，不脏了。”

　　“擦了干嘛，脏了丢掉就是了。”

　　她随口一语，江弋舟却一怔，不知道她为什么又生气了，还只当是帽子没擦干净，于是又仔细拿到眼前检查，确认不会有泥后才又小心递了过去。

　　他笨拙讨好的方式让沈南絮有些心烦意乱，看了他一眼又去看他手上的帽子，沉默不语的接过戴上。

　　见她戴上江弋舟眼角弯了弯，他先跨坐到车上，他人高腿也长车子在他手里跟个玩具似的，他弯腰将两小孩抱到车横杠上坐好，让她们手扶好前面，整个过程中都很顺畅，只是轮到沈南絮时他却卡壳了，声音中都透露出一丝难言的紧张。

　　“好了，你坐上来吧。”

　　沈南絮的眼睛藏在帽檐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再添把柴加点火，她想让那透出的一丝难言紧张变成十分：“我还以为你也要抱我上车呢。”

　　停稳的自行车突然晃了下，江弋舟赶紧重新固定扶好车把手。

　　明知道自己是始作俑者，沈南絮又笑着问：“你确定能骑稳吗？”

　　江弋舟低着头，回答她：“能。”

　　沈南絮于是不再逗他，手按住后座的边缘坐了上去，为了防止摔下去她顺手就抓住江弋舟的衣摆，察觉到他的紧绷，她指尖有意的捏了捏手下两边腰侧，果然察觉到衣服主人身体绷的更紧了，一分变成十分，她得到满意的结果笑的更开心了，像是突然偷吃到糖果的小孩子，不择手段的吃到后更觉糖果的甜香。

　　江弋舟的呼吸乱了半怕，身体绷紧，如果沈南絮抬头就会发现他的耳尖到脖颈全都染上了不正常的红，他思绪无法回笼甚至没办法去辨认前面的路，他所有的心神都在身后那处作乱的手指上。

　　“走吧。”

　　他一动不敢动，像个乖巧的玩具木偶任凭主人随意拿捏，直到身后的人向他下达指令，他才机械的开始运转。

　　路面坑坑洼洼江弋舟骑的很稳也很慢，车子少了很多颠簸，他手牢牢的抓着车把手，汗水顺着发际滴落，太阳越来越大，吹来的风中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闷热，树上的蝉恼人的叫个不停他却觉得无比舒心，身后的人安安静静，偶尔会晃一晃腿，轻声哼着好听的小调。他嘴角渐渐噙起淡淡满足的笑，从没有觉得回家的路竟这么美好，他甚至又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晨露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