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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跋扈表小姐初见长工罗二狗 户部侍郎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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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侍郎李府中一僻静小院内忽然传出吵嚷。
“姑娘，花园那里真的去不得，如今在修缮，进进出出都是小厮和雇来的长工。”一圆脸丫鬟恭敬道。
“姨母差你来是服侍我的，你倒好，做起主子管我来了？”一个声音脆生生地响起来。
只见一位瓜子脸桃花眼的标准美女映入眼帘，她身着湖蓝色的衣裳，不开口时宁静幽婉，一开口恨不得令人退避三舍，用“嚣张跋扈”四个字来形容完全不过分。
这便是府里的表姑娘——赵安婉。
丫鬟名为知露，原来是府中当家夫人李夫人的二等丫鬟，特地被夫人差遣来伺候投奔李府的外甥女儿。
知露向来沉稳：“姑娘，你若是想踢毽子，在小院里也可，这几天，花园真的去不得，这是夫人的命令。”
“拿着鸡毛当令箭，有本事你让姨母来与我说！”说着，赵安婉带着另一个丫鬟不管不顾地离开了，知露担心出事，只得跟上去。
“姑娘，你若是真想再花园玩，那也一定不要跨过小河。”
户部侍郎府中先前就修了一个小水渠，用于举办宴会时曲水流觞。这两天，小水渠的北边假山在修缮，长工们不会越过来。
知露安慰自己：水渠边有层层叠叠的灌木挡着，表姑娘应该也不算见了外男。再退一万步来说，表姑娘想去哪里玩，她哪有本事拦着？
赵安婉原来在赵府也是嫡出的女儿，她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都是一母同胞。从小在家她就被宠惯了，想要天上的星星娘亲和哥哥姐姐都能给她摘来。
可是自从五年前母亲去世，父亲续娶，一切都不一样了。
赵府的新夫人对谁都和善，唯独私下对自己是另一幅嘴脸，她告诉了父亲和姐姐哥哥，可是他们都不相信，竟然还反过来说她不懂事？
自从姐姐出嫁，哥哥娶亲，自己就成了一棵野草，赵安婉实在不想面对继母的嘴脸，于是偷偷跑了出来，投奔姨母李夫人。
“呀！”一边想着心事，一边踢毽子的赵安婉果然闯了祸。
“姑娘，毽子踢到了小河那边，咱们就不要了吧。”另一个丫鬟小翠怯懦开口，她是赵安婉从赵家带过来的，性格胆小腼腆。
“这怎么行，那毽子上的毛可是哥哥替我寻来的好羽毛。你去，让对面把毽子扔回来。”
赵安婉趴着灌木丛的稀疏处，隐约看见毽子落在了小河对面的假山旁。
说是小河，其实不过一两米宽，只是河两岸特地设了可容纳坐席的平地，因此这边的灌木与那边的假山隔了七八米远。
“我，我不敢。”小翠眼神躲闪。
赵安婉知道小翠胆子小，于是又看向了知露。
“姑娘，府里有的是毽子。”
赵安婉知道自己指望不上这两个人了，只得扒开灌木丛，也顾不上形象，大喊一声：“对面的，有没有看到一个红羽毽子，扔过来！”
也许正是放饭的时间，对面的长工们都去吃饭了，赵安婉喊了一声以后发现没有动静。
于是她又唤了两声。
知露觉得这样下去总会出事，于是她给小翠使了个眼色让她拉住表姑娘，自己偷偷折返去禀报夫人。
小翠哪里能拉的住赵安婉？她能在赵安婉身边服侍这么久，就是因为她性格软弱有求必应。
“小翠，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话音未落，赵安婉已经在河中央的大石头上了。
河这边的小翠急哭了，想了想也要跟过来，却不小心崴了脚，哎呦哎呦地蹲在灌木丛边流眼泪。
此时，赵安婉已经过了河，来到对面的假山旁。对面确实在修缮，因此大石头小石头堆得到处都是。
“什么人？”一块大石头后面有动静，赵安婉被吓了一跳，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小姑娘。
只见一八尺大汉从假山后走了出来，赵安婉只看了他一眼，就止住了步子。他半张脸都是胡子，不修边幅，对赵安婉来说实在是不体面。
再向下打量，虽然天气渐冷，但他只身穿白色短襟，上面满是汗渍与灰尘，露出两个富有力量的胳膊，皮肤在秋日暖阳照耀下黝黑发亮，看得安婉打了一个寒颤。
除此之外，浓重的男人味随着他走近愈发明显，香香软软的赵安婉实在不适应这种陌生的感觉，她心里打鼓，甚至后退了一小步。
但是考虑到自己毕竟是主子，于是赵安婉佯装镇定摆起主子的架势：
“你，就是府里修缮假山的长工？”
“回小姐。”男人恭敬弯腰，低下头道，“小的是府里的长工，罗二狗。”
看着眼前的男人低眉顺目的样子，欺软怕硬的赵安婉放下心来。
“罗——二狗？”赵安婉小声嘀咕，这个名字也太不讲究了。
“那个什么，罗二狗，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毽子。”
罗二狗也丈二摸不着头脑，自从秀才爹死了以后，他就开始在打工，给人伢子塞了钱辗转来到了户部侍郎的府邸，在这里签了两年的工期，干活从来没见过年轻姑娘，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子是府中的丫鬟还是小姐？
他也不敢问，一个紧张，裤兜里的烧饼掉出来。
“这是什么？”赵安婉一惊一乍，又是一个后撤步。
“回小姐，这是烧饼。”罗二狗觉得贵人就是不一样，连烧饼都不认得。
“你没吃午饭吗？”
“回小姐，小的吃了。”府里的东西是不能往外带的，罗二狗慌了，忽然跪下来，求饶道，“小的家里还有寡母和幼妹，特地省下一个饼子，想带给她们吃。”
罗二狗盯着地上的饼子，觉得自己真是倒霉，自己偷偷拿饼子的事怎么被贵人给撞见了，也不知道贵人是不是同工头说的一样，开心了就不计较了。
“李府中人杰地灵，李小姐自然也是人中龙凤，小的祝李小姐万事顺意！”左右拍马屁总没错。罗二狗搜肠刮肚，才回忆起秀才爹以前教的一点东西，希望可以打动眼前小姐的心。
看着“噗通”跪下来的罗二狗，赵安婉心中莫名滋生出满足，她装作大方地摆手：“我不姓李，姓赵。你起来吧，帮我把毽子找到就行。红色的。”
罗二狗于是麻利地爬起来，将烧饼捡起来拍拍灰，重新塞进口袋，在赵安婉的指挥下认真找毽子。
“在这儿！”罗二狗对乱石堆起来的假山比较熟悉，很快就发现了藏在石头缝里的红羽毽子。
“哪儿呢？”顾不得碎石，赵安婉踮脚挪步过来，一看到毽子，顿时欣喜地伸手去够，“哎呦。”
她脚下一个没站稳，眼看就要摔到碎石上。
“这还得了？！”罗二狗大骇，贵人要是有点什么事，他的长工就做不成了，那哪里还有饼子可吃？连稀碴子粥都喝不上了。
他向来干活机敏，身手也好，权衡之间选择当肉垫，在赵安婉摔到之前垫在了她身下。
“嘶——”他吸了一口凉气，屁股好像被扎了一个洞！
“小姐，您能不能先抬抬脚。”相比于屁股，他的手腕差点被贵人踩折了。
“哦，哦。”赵安婉慌乱之中扶着假山站起来，看着摔得有点惨的罗二狗，她想伸手去扶，又有些嫌弃。
“你，自己能起来吗？”
“毽子。”在起来之前，罗二狗举起右手，只见手心是一个漂亮的红羽毽子。
“哇！”赵安婉开心了。她回过神来，看到蹒跚爬起来的罗二狗，顿时觉得自己做的不太好，“咳咳，你帮了本姑娘，说吧，你想要什么？”
“一钱银子够不够？”她掏了掏袖子，却发现今天自己忘记带荷包出来了：“这样吧，明天这个时辰，你来这里。”
她打定主意，明天差一个丫鬟或者小厮过来送钱。
“谢小姐的赏。”罗二狗虽然受了点小伤，心里却美极了，有了钱，母亲就能少熬几夜做针线活了。
于是他学着工头的样子，点头哈腰目送赵安婉离开，想想又觉得自己的屁股后面的裤子肯定被扎出了洞，于是抹了一点泥巴，混着唾沫，将破洞勉强粘住了。
同一时间，两个丫鬟正在长廊上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么，晌午表姑娘发了好大的脾气，还砸碎了几个茶杯。”
“这也不奇怪，又不是头一回了，表姑娘是咱们夫人的外甥女儿，左右夫人也不会怪她，不过这回是为什么？”
“这回正与夫人有关。她看上了夫人珍藏的那套琉璃盏，那东西可是大人亲自为夫人挑选的，连三姑娘想要都没给，怎么可能赠予表姑娘？”
“哎，我悄悄同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其中一个丫鬟凑到另一个丫鬟耳边，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咱们夫人原来是侯府庶出吧。”
“这个谁会不知？”二十多年前，户部侍郎李元不过是耕读子弟，刚中探花就被侯爷榜下捉婿，嫁了一个庶出的女儿过去，就是如今的李夫人。
“你听我接着说呀，咱们这位表姑娘其实是来打秋风的！她的亲娘和咱们夫人原来都是侯府庶出。”
“如今表姑娘的亲娘也没了，赵大人又续了弦……想来表姑娘在家中也不好过，才投奔咱们夫人这里，指望夫人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呢。”
另一个丫鬟急忙制止了她：“可不敢乱说，赵大人还在，这门亲事怎么也不会让咱们夫人做主。”
“赵家早就没落了。”小丫鬟机灵道，“我老子娘经常出府采买，她听来的消息，自从几年前赵大人被放出京外做官，赵家已经大不如前。所以表姑娘这次来，恐怕是赵大人默许的。”
“咳咳。”几步开外，一身着碧绿色袄子的嬷嬷没好气地咳了两声，惊得两个丫鬟立刻下跪。
“夫人，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再也不敢了。”
嬷嬷身边站的，正是户部左侍郎府里的当家夫人——李夫人。
将两个丫鬟撵走后，嬷嬷看着夫人的脸色，为难开口：“夫人，三姑娘昨儿还抱怨表姑娘抢走了她最喜欢的绫罗，就连最不爱惹事的四姑娘也来我们这里告状了两回，回回都与表姑娘有关，您看——”
表姑娘以一己之力搅乱了李府风气，这种有娘生没娘养的家风，能许配到什么好人家？嬷嬷心中这么想，却不敢当着夫人的面说出来。
“毕竟是我妹妹的女儿。”李夫人叹气，“若我责罚她，免不得落人口实，看来，是得替她寻一门好亲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