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 谁都知道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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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心里明镜一样。
她回家之前刚和东方春娟和夏侯招娣大干一架，因为夏侯招娣想把壮壮免费寄养在沈念家。
沈念自然不能同意。
经过一番拉扯，夏侯招娣哭天抹泪地带着壮壮回了夏侯村。
东方春娟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长了刺。
所以趁她不在家，正好躲懒，家务也不做了。
这个时候沈念自然不能示弱。
不然东方春娟尝到甜头，钻空子趁机拿捏她，那还了得。
咚、咚、咚，沈念敲响东方春娟的房门。
大声外放的魔性短视频戛然而止。
一阵窸窣，东方春娟隔着门粗声问道：“怎么了？”
沈念：“能出来一下吗？”
东方春娟刷视频刷得正欢，完全没意识到沈念已经回来了。
暗惊片刻，她翻身下床，打开门。
“念念回来了。”东方春娟含笑道。
透过门缝，沈念瞥见屋内也是一片狼藉，被子皱巴巴地摊在床边，地板、床铺上都是瓜子皮，空气里隐隐透着一股酸臭味。
沈念皱眉，劈头盖脸问道：“厨房和餐厅是怎么回事？”
东方春娟装傻充愣：“什么怎么回事？”
沈念：“为什么那么脏？几天没打扫了？”
东方春娟笑道：“啊，我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没顾上收拾，明天你上班的时候我就打扫。”
沈念：“身体不舒服，还嗑那么多瓜子？”
东方春娟脸色一僵，语气板正：“你周末不在家，所以我们也没怎么好好吃饭，就多嗑了点瓜子解馋。”
沈念敏锐地感受到，东方春娟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强横。
显然是因为周五的事。
刚从家里回来，沈念懒得计较太多，毕竟明天一早还要上班，而且东方春娟已经保证明天收拾屋子。
转身回到卧室，彬彬还在加班，白皙的鼻梁上架着圆圆的黑框眼镜，看上去斯文乖巧。
“不好意思哦念念，我妈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你需要我做什么，随时下命令。”彬彬瞳孔黑色潮湿，如迷雾森林里的小鹿。
沈念点头：“家里有你妈收拾，但过两天还真的需要你陪我做件事。”
彬彬：“什么事？”
沈念：“产检，该去医院建档了。”
彬彬恍然大悟：“是啊，到时间了，没问题，你哪天去，我提前和领导说一声。”
沈念：“这周哪天去都行，你看你什么时候请假方便。”
彬彬：“行，你有想好去哪个医院吗？我之前调研过，南城三院距离这里最近，开车十分钟就到了，医附院的医疗资源更好，但开车要二十分钟……”
沈念：“我问问我爸妈，看他们推荐哪里。”
在屋里歇了一个多小时，晚饭时分，厨房里响起灶台开火的声音。
没过十分钟，东方春娟叫二人出来吃饭。
彬彬惊讶地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满桌的点心和汤品，赞叹道：“妈，你效率真高，这么一会儿功夫做出这么一大桌菜。”
东方春娟笑着摩挲他脖颈：“快吃吧！”
沈念内心冷笑不已，这明明是她从家里带来的，都是赵阿姨的手艺。
彬彬喝了一口汤，顿觉鲜美无比，赞道：“妈，你手艺见长，这汤真好喝。”
东方春娟：“好喝就多喝点！”说着，直接把汤盆推到彬彬面前。
彬彬立刻给沈念盛了一碗：“快来尝尝，人间美味！”
沈念冷笑接过：“这汤你又不是第一次喝，至于这么惊讶吗。”
彬彬嘴巴张成O型，东方春娟立刻插道：“还要感谢念念，知道我这两天身体不好，从家里带来这些，帮我减轻负担。”
彬彬这才恍然大悟，真诚道：“念念，感谢你考虑这么周到。”
沈念冷笑不已，不客气地把汤盆和点心都揽到自己面前：“这些是我家里知道我怀孕，特意找营养师搭配的食谱，我先吃了。”
东方春娟面色尴尬，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彬彬转移话题：“妈，你今天下午不是出门了吗？我看你去得挺久的，以为你去买菜了。”
东方春娟笑了笑：“只是出门遛个弯，路过湖边的时候看见有两三个小孩玩水，看着特别喜欢人，多看了一会儿。”
彬彬：“这小区里好多小孩子呢，我记得湖边经常有男孩玩水，游乐场那边总有几个女孩荡秋千。”
东方春娟：“要看就看小男孩嘛，多看两眼，沾沾喜气。”
这话刺耳无比，沈念拧起眉毛：“小男孩多脏啊，天天打打杀杀，还没有礼貌，闹得人头疼。”
东方春娟：“男孩子小时候都是这样的，小时候越调皮，长大了越有出息。”
沈念：“调皮的男生多了去了，哪能各个有出息？”
东方春娟：“人和人可不一样，远的不说，就说壮壮，虽然喜欢胡闹，但老话讲，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壮壮三岁的时候村头那个相面师傅瞧了，说他以后是大富大贵的命！”
沈念心里的白眼已经翻到了天上去：“那相面的是瞎子吧。”
东方春娟脸上最后一丝笑容瞬间荡然无存。
她板起脸正色道：“念念，壮壮那天推你确实不对，但再怎么说，他是你外甥，小孩子不懂事，你多担待一下。”
沈念呵呵冷笑：“假设我肚子里怀的是男孩，壮壮推了我一下流产了，你的大孙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你还觉得要多担待一下？”
东方春娟语塞，半晌后说：“没有了孙子当然可惜……但现在也测不出性别，而且你还没显怀，看肚子也看不出……”
沈念毫不留情地打断：“这是重点吗？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我肚子里怀着你的孙子，现在你’外’孙下手没轻没重，撞死了你的孙子，你觉得无所谓？”
东方春娟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之辞。
而且沈念的话确实有道理。
孙子当然比外孙更金贵。
彬彬看势头不对，忙转移话题：“念念吉人有吉相，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我们打算过两天去产检建档。”
东方春娟皱眉：“产检？为什么要产检？那都是医院骗钱的把戏。当年我生你的时候根本没做过这些，你不也顺顺利利，健健康康地出来了？”
见沈念脸色愈发阴暗，彬彬连忙说：“现在怀孩子，谁不去产检？而且我们有医保，花不了几个钱。”
东方春娟：“可别乱做检查，那些设备都有辐射，对胎儿不好的。”
说着她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等一等，产检的时候要做B超吧，能看出男女吗？”
彬彬：“B超肯定是要做的，但看不出来男女，其实看出来了医生也不会讲的……再说了，男孩女孩都很好，我们一样喜欢。”
东方春娟急忙打断他：“不许瞎说！谁都知道生男孩好。上次招娣不是替你们去寺庙祈福了，心诚则灵，你得日夜在心里向佛祖祷告，佛祖看到你的虔诚，才会降下恩典。”
沈念冷笑着道：“那她白忙活了，我觉得女孩更好，不希望有儿子。”
东方春娟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哎哟我的姑娘，可千万不能这么说！人在说，天在看！”
沈念：“我偏这么说了，你们喜欢男孩，可我不喜欢，我可不想生出一个像壮壮那样讨人嫌的孩子！”
东方春娟顿足捶胸——如果沈念是她亲女儿，她早就一个巴掌扇过去了。
但人家是豪门贵族金枝玉叶，她惹不起，也不敢上手，只得不停叹气，仰头看着天花板，双手合十，虔诚地喃喃道：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沈念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嘴脸，筷子一摔，直接回屋去了。
彬彬叫苦不迭，但是一边是哺育自己长大的母亲，一边是又敬又爱的念念姐姐，夹在中间实在不知该怎么做人。
见沈念离席，他下意识想要追过去，但东方春娟甩过来一个眼神，脊骨立刻软了。
最后他憋红了脸，闷头扒饭。
饭毕，东方春娟收拾碗筷，彬彬回房间宽慰沈念。
一宿无话。
第二天一早，彬彬照例七点多起来上班。
沈念多睡了一个小时，八点多起来。
洗漱完走进餐厅，她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对。
往常这个时候，餐桌上早就摆好了早点。
虽然不像在娘家那样种类丰富营养周全，但最基本的豆浆油条还是有的。
但是今天，餐桌上空空如也——唯一的东西，就是昨天下午沈念看到的，不知哪顿饭吃完没收拾的剩米粒，加上几片烂菜叶子。
仔细看还有几处水渍——应该是昨晚喝汤的时候不小心洒出来的。
沈念眉头一皱，火从心起，四处张望，只见东方春娟坐在客厅，乐呵呵边嗑瓜子边看电视购物。
沈念走过去冷声问道：“今天怎么没有早饭？”
东方春娟抬头，脸上满是笑容，徐徐解释道：“你从家里带了那么多点心，厨房还有几盒牛奶，你吃点心配牛奶，多有营养。”
她盘着腿安逸地靠在沙发上，茶几上地面上散落着瓜子皮。
沈念心里泛起一阵厌恶。
“我没说今早要吃点心。”
东方春娟挑眉惊讶道：“哎呀，不是你昨天自己讲的，这些都是你家里找营养师特意搭配的，我以为你这周打算吃这些。”
“是我会错意了，不好意思，”说着站起身，作势去玄关穿鞋，“你先歇着，我下楼给你买早点。”
沈念看看表，已经八点二十了，她八点五十要出门，现在下楼买早点，肯定来不及。
东方春娟明知道她的出门时间，现在要出门，完全是装样子。
“不用”，沈念拉下脸，冷冰冰道，“我上班路上买点东西吃。”
说完她转身回房间整理上班要带的东西。
“还是带瓶牛奶吧，补充营养！”东方春娟追着她的背影叫道。
沈念根本没搭理她，收拾好东西，把包一背就出了门。
周一早高峰，地铁里人山人海，路上一阵窝火，沈念在公司楼下便利店匆匆忙忙买了红豆面包和咖啡，刚到办公室还没啃两口就来了一堆急事。
昏天暗地处理完，肚子咕咕叫，抬头一看已经中午了。
眼看同事老赵还有实习生们都在闷头苦逼干活，半晌没人打算去吃饭，沈念只得独自下楼去公司食堂。
看来看去，她要了碗牛肉面。
等餐的时候她给林月华发了条消息：
[最近几天晚上在家吗？]
十分钟后牛肉面好了，但手机上没有任何回复。
沈念闷头一边吃面一边刷手机，半小时后回到工位。
吃完碳水，困意袭来，趴在桌上小睡了一会儿，睁眼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手机终于响了一声。
林月华回道：[最近晚上和朋友约了饭局，怎么了我的宝贝？]
沈念发了个笑哭的表情：[档期好满]
林月华呲牙笑：[好不容易熬到你和家豪都长大成人，我当然要潇洒人生了]
沈念继续笑哭。
这个世界里，想和自己的亲生母亲见一面，怎么就那么难呢。
她切入正题：[我想过两天去医院建档，有什么推荐的医生吗？]
信息刚发出去，工作群响了起来，一堆急活到达战场。
沈念哀叹一声，准备闷头处理工作之前，林月华回道：[我问问你周敏阿姨，她之前在医院上班]
一下午忙得昏天黑地，晚上坐地铁咣当咣当回家，回去的时候是六点多。
做女人真累啊，沈念打着哈欠，孕着孕还要每天苦逼通勤上班，劳力劳心，真不容易。
输入密码，沈念推开家门，立刻就觉得有些不对：
屋内昏暗，餐厅客厅都没开灯，窗帘紧闭，空气透着陈滞浊腐。
一片静悄悄中，短视频的魔性笑声从一间卧室传出。
不用问，肯定是东方春娟。
沈念打开廊灯，环顾一圈，内心的火蹭地上来：
餐桌上那粒剩饭还好死不死地bia在那里，柜台和地板灰头土脸，客厅桌子上一片狼藉，到处是嗑剩瓜子皮。
上了一天班，疲累和怒火交织在一起，沈念快步走到东方春娟卧室，没敲门一把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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