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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离婚pl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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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在床边坐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病房门响动了一下,兰钰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的进来。
她扫了一眼林漾,语气嘲讽:“说够了吧?还赖着不走是想让我找人把你…”
兰钰突然噤声了,但林漾没抬头看为什么。
没脸再待下去了,起身要走。
刚立起来,刺痛就让她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这次她感受到了。
好疼啊。
林漾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拐杖在床尾。
拐杖在兰钰脚边。
就像她自己一样。
林漾突然觉得很难堪,还说告状呢,现在看来要灰溜溜走人的是自己。
她做不到爬过去拿拐杖,于是努力撑着床沿站起来。
膝盖钻心的疼让她动作慢吞吞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林漾咬着牙把身体的大半重量挪到那条勉强还能使劲的腿上。
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她扶着护栏稳了稳。
视线里出现一双亮黑的鞋面。
兰钰拿着拐杖塞进她手里:“拿着吧,一会儿摔出问题了还要赖上我。”
“…谢谢。”林漾声音很低,垂着眼,视线钉在地上,亦步亦趋的往门口走。
伸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拧开。
“漾…”
砰——
门关上了,把里面的一切都关在了身后。
晏泱好像叫她了。
要说什么呢?
可能又是什么小心点别摔倒的关心。
惯常的巴掌和糖,可她脸都被打肿了,吃糖只会发炎。
走廊里只剩拐杖和脚步交替,没有来时那么坚定,也不像逃跑那样仓促,只有无力的轻缓,慢而沉。
对着瓷砖的倒影,林漾看到了自己的狼狈,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病号服上满是褶皱还有些灰尘,拄着拐一瘸一拐的。
倒映出来的是赤裸裸的灵魂。
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一条被抛弃的流浪狗。
她要怎么以这副面孔去面对病房里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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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了,天很凉,风很冷。
林漾坐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
她没想惩罚自己,只是来这里躲一会儿,至少等消肿了再上去,不然祁妈妈该担心了。
单薄的病号服起不到任何保暖效果,冻的林漾牙关发颤。
她还在想,想晏泱的问题。
分的清吗?
“你他爸的要把自己冻死在这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肩上被人披上暖烘烘的外套。
林漾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没有,一会儿就上去。”
谢卓堇拿起一旁的拐杖把她往起架:“去你的,一会儿是要被人抬上去的是吧。”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不会让人不舒服。
林漾被她半拖半拽的拉进主楼。
“你就谢谢我眼神好吧,差一步我就上楼了。”谢卓堇没好气的说,眼睛盯着路。
快到电梯间,林漾低着头,死活不挪脚,嗓音闷哑:“我不要上去。”
谢卓堇脚步顿住。
她侧头看了眼林漾。
这人垂着脑袋,头发乱糟糟地挡着脸,只露出一个泛红的鼻尖和紧抿的唇。
外套松松挂在垮着的肩膀上。
“行。”谢卓堇松开手,但没把拐杖还给她,而是往墙边一靠,自己也挨着她站定,“那就在这儿站着。”
走廊里人来人往,推着轮椅的、拎着保温桶的、搀扶着病患的,杂乱浅淡的信息素混着消毒水味,耳边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她们两个杵在墙边,格格不入。
“我也不要在这儿。”林漾别过头。
“你事很多诶。”谢卓堇说着,转头四处寻找安静的地方,不远处的廊道里有排空着的候诊椅,她重新扶上林漾。
“走吧,去那边。”
椅子是皮质的,微凉,谢卓堇搀着林漾坐好,把拐杖靠在一旁,也坐下来。
“说吧,我这阵子跟我女朋友补习了千八百的电视剧,你这一看就是情伤。”谢卓堇抬肘戳了她一下。
林漾:“我要离婚了。”
谢卓堇:“又是你提的?”
林漾:“晏泱提的。”
谢卓堇语塞。
“你俩到底啥意思啊。”谢卓堇一脸复杂,“离婚是你们间什么特殊play吗?”
林漾没回。
谢卓堇啧了一声。
“那这次是什么原因?”
“她说我分不清。”
“分不清愧疚、心疼、感激…和爱。”
谢卓堇沉默了几秒。
“那你分得清吗?”
又是一样的问法。
林漾烦躁地搓着病号服上的灰:“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分?”谢卓堇很不解,她随手掏了条口香糖在嘴里嚼。
林漾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当然要分清楚。”
“为什么当然?”谢卓堇吹了个泡泡,啪一声破了,“愧疚是假的?感激是假的?心疼是假的?”
“都是真的,可…”
“可你爸的头。”谢卓堇把糖嚼得吧唧响,“这东西怎么分得清啊?还非要提纯了才作数,它就是一锅大杂烩啊。”
林漾皱眉:“晏泱不是大杂烩。”
谢卓堇无语的晃晃头:“我说的是感情,谁说你老婆是大杂烩,你理解能力堪比我嘴里的口香糖。”
…好吧,她犯蠢了。
谢卓堇侧过身把手搭在椅背上。
“这些和爱有什么冲突吗,有这些就不能有爱了吗?”
“…可如果是愧疚更多,那跟她在一起,岂不是很不纯粹。”林漾觉得应该是这样的,晏泱在意的应该是这个吧。
“嗯…”谢卓堇摸摸下巴,突然坐直了。
“那我去救你,你嫁给我不?”
林漾瞥了她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卓堇平静的看着她:“既然你不会因为救命之恩而跟别人在一起,那你还想跟她在一起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林漾脑子突然变成一团浆糊。
因为什么?因为她想,她不想离开。
这些,和愧疚感激有关系吗?
“报恩有很多种方式吧?离了婚也可以,那你不想离婚,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不能补偿?”谢卓堇说完没再开口,只有口香糖在嘴里吧唧嚼,偶尔啪一声泡泡爆炸。
仿佛一语点醒梦中人,林漾安静着头脑风暴,好半天她终于轻轻开口:“谢卓堇。”
“嗯?”
“…如果你明知道自己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你还会选择开启一段深刻的感情吗?”
谢卓堇闻言转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一道无力的叹息,“要是我哪天突然就消失了呢?”
“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没告诉我?”谢卓堇蹙眉。
“不是。”林漾摇头,“我就是假设。”
谢卓堇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吐出嘴里的口香糖包进纸里,“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如果非要有一个答案的话…”
她顿了顿。
“珍惜当下,不留遗憾吧。”
不留遗憾…
林漾微微张嘴呼了一口气:“那对方会愿意吗?愿意接受你的不确定性。”
“这个要问对方。”谢卓堇站起来,附身看着林漾的眼睛,“不要问自己。”
林漾看着她眼里自己的倒映。
心底默念重复一遍。
不要问自己。
—————
病房里很安静,兰钰被打发去买饭了。
晏泱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抬手摘掉耳机,眸色晦暗。
好半晌,她对着空荡的死寂轻轻启唇。
“…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