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被录用了 野史之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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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芒起了个大早，换了身衣服，胳膊夹着毕业论文就往宿舍楼外跑。
此时天刚蒙蒙亮，开放走廊空无一人，有一侧栏杆前齐刷刷排着共享飞剑。
她随便挑了一柄离她最近的飞剑，刚踩上去，连迈出前弓步的预备动作都做好了，剑柄处镶嵌的感知仪就突然冒出红光、发出伴随着“滴滴”警告音的机械男声：“灵石余额不足，请充值后使用本服务”。
在全民修仙的现代，指纹支付、面部识别都是古代的老掉牙技术。
自从易容术作为专业知识被广泛传播以来，灵石交易早就变成了以最新技术在大数据库中同时比对你的灵根、灵骨等多项个人信息的智能支付。
而睡懵了的武大芒愣了好几秒，直到高处的冷风像小刀一样刮过脸颊，把她生生从愣神中拽了回来。她赶紧跳下飞剑，动作狼狈。警报声终于闭嘴了。
她想起来了——自己早就花光了灵石好几日，不能使用这些自动扣费的公共交通工具了。
武大芒，年二十四。
十五岁那年，她和全国所有同龄人一起筑基成功，完成了九年义务筑基教育。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九年过去，她依然是筑基——不高不低，不咸不淡，不穷不富（好吧，她穷），就像一碗被冲了五遍的手磨咖啡——喝起来像水，闻起来像咖啡，理论上有灵气，但实际上没人想喝（也没人想收她的论文）。
她考上的这所中华大学，是全国唯一一所修仙学府，海纳百川，录取了从南至北涵盖整片中华大地的学子。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普及九年义务筑基后，天选之子多了几十倍，而“宽入严出”的制度又让毕业名额被天道卡死了。毕不了业的学生比比皆是。
算上今年，已经是武大芒延毕的第二年。
不是她的论文太差，而且同期和她一起准备毕业的人太卷了——有16岁天才少年，早早金丹，带着paper提前毕业；也有大器晚成的32岁金丹学子，十年磨一剑，带着研究数据修成正果。
反倒是她这样半桶水，不上不下，怎么挤也挤不进“毕业”这两个字的门槛里。
光是这些也就算了。但今年要和她一起抢名额的有十几个修仙世家的复读生，武大芒看见名单的时候，差点把老灵通摔地上。
上面几个姓氏她小时候就听过，她爹蹲在电视机前看新闻，指着屏幕感慨：“看见没？这就是修仙世家。人家出生就在终点。”那会她还不服气，觉得自己以后也能飞那么高。长大之后才明白，她十五岁开始学的东西，人家五六岁就在练；她为了抢研究室熬到半夜，人家家里长辈一句话就能拿到最好的导师和最前沿的方向。
所谓义务筑基教育，对普通人来说是起点，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些人延毕——武大芒咬了咬牙——是因为得了大机缘，需要时间“消化”。别人是卡在门槛外进不去，他们是吃太撑了走不动。同一个“延毕”，两种活法，武大芒用脚后跟去想都知道自己这贫瘠的数据根本比不上这些修仙世家的人的一根毫毛。
如果今年毕不了业，她过去两年的论文数据就全废了——因为那条她研究了三年的历史分支，在今年年初刚被学界正式认定为野史。
她今天起了个大早，就是冲着冷门榜首教授办公室去的。
以前上课的时候，她听人提过一嘴——本科学生最后的退路是考研。虽然读了研也不一定能毕得了业，但起码有课题做，运气好还能从导师手里拿点灵石工资。眼下她左右是毕不了业了，不如先往冷门里钻。
站住脚再说。
能有灵石付共享飞剑再说。
可等她真的按照校园地图上的指示找到教授办公室的时候，突然就有点打退堂鼓：多亏了这位教授，武大芒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什么叫“门可罗雀”。
那些热门专业的正副教授不仅有自己的研究室和学生活动室，甚至自成一派体系，有个气派的大院子，院外一侧挂着专业名称的气派牌匾——而她眼前这地方，只是学校五花八门杂学兴趣爱好教学楼的三层2室，门外扔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不知多久没人浇水，还有一摞堆积如山的杂物把隔壁一扇小门堵得严严实实，其中一个箱子上糊着“社会修补学”。
成败就在此一举，挑什么挑，有人要就不错了。
她在门口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教授有灵石工资，但只要学校里大检查的时候名单上还有学生名字，这个位置就一直保得住。她需要教授，教授也需要她。谁也不比谁高贵。
“叩叩”两声轻响，骨节轻敲门扉，她侧耳细听，注意到里面的键盘声停止了。
“请进。”里面的声音说。像一个男人。招生简章里没写教授性别，她姑且当他是吧。
武大芒把论文从胳膊底下抽出来攥在手里，吸了口气，推门进去了。
一进屋，先钻进鼻子的不是闷气，是茶香。第二眼，她才看见右侧的小炉子，上面温着一壶热茶。在武大芒的认知里，很多大能教授忙得脚不沾地，别说煮茶，就是饭也吃不上几顿，只来得及把维持身体最低营养的辟谷丹塞上几枚草草了事。
这教授虽然很闲，但似乎也懂得生活，这个小细节莫名让她有些心安。
小炉子后方就是教授的木制书桌，书不多，正中摆着他刚刚还在使用的电脑，款式她在家里见过——她爸妈用的就是这种，屏幕厚得像一块砖头。教授就坐在他的位子上，隔着电脑，武大芒只能看见他的半张脸——极具欺骗性的年轻。
如若不是他那满头的白发，她真要以为这是同级生。
“你就是送出传讯玉简的那个学生吧？你写的论文我已经看完了。野史就是野史，也难为你从前任那堆无用之物里挑挑拣拣，拼凑出点新东西来。”教授喝了一口茶，全然不顾他字字诛心，听得武大芒差点呕出一口辛酸血。
"陈词滥调。观点乏味。论据不足——从中看不出一丝你对其的热爱，只读出了得过且过，一塌糊涂。”
武大芒站在那儿，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转动：他看完了论文，说明他至少给了她一个机会。他没说“你走吧”，说明他还没有完全拒绝。所以还是有希望的。
"这个月底学校要进行正教授评选。"教授说着推开了电脑屏幕，露出了他的整张脸，"没有学生的教授降为讲师，工资对半砍——你查过这个吧。"
武大芒的目光撞上那张脸，脑子空白了一瞬——这张脸不当明星，来当什么教授？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了句什么。她反应慢了一拍，才接住那句话。
"……查过。"
"你不是第一个。之前来找我的，比你聪明，比你能说，带来的课题也比你的野史漂亮。你知道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武大芒摇头。
"他们都是踩着飞剑来的。推门、递材料、走人。他们没有一个跑上来的。你是第一个满头大汗走进来的。"
她确实感觉到自己出汗了——刚刚一路从宿舍楼跑来的汗还没彻底干透呢。
"这个时代的人飞习惯了。抬头走久了，就忘了自己脚底下还踩着地。地裂了也没人看见，因为没人低头。"教授摇了摇头。"社会修补学这门课，整个学校找不出几个人记得它讲了什么。但它教的其实就一件事：地裂了，得有人低头看，然后动手修。制度没写到，法律没写明白，所有人都知道它坏了，但没人动手——就是你该去的地方。"
“一个月。我要看到你带一个问题回来——不是‘这是什么’，是‘你觉得可以怎么修’。想不出方案也没关系，但你要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往哪个方向想过。月底之前交。”
武大芒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一个月带问题回来"——这算录取了吗？
可他没有说"你被录了"，他说的是"月底之前交"。
所以她有一个月的试用期：交上问题，留；交不上，走。她还有很多想问清楚，但教授已经把电脑屏幕拉回去了——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武大芒只好攥着论文转身离去。
路过那几盆绿植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下次带个喷壶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她被录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