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真的与假的 “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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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告诉他了？”
珑世地下实验室里，年长的女性一边询问着，一边端起桌上的杯子递给另一人，浅褐色茶水倒映出年轻女人的秀美面容。
“当时那种情况，我怎么可能再欺骗他。”苏曦辰叹口气，“况且，也没有理由。”
“但我猜你也没有将完整的情报给他，毕竟你是个小、坏、蛋。”
“这可不能全怪我——太想改变什么、太想拯救什么、用毫无意义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价值——龙伊满脑子都是这些，过于执着反而被蒙蔽。真可爱！还是个小孩子呢～”
“在我这里找补也无济于事，骗小孩明明更恶劣。”
“欸嘿～”
苏曦辰眨眨眼睛wink，卖了个萌将问题糊弄过去，然后眼见着秦憬拿过手边的方糖瓶子，将里面的糖块肆意倾倒入自己杯中。
“啧，你的口味还是那么怪！”
“敢于尝试才是人生的意义。”
无视苏曦辰的吐槽，秦憬慢悠悠回应，手里动作不停，搅拌着饮品加速方糖融化，金属制咖啡勺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么简单的配方你早就试过了吧，别找借口，你就是单纯的喜欢喝！”
“那你要来几块吗？”
“一点点。”
秦憬举起方糖瓶晃晃，苏曦辰见状趁势伸出自己杯子，接到一块后迅速撤回。随后就见秦憬动作流畅地扭开盖子，将剩下的全部倒入自己的茶水之中，显然不是第一回。
这根本就是往糖里加茶，能忍受这种致死量糖分的只有她一个人了！苏曦辰在心里吐槽，却不影响她小口啜饮着这杯“秦憬特调”。
略带奇异的味道，让她回想起她第一次喝秦憬的东西。那种想吐又哽在喉间不上不下的难受，屡次放弃却又心怀不舍的犹豫，跟秦憬这个人最初给她的感觉一样，混乱又怪异，让她安分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曦辰第一次见到秦憬，是隔着数层玻璃与铁丝网，在重重阵法的防护下进行的。
秦憬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她沉浸于自己的研究，为了自己所追求的真理，犯下了难以宽恕的重罪。
可她的才华实在是世间罕有，珍稀到即使重罪加身，那些稳坐幕后的高位者也舍不得彻底毁掉她，她的价值足以歪曲那些自诩公正的审判。
——毕竟，她完成了永生路径的证明。
经过一番漫长又激烈的争辩，最后结果是终身监禁。为了妥善榨干她的价值，秦憬从此被隔绝在层层屏障之中，继续着被安排的件件工作。可这些囚笼对于她而言是在是太过简单，休息放松之刻，她有时就会随手解开屏障出去作乱，理由仅仅是闲极无聊。在逃脱数次又被抓回后，终于有人出面阻止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据说是当时的苏家少主，不顾可能被重伤的风险，亲自与她对话并达成协议。她可以在灵研所内自由研究自己感兴趣的项目，同时会给她提供一切所需材料，只要她安分守己、不再企图逃跑，并且、一切成果皆归珑世所有。
当然，她的牢房也升级成了苏曦辰所看到的那样。
作为协议的交换，苏梧尽力满足她一切要求，所以当她提出想见见真正的苏家血脉这一需要时，苏梧思考片刻，就同意了她的要求。
尊贵的家主自然不会理会这小小请求，所以最后来的是苏曦辰。她拉着哥哥的衣角跟在哥哥身后，迈下幽深的台阶缓缓深入地底，终于见到了被束缚在方寸之间的天才。
那次见面具体聊了什么苏曦辰已经记不清了，也忘了是饮料还是其他原因，只记得最后不欢而散。秦憬其人也因此给苏曦辰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以至于往后数年她仍耿耿于怀，拿到权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放出来——果然，她仍如自己印象中一样，怪异又喜怒无常，行为完全由兴趣驱使。所以在听完自己的野心计划后，她当场同意并欣然参与。
一年，她在灵研所洗白了身份后退出，同时退出的还有一批被她智慧所折服的研究者。他们与苏曦辰暗中招募的技术者共同组成了现在驻扎于地底的这支实验团队，研究着一切苏曦辰所需要的研究，直到今天，这都是她最值得的一项投资。
失去了大部分精英的灵研所内里空虚，老人走了没人压得住新人，最后这个领导者位置由任承寒填上，内部才算稳定下来，灵研所也停止了衰落开始发展。
如今四五年过去，两边都走上正轨，秦憬在苏曦辰授意下进行关于“祂”的秘密研究，且已经取得卓越成果；灵研所则开始转型，由传统灵力技术研究转向科技与灵力的结合，成果力求量产及普遍化威力巨大，借着「智络」逐渐被外人所熟知。
“所以你都告诉他什么了？”
秦憬的询问唤回了发呆的苏曦辰，她摸着下巴想了想，吐出一个陌生的名词。
“幽荧。”
“哦？”秦憬闻言突然来了兴致：“你怎么说的？难道是把当年的黑历史都……”
女人笑得意味深长，显然她清楚过去发生的那些事。
“真说了也不会告诉你！”白了秦憬一眼，苏曦辰光速变脸，没好气道：“我把姜绛当年的实验地点给他了，其他的没有，运气好的话，他说不定能找到。”
“这可真是……”秦憬咋舌：“你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嘛！”
“他非要问，我也只能给他这个！”苏曦辰理直气壮，毫不心虚，“再说，他找不到是他的问题，我又没骗他不是？”
“有你这么个姐姐可真是……是他的福气！真是好运气呢！”
秦憬的感叹碰到苏曦辰不善的目光后立刻原地转弯，却还是收获了后者气哼哼的面颊。
“哼！听你扯——反正都是找个地方支开他，妖域还算不错，至少真的能找到‘办法’。”
“你真不打算跟他说？”秦憬闻言惊诧，眼神明显不赞同：“他是你弟弟，你确定要连这事都……”
“穆季青绝不会死。”苏曦辰语气笃定：“他死了，我的准备就都白费了，而且……又不是亲的，从头到尾，都跟他没有关系不是吗？”
望着苏曦辰固执的眼神，秦憬咽下劝说，她打定了主意，那谁来劝都没用，只是……
多想无益，所有的思虑化作一声长叹，只有手中握着的才是真实。秦憬抿了口透亮的茶水，眉头舒展，忽地提起件不相干的事。
“要开杀了？”
“杀什么？那些蠢货？”苏曦辰哼笑一声，眼里温度冷却下来。“先留着吧，马上是用人的时候，就算都是废物，当耗材也有价值。”
“这样不会影响你的威慑力吗？”
“他们不敢啊！”咧开嘴角，苏曦辰笑得开怀。“我没心思去考虑那帮庸才在想什么，反正只要听话就够了，剩下的……反正也活不下来几个，何必顾虑太多。”
“……我明白了。”
秦憬又默默抿下一口茶水，咽下口中未尽的疑问，心又沉下几分。
能坐上高位的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更何况是苏曦辰。当年那场波及整个霁城的夺权，就算不是血流遍地也是人头滚滚。行事向来无所顾忌的她如今却要连这些叛徒都考虑在内，未来形势……当真严峻。
茶水见底，秦憬放下手中空杯，站起面向苏曦辰，脸上已换回平日的严肃：
“不说这些了，来看看吧，已经完成了大部分。”
“大部分？”
年轻女人腾的站起，全部注意立刻被吸引，脸上神采飞扬，显然因这个消息振奋不已，刚想走人就被秦憬制止。
拿起早早准备放在桌子上的面罩，秦憬动作轻柔，亲手罩在苏曦辰脸上。极近的距离下，苏曦辰能看到她脸上的无奈纵容、和隐藏在深处的怜惜。
“虽然有着封印在，但你和我们不一样，注意点自己的身体，我可不想看见自己的实验材料出岔子。”
言不由衷的数落让苏曦辰眼底浮起笑意，微微低头方便秦憬的动作。她不是不明白她的苦心，但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而秦憬正是清楚她的处境，所以比起劝说苏曦辰，她更倾向于用自己的脑子寻找更完美的出路。
想想，她们认识也有十多年了吧。
指尖划过长长的黑发，秦憬恍惚间想起过去。
自己可以说是亲眼看着苏曦辰一点点变化的。
初见时只是个跟在苏梧身后的小姑娘，虽保有珍贵之血，但着实平平无奇，稍加逗弄后就失了探究的心思。本以为与苏梧的交易就这么浪费掉了，可小姑娘最后转身之前望过来的眼神却勾起了她的注意。
没有在哥哥面前表现出的老实，她的眼神中写满的是好奇、兴奋、以及跃跃欲试，乃至于让秦憬生出一种，她一定会再来见自己的预感。
现实也确实如此。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牢狱里的生活因无聊而显得愈发漫长，在她彻底失去心气、几乎要顺从那魔女的预言之前，终于等来了久别之人。
“我这儿有一个非常有趣的课题，秦憬女士感兴趣吗？”
隔着透明监牢，尚且稚嫩的少女拄着膝盖身体前倾，琥珀色琉璃瞳俯视着她，眉眼弯弯，笑容狡黠得像只讨肉的小狐狸。
“当然，要对哥哥保密哦！”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从最开始兴致盎然地观察、到被她狂妄的想法吸引而加入，秦憬成为了她的助力，成为她最值得的一项投资。
那现在的犹犹豫豫于心不忍，又是什么时候生出来的呢——自己是什么时候沦陷的呢？
找不到具体答案，只是脑海中忽然忆起年少时的往事，想起那个被叫做妖兆魔女的人给自己的批语，说天才不过昙花一现，她最终会走向平庸。
所以后来，秦憬拼了命的证明自己，用自己的智慧向所有人证明她的天才，想要挣脱这句谶言。
可最后，还是应了这句话。
怪物也会生出心脏。秦憬注视着乖顺低头的苏曦辰，心里涌起名为疼痛的情绪。
在苏曦辰的计划只有个雏形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她要走的路，同时也比她更早意识到，她的结局。
无能为力，无能为力，这就是她的最后了。等到……她就再也不会，也再也不能……
一切皆如那句批语——“归于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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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长久的黑暗中醒来，脑子仍是混沌一片，时不时从深处传来异样的疼痛，就像有人凿开他的头骨灌入异物一样。
可疼也比无知无觉强，至少他能感觉到身体还是自己的。穆季青回想起自己毫无意识的那段日子，自己的身体忠实执行着另一个意识的命令，他却连最基本的感受都被剥夺。
这种失控感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所以哪怕是深入骨髓的疼痛，现在对他都弥足珍贵。
况且这疼还在忍耐范围内，青年挣扎着起身，就注意到停留在自己身边的淡蓝光屏。
他记得它，那天龙伊任承寒与姜绛交谈时，就是这光屏为两边传话，只是自己旁边这个似乎与那时不同，由金色转为淡蓝，连光芒都暗淡不少。
画面中，熟悉的少年趴在椅子上睡得正酣。
穆季青瞥了眼时间，离那个混乱的夜晚已过了两日，如今凌晨两点，确实是龙伊的睡眠时间。
无意打扰龙伊休息，穆季青活动活动自己的身体，几天的沉睡让腹中饥饿异常，他准备去找点食物。
他还记得自己昏迷前的场景，或者说这些天的记忆都分毫不差地刻在脑海之中，这意外收获更让穆季青心惊。
这里肯定有人来过。穆季青心想，他的身体当时昏倒在桌旁，醒来却在床上，还有手背上的针孔和旁边散落的针管，营养剂的包装清晰可见。
不过照顾他的人似乎有点粗糙，似乎是直接将他整个人扔在床上，每天打点营养剂就算完成。结果就是他现在鞋还穿在脚上，且全身隐隐作痛，结合那天的记忆，似乎人选不言而喻。
但好在任承寒还是靠谱的，穆季青在不远的书桌上发现了保存的食物，终于抚平了腹中的空虚。
填饱肚子，穆季青终于有精力去关心别的。他向跟身边的光屏伸手，仿佛捏住一张玻璃纸般，一抹淡蓝色被他两指捏起。
就像真的玻璃纸一样，穆季青随意扯动几下，画面上的人脸随之变形，只是仍处在酣睡中，龙伊对这边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
看来是不会传递声音，穆季青确定后放下光屏，任由它跟着自己。他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处理。
躺回床上，穆季青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空间。除却这些天的记忆，他的脑海里似乎还多出了一些东西。
零碎的画面，一些极其模糊，一些几近破碎，完整能看清楚的仅有几张，穆季青的精神体游荡在这几帧完整画面旁边，自下而上地仰望这些巨大的画幅，试图理解它们的意义。
毫无疑问，它们来自姜绛。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们又意味着什么，穆季青全都一无所知。
他观察的第一张艺术得如同卢浮宫馆藏展览。辨不出品种的巨大树木下，簌簌飘落的白花占满了整张画面，精致无匹连花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与之相反的则是画面中心的人，看身形似乎是个男性，铁铠黑盔将军模样，却也只能看出这么多了。与精致的花与树相比，他似乎整个人被蒙上一层马赛克，明明距离更近却异常模糊，尤其是面容，连五官都分辨不清。
辨不清面容的男性伸手接住落下的花瓣，又垂头观察，好像在低语，又好像在祈祷，安静伫立仿若一尊雕像，却在触及他视线的刹那活过来，金目燑燑，好似燃烧的耀日烧灼着模糊的视野。
但烈日中映出的影子——并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真的与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