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偏向 “你受 ...
-
“你受伤了吗?”
厉思齐沉默了会:“没有。”
“那就好。”
“你不生气吗?”
“你杀了程金。”
厉思齐点头:“对。”
“他是坏人,罪有应得。”
“我还伤了旁的人,因为我的一己之私,因为我怕他告诉你,我怕他告诉你我杀了人,可是……可是……你还是知道了……”
“没关系。”沈聿霆伸手把厉思齐搂进怀里,“思齐,只要你没事,只要你跟我回家,什么都没关系的。若是遇到什么危急的事,我也杀人的。没关系的,我不会跟你生气。”
厉思齐也搂紧了他,他轻嗅着沈聿霆的味道,眼泪不受控地流下:“对不起……”
他觉得自己辜负了沈聿霆的期待。
沈聿霆抱了他很久,等到他哭完,他再牵着他的手回到车里。
沈聿霆留了几个人看守仓库,他到一处公用电话亭打了电话给顾耀,让顾耀尽早过来,他的人会守着仓库,直到与顾耀交接。而仓库里受了伤被捆住的人是杨智泉,沈聿霆把他带走了。
杨智泉是程金的线人之一,一直以来算是在替程金卖命,也是借着程金,一路发展算是较得便利。他是真心喜欢厉思齐,所以仔细调查过厉思齐的身世,也是因知道了厉福生案件,他给程金出了主意,让程金以厉福生的死因为诱饵去寻得厉思齐的帮助。厉福生的案子在警局有备案,杨智泉翻看过,知道当时还未当上黑老大的程金曾是案件的嫌疑人之一,因为他当晚的行动路线与死者的行动路线较为一致,只不过当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两人碰过面,这件事便不了了之。程金告诉厉思齐的话,是真假参半的,杨双筑确实是案件参与者,但真正造成厉福生死亡的,是他程金。杨智泉本来只是想让程金撒个谎,编个故事,未曾想从程金那得知了这个陈年旧案的真相,原来程金真的是凶手。不过杨智泉不在意这些,程金手上沾的人命多了,在他看来,也不差这条,至于死者是厉思齐的父亲这点,他认为他喜欢的是厉思齐,而不是厉思齐的家人,他并不放在心上。他告诉程金,杨双筑可以作为替罪羊,因为在杨双筑的视角,他是认为自己才是凶手的,到时候抓了杨双筑,也不会露出马脚。
杨智泉的计划是让厉思齐帮程金躲过这一劫,他的靠山不会倒,而厉思齐也同样会因此被他抓到小辫子,如此他与厉思齐就可以来日方长。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杨双筑一直闹着要逃,杨智泉一失手要了他的命。不知道是因为见到的是杨双筑的尸体,厉思齐识破了他们的谎言,还是说比起为父报仇,对厉思齐来说,可能为了沈聿霆去做好人更重要,总之他杀心突起,给程金背后来了两刀。几乎是晴天打雷般无预兆,厉思齐刀刀捅在致命处,不给程金任何反击机会,紧接着擒住了杨智泉。杨智泉那时觉得厉思齐是疯了,他仿佛看见了一只黑狼,他的枪被厉思齐夺走,只得跪在地上求饶,求厉思齐饶了他的命。厉思齐没理他的话,径直拎起了他的后衣领,厉思齐没用刀,也没用枪,而是从胸前口袋里掏了一支钢笔出来,将钢笔尖对准杨智泉颈部侧面那条大筋的前缘中段朝斜向内上方狠狠扎入。厉思齐没想要杨智泉的命,他只是要他闭上嘴,再也发不了声,他不能让杨智泉把今天的事抖出去。
杨智泉受了厉思齐这样不明所以的一击,惊慌之下瞬间感觉喉头剧痛,声音也发不出来,但由于厉思齐并未扎破他的气管,他呼吸顺畅,他还能痛苦地呻吟,但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他知道自己应该暂时死不了,睁着一双眼睛看向厉思齐,厉思齐按压着他的伤口为他止血,并不愿意看他。杨智泉不知道厉思齐知不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中起到的作用,如果知道,他大概会厌恶自己到一定的地步了。毕竟谁会喜欢一个用亲人的死因来利用自己的人呢?
杨智泉突然笑了,或者真是一语成谶,他跟厉思齐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但至少那一刻,厉思齐把他抱在怀里。带着这样的想法,杨智泉昏了过去。
厉思齐坐在车里一言不发,沈聿霆握着他的手紧了紧,问道:“思齐,杨智泉的命,你要留着吧?”
厉思齐没想到上车后,沈聿霆先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询问如何处置杨智泉,并且,这显然是明知故问。他没什么好气:“你要带走他,不就是下定了决心要救他吗?”
“我想着,他若有什么错,也得先等判决下来。”沈聿霆放软了语气,“你应该也不想他死,不然,你该直接割了他的喉咙。”
厉思齐默了默:“他不安好心,又知道得太多,我不想让他说话,怕他出去乱说,到时候我杀人的事被你知道,又让别人知道,让你我都难做。至于程金,程金是我动用私刑杀了的,若是顾耀一定要程序正义,你就把我交出去吧,反正事情也被你知道了,这件事没瞒住,是我自己疏忽。”
“我不会让人抓你。”
“沈聿霆,你变了,为了我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底线,让我很失望。”
沈聿霆无所谓地笑笑:“哦。”
厉思齐又接着道:“那里面还有一个死人,那是我的仇人,不知道是他们谁杀的,如果可以,你把那个死人带给我。”
“怎么?你要鞭尸?”
“我已经鞭过了,准确来说,我把他阉了。我只是想着要把他烧成灰才好。”
“可以。”沈聿霆把一个对讲机递给厉思齐,“你自己交代。”
厉思齐接过对讲机,交代完底下的人,他把对讲机关了:“你就不问问我和那个人有什么仇?还有,我和程金、杨智泉的事?”
“你如果想告诉我,就会自己说,如果不想告诉我,我问了也没用。”
“我以为你会说,我不想告诉你,你也能知道呢。”
“我哪有这种神通?”
“你没有吗?”
沈聿霆笑着摇了摇头:“思齐,我知道你心是好的,也知道你并非冲动之人,你今天做这些事,肯定是有原因,我总会和你站在一处的。”
厉思齐吸了吸鼻子,向沈聿霆凑近,挽住了他的胳膊,终于有些放松下来:“回去跟你说。”
厉思齐把脑袋靠在沈聿霆的肩上,车行驶了一阵,他突然道:“我答应过你会做好人,我一直希望我能做到。”
这个承诺,沈聿霆已经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跟厉思齐讨的了,他伸手把厉思齐搂住了:“思齐,你内心里的那个好坏标杆,或许比我还要好。其实从某种意义上,你一直是个好人。”
“这不算好人,我心里分得清好坏,但我不干好事,所以我不算好人,我只是个清醒的坏人。我不想再做坏人,可是好人不应该杀人。”
“按你这么说,我也不是好人了。”
“你是好人,因为你杀人都是不得已的,而我是故意的。”
杨智泉能查到当年的案件卷宗,厉思齐当然也能查到,他本就对程金的话将信将疑,本就决定是要过河拆桥的,见到杨双筑死了之后,他更是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程金了。他心里知道,自己当年查到那年警察记录的案件报告时,就在怀疑程金,怀疑程金和杨双筑是不是一伙的,是不是一起做了伪证。程金得势之后,和杨双筑有一些来往,很难不怀疑或许在更早之前两人就狼狈为奸过。他知道这俩个恶人很有可能就是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不管是临时起意杀人,还是失手误杀,又或者是更歹毒的谋杀,他俩是凶手的可能性都最大。他询问过当年的警察,虽说没有证据,但也排除不了他杀。他心里一直对父亲的死存有疑虑,只是当时心里总想着飞黄腾达,想着要升官发财,总不愿意再查再探,因为他是在程金手底下做事,如果真查到了程金是他的杀父仇人,他心里又该如何自处。直到近日程金为了拉拢他,跟他道出了这件事,程金既然肯定了厉福生的死是他杀,也坦言凶手是杨双筑,那厉思齐心想,程金也必然是凶手之一,就算是自己对他有偏见,能杀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总之他是非要杀了这俩人不可。
看到杨智泉的时候,他心里头先是惊讶,但很快又觉得也很是正常,毕竟杨智泉一个乞丐出身,能这么顺利地进入三旺电台,不是走了狗屎运,就是背后有靠山。他对杨智泉没有什么怨,只是杨智泉出现在了这里,起初还愚蠢地妄图拿自己救程金送程金出来的事要挟自己,他又见他杀了人,他总要让他闭嘴的,只是他不愿意再造杀孽,只好让他说不了话。
至于那些尾巴,厉思齐知道有人跟着自己,也知道那大概是沈聿霆的人,他以为自己甩掉了尾巴,未曾想这些尾巴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回去后,厉思齐跟沈聿霆坦白了一切,讲了自己这几日瞒着沈聿霆做的所有事,以及做这些事的原因,包括去裁缝铺当学徒的事,说多了,就又分享了一些小时候家里的事。厉思齐本来以为沈聿霆至少会怪自己没有尊重他作为爱人的知情权,但沈聿霆只是拉着他的手,眼神中带着很浓的情感问他,问他累不累,饿不饿。他有一瞬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反应过来才知道,沈聿霆是共情了他的苦,小时候的苦,一路走来的苦。
“我一直以来,运气都不是很好,是不是比你知道的还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