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镜》immeasurable

32、靠山 林珩住

　　林珩住的地方离沈公馆远，他开着车带着药箱赶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
　　“沈先生，我下个月真的该换房子了。人命关天的事，我过来要这么久，我急都急死了呀！”
　　这是林珩当沈聿霆私人医生的第一个月，他是沈聿霆之前那个私人医生的学生，那个医生年纪大了，就把活介绍给了他。这是他第一次来沈公馆，第一次来就接到了这么大的任务，路上还迷了路，他生怕做不好，把这份好工作给丢掉了。
　　沈聿霆打开客房的门：“他身上有两处枪伤，一处在右边的肩膀上，一处在左边的大腿上，还有多处擦伤，血已经止住了。”
　　“好的，沈先生！”
　　厉思齐似是想到了什么：“林医生，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门口附近有血迹？”
　　“应该是没有，我没注意。”
　　“好。”厉思齐从床边站起来，“聿霆，我出去看看。”
　　“不必，就算他的行踪暴露了，程金的人暂时也不敢光明正大冲进来。”
　　林珩给顾耀取了子弹，处理包扎好了伤口，又等到顾耀清醒，在顾耀清醒了半个多小时后，才放心准备驾车离开。沈聿霆觉得林珩心细，在林珩临走前要给他二十块钱，林珩却摆摆手拒绝了。林珩觉着，这是他的分内事，不管是救人还是保密，都是他该做的，他拿着沈聿霆给的高额薪水，却基本没干过活出过诊，要是这次再多收，他心里会很不好意思。
　　顾耀醒来后喊着饿，沈聿霆去厨房为他煮了一锅白粥，在沈聿霆去送林珩的时候，温静给顾耀端了一碗白粥去，在他的要求下，厉思齐又去厨房拿了瓶酱油给他，顾耀就着酱油喝粥，喝了第一口就被烫叫一声。
　　“我就说让你待会再喝，这下好了吧？”温静叹气道。
　　厉思齐打开桌子上的铁皮盒子，拿了一包饼干和一把软糖塞到顾耀手里：“饿的话，先把饼干吃了，再吃点糖，你别小瞧这些小玩意，受伤之后吃这些小东西，反而体力恢复得快，你信我，先缓过来再喝粥。”
　　“谢谢。”
　　“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顾耀吃了一包饼干，喝了两杯温水，又吃了两颗软糖，吃的期间，厉思齐又拿了一个碗，把那碗热粥在两个碗里倒来倒去。等到顾耀要喝粥的时候，粥已经不烫嘴了。
　　顾耀喝完粥，沈聿霆正好打完电话回来。
　　“我让老佘查过了，你这次被派来出差是受了人针对。针对你的人，老佘已经开始重点观察，我猜是收了程金他们的贿。”沈聿霆伸手拿过顾耀喝空的碗，“还喝吗？”
　　“不了，谢谢。”顾耀指了指挂在衣架上的外套，“麻烦了。”
　　厉思齐拒绝：“你衣服都脏了，一会仆人来了，让人给你洗了再穿。”
　　“我是想拿帕子擦嘴。”
　　“哦。”厉思齐在顾耀的外套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了一块手帕，“给。”
　　“谢谢。”
　　顾耀擦了嘴看向沈聿霆：“我知道我被派来素石城，是有人要害我，毕竟我是督理，哪有小事就派督理去出差的道理。”
　　“那你是寻死来了？”温静问。
　　顾耀没想到这小姑娘一张嘴就是这种犀利的问题：“我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胆子能大到什么地步。”
　　“他们都把你弟弟给杀了，杀你也只是时间问题。”厉思齐幽幽道，“我们温静说得对，你就是寻死来了。”
　　“那厉会长会想杀我吗？”
　　“我杀你做什么？莫名其妙。我已经和犬城没关系了，你们的事也和我没关系，你要是好了就走吧，别连累到我。”
　　顾耀笑了：“厉会长这么绝情啊，厉会长你放心，你是犯过事，但也自作自受得到过惩罚，又加上，有沈先生在，有他为你担保，我也不会抓你，更不敢连累你。沈先生当时算是你的事情里最大的受害者，他都不追究，我自然也不会追究。”
　　“所以呢？你是不是故意来的沈公馆？如果是的话，你说这么多，是想要聿霆也当你的靠山？”
　　“沈先生认为呢？”顾耀不回答厉思齐的话，也不否认，他转而看向沈聿霆，“沈先生愿意帮我吗？”
　　“顾督理，你想让沈先生蹚你的浑水？”温静先出了声，她皱起眉来，“你这打的什么算盘？你能给沈先生带来什么，你就这样害人？”
　　温静这下确定了，认为顾耀就是故意逃来沈公馆，这就相当于故意给沈聿霆树敌来了，沈聿霆要是再和程金对上，又要吃不了好了。
　　“沈先生如果不想蹚这趟浑水，大可以把我赶出去。”
　　“你！”温静生气了，几乎要炸毛，她认为这顾耀就是在强词夺理，她的耳朵向后压低，尾巴竖了起来微微摆动，“你这人——”
　　她话没说完，厉思齐就搭上了她的肩膀：“让沈先生和他聊聊吧，如果沈先生不答应，我们一起把他扔出去。”
　　“可是……”
　　厉思齐看了眼沈聿霆，知道他在思考在犹豫。
　　“李妈应该到了，我们去让她做几碗花生核桃露，你不是想喝吗？”
　　“好吧。”
　　厉思齐带着温静去厨房，李妈果然已经到了。她看着锅里还剩下一点的粥，有些疑惑，以为是自己来晚了，先生小姐们都吃过了。厉思齐告诉她，那是沈聿霆煮给一位客人吃的，说是位特殊的客人，让李妈暂时不要对外说，李妈点点头表示这是自己的职业操守，绝不会对外多说。接收到指定菜品四人份花生核桃露之后，李妈就开始制作起来，顺带蒸了几个花卷和鸡蛋。在等待早餐出锅的时间，厉思齐和温静去了公馆里的小花园闲坐。
　　温静坐在凉亭里，突然瞅见院墙的镂空窗子外有个人，她心里咯噔一下，认出那是叶青青，她没想到昨天都闹到巡捕房去了，不过一日，叶青青还敢再来沈公馆。叶青青对她招手，估计是想单独见她。厉思齐坐在她对面，没看见外面的叶青青，只是见温静面露难色，于是他问道：“怎么了？”
　　“我……我看到我妈了。”
　　“你妈？！”厉思齐站起来，“哪呢？”
　　“外面，她刚刚冲我招手，应该是想让我从后门出去见她。”温静也站起来。
　　“你要出去，对吗？”
　　“嗯。”
　　“我陪你。”
　　“啊？”
　　“你要是不让我陪着，我可不让你去，我是你叔叔，你是我侄女，我得保证你的安全。”
　　“你……”
　　“怎么？不认我？”
　　“没有。”温静朝后门走去，“那你陪我去吧，我主要是怕，我怕她又要做什么，到时候给你们惹麻烦。”
　　温静是愿意让厉思齐跟着的，她其实心里挺怕单独去见叶青青，怕叶青青再说些讨她烦讨她厌的话，怕她再打骂自己。
　　“不存在的，这不叫惹麻烦，这是我们家必须要解决的事。”
　　叶青青见到厉思齐的时候很惊讶，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她拉过温静，要跟温静说悄悄话。温静有些不乐意，她就拉下温静的肩膀，迫使温静听她说话。她说她希望温静过得好，想要温静有一个倚仗，不要温静像她一样颠沛流离。
　　“所以呢？”
　　温静觉得叶青青在胡扯，叶青青要是真为她好，昨天就不会打她的沈先生。
　　“你这孩子，怎么这种语气！”叶青青也没什么好语气了，“我说得还不明白？做母亲的哪有不爱自己的女儿的，我从前是对你不好，但我现在是真心要改，希望你有一个好前程！”
　　温静讨厌叶青青这种对她指手画脚的语气：“我现在的前程不好吗？我觉得好得很！”
　　“你这傻丫头，我就说你单纯好骗，这种日子能长远吗？！我是你妈，我能害你？！”
　　“那你说，你希望我怎么做？！”
　　“你先让这个人走。”叶青青指向厉思齐，“不能让外人听了去！”
　　“他不是外人，我已经当他是我的叔叔了。”
　　“叔叔？沈聿霆比我小不了几岁，你叫他叔叔也就算了，这个人，这个男的看着撑死也就大你十岁。”叶青青看厉思齐不爽，她还记着昨天厉思齐给她的那一脚，认为厉思齐是一个极其没有礼貌没有教养的晚辈，而且她瞧着他眼熟，心里总觉得他不像个好东西，不情愿和这种人平辈，“你长这么大，哥哥叔叔分不清楚？”
　　“他从前是犬东建设委员会的会长，交际圈是叔叔辈，我自然叫他叔叔，现在，现在他是沈先生的男朋友，我更得叫他叔叔。这有什么错？”
　　“他是沈聿霆的男朋友？！”叶青青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几乎是一下子叫起来，“疯了！沈聿霆他妈的居然是个变态！”
　　“沈先生不是变态！”温静怒了，“妈，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过分！”
　　“我过分？他一个男人喜欢男人，还摆到明面上喜欢，难道还不算变态吗？简直是精神病！还老牛吃嫩草，找了个这么小的！”
　　厉思齐听了，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直接走过去搡了叶青青的肩膀一把：“闭上你的臭嘴行吗？！你说谁是变态？啊？你这种打骂女儿出气，扔下女儿不管，现在还来纠缠女儿的老东西才是不要脸的老变态！”
　　“你说什么？！”
　　叶青青气得跺脚，她本来就因为沈聿霆的取向恶心得不行，厉思齐还说这种话膈应她。她本来是希望温静和沈聿霆结婚的，她自认心胸宽广，也不管沈聿霆的年纪可以当温静的后爹，只是希望温静能傍上沈聿霆这个上流绅士，哪怕是做个姨太太，今后一生也能吃穿不愁，也顺带让她这个丈母娘穿金戴银，可哪想得到这沈聿霆是个喜欢男人的，这在她看来，简直是无法用言语说尽的恶事，简直是天打雷劈的！
　　“我说你这个老疯婆子，别来缠着我们温静了！她和你不一样，她是留洋回来的大小姐，前程好得很，用不着你这个抛弃女儿的疯婆子操心！”
　　“她和我不一样？她哪里和我不一样，她是我生出来的，骨子里流着和我一样的血！你说我是疯婆子，那她也是疯婆子生的！还留洋回来的大小姐，她一个连高小都没读过，初小学得一塌糊涂的，以为出趟国就镀层金了吗？！”叶青青转向温静，“我叶青青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连个大你这么多岁的男人都抓不住看不住，白长了我给你的这幅好皮相！年轻有什么用，还不是跟我一样没人要！还跟你那个死人爹一样丧良心，简直是个天打雷劈的，不想着为你老娘好，胳膊肘往外拐，算什么东西！”
　　温静听得手抖，气得手抖，崩溃得大叫一声就往院子里跑回去。厉思齐见状，气哄哄地踩了叶青青一脚，也追了回去。叶青青吃痛一声，还在外面叫骂，骂说要是能回到十九年前，她就不生温静这个赔钱货了，或者干脆把温静掐死在摇篮里。厉思齐本来还在试图安抚温静的情绪，突然折返回去，给了叶青青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