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镜》immeasurable

30、冤家 沈聿霆

　　沈聿霆洗了澡，顺便把头也洗了，他现在的头发有点长度，于是干脆把擦头发的毛巾顶在头上走了出来。
　　“今天下了雨，会不会疼得受不了？”
　　厉思齐见他没有好好擦头发，等他坐到床边，就伸手把毛巾从他头顶上拿下来：“没那么夸张，能忍，而且也不是一直疼，一阵一阵的，打一打就好了。”
　　“哪能用打的，我给你按按。”
　　厉思齐给他擦着头发：“你想着我，我很高兴，但你不能不擦头发就出来，你这头发全是湿的。”
　　“不滴水了就好。”
　　“谁说不滴水？一会就要滴了！”
　　沈聿霆摸了摸他的脸：“那辛苦你了。”
　　“今天怎么喝这么多酒？是和很相熟的朋友吃饭吗？”
　　“嗯，很熟。”
　　沈聿霆仔细地给厉思齐的腿按摩着：“会疼吗？要不要轻点？”
　　“还好。”
　　沈聿霆稍微放轻了力度，厉思齐很能忍痛，他说还好，沈聿霆就判断他大概是有些痛的。
　　“有女生吗？”
　　“嗯？”
　　“问一下。”
　　“没有，加上我，五个人，都是男性兽人，一头黑熊，一条眼镜蛇，一只白头海雕，还有一只灰狼。”
　　“我还以为你的朋友和你一样都是老虎呢。”
　　“鞣城哪有那么多老虎。”
　　“也是，能和你当朋友的，出身必定也是很好的，鞣城出身好的老虎也没几个。”厉思齐想了想，“你那几个朋友就是鞣城那几大世家的公子哥们吧？”
　　“可以这么说。”
　　“哎，不愧是上流人士，交的朋友也都是名流呀。”
　　沈聿霆有些无奈：“又揶揄我。”
　　“哪能啊，不敢不敢。”
　　“看来腿是不疼了。”
　　“现在是不疼了。”
　　“今天温静有出去吗？”
　　“嗯？没有吧，应该是没有。”
　　温静今天在楼下看一本小说，小说不薄不厚的，她看了三分之一，看完还去找厉思齐分享了故事情节，厉思齐听她讲了很久，聊完天，她就去洗澡了，洗完澡，她在客厅弹了快一小时的钢琴，厉思齐在房内听着，猜测她弹完琴是上楼回房了，厉思齐想，她应该是没时间出去。现在她大概正躺在床上继续看那本小说，或者是开了台灯在玩沈聿霆前两天给她买的拼图。
　　“那就好。”
　　“怎么了？”
　　“我回来的时候遇到她妈了。”
　　“诶？你认得她妈？”
　　沈聿霆点头：“嗯，我收养她之前调查过她的身世，手里有她妈妈的照片，前几年也在公馆附近见过她妈妈。”
　　“我听她说过她妈，那不是个好母亲。”
　　“正是因如此，我不想让温静见她，我担心温静再受她欺负。”
　　厉思齐点点头，但又道：“但……温静好像也是想她的，那毕竟是她的妈妈。温静或许对她有恨，但也有很多爱。”
　　“她想见她？”
　　厉思齐的语气让沈聿霆猜想，他想，大概是温静同厉思齐表达过对母亲的思念。
　　“嗯，她说过她想她，但她不想让你知道她有一个那样的妈妈，她或许是怕她妈妈会讹你。”
　　“我知道了，如果明天还能遇到她，我带温静去和她正式见一面。”
　　“你要做什么？”
　　“和她聊一聊，不是要找她麻烦，我哪能当着孩子的面去欺负她的妈妈。”
　　“我知道你不会，但我怕你忍不住。”
　　沈聿霆确实没忍住，温母叶青青今晚出现在附近，就是为了温静而来，准确说，是为了通过温静向沈聿霆讨钱而来，所以第二天，沈聿霆又再次遇见了她，她拦住沈聿霆，逮着他在沈公馆门口就是一顿胡搅蛮缠，她说她养了多年的女儿被沈聿霆抢走了，她说她女儿小小年纪就跟了沈聿霆，嚷嚷着沈聿霆不要脸不给她女儿名分、也不给她这个丈母娘彩礼钱，还指责沈聿霆怂恿温静与她断绝母女关系，沈聿霆气得火冒三丈，当场就想给这疯婆子搡出去，最终还是转动手为动口，把叶青青数落了一顿。他说她一把年纪了，啥也不会，苛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先，没皮没脸、理直气壮地啃女在后，他指责她胡搅蛮缠没一点人样，胡言乱语也不怕咬断舌头，他还说她这种人根本不配为人母，年轻的时候糊涂不清醒，老了更是倚老卖老、疑似得了疯病！叶青青急了，啪的一声直接坐在地上哭闹起来，大喊沈聿霆不是个东西，欺负她这个长辈。好在沈公馆较为偏僻，公馆周边围着的是沈聿霆修建的私人雅致园林，沈公馆可以说是没有邻居，不然被人瞧见这门口闹剧，一向在乎颜面的沈聿霆将会觉得丢了天大的面子，可能还会甩这女人一尾巴，将她打飞出去。
　　叶青青还嫌动静不够大，拼命去按沈公馆的门铃，想着让里面的仆人出来看看热闹，她清楚，沈聿霆这种有钱人最好面子最重体面，让越多的人知道她在闹才好。可她没料到，今天礼拜日，沈公馆的仆人全都放了假，出来的只有她的女儿和厉思齐。
　　温静见到她妈坐在地上，脸一阵黑一阵红的，几乎要原地爆炸。她咬着牙，怒视着叶青青，她觉得她母亲让她在沈聿霆面前丢尽了脸！叶青青本来还在大喊大叫，看到温静那样看自己，一下子没了气焰。
　　“温静……”
　　温静没理她，别过了脸。
　　“这是你妈？”厉思齐问道。
　　“她不是我妈！我没有这样的妈！”
　　叶青青听了这话，一下子像被抽光了力气，嘴唇动了半天，嗫嚅道：“温静……”
　　厉思齐出于礼貌，冷着脸过去把叶青青扶起来：“您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叶青青当然是来讹钱的，只是，她看到温静像是嫌她丢人，又说不出口了。这若是换在四五年前，她根本不会管温静怎么看她，温静于她而言就是一个赔钱货，她对她不存在什么母女之情，可近两年的流浪让她活得越来越不痛快，她开始怀念过去温静这个小家伙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围着她讨好她的日子，她开始想要这段母女情，走在街上也开始羡慕别人的母女和睦。叶青青现在不是那个被温静塞个几十块钱就能打发走的人了，也不是那个无视温静对她的爱的人了，她人到四十，缺钱又缺爱，她想要钱，也想要别人爱她，她从前追逐丈夫的爱、情人的爱，现在认为女儿的爱也是那么难得可贵。可偏偏，温静再与她相见，满眼只有怒意。
　　“她除了来讹沈先生，还能来干什么？”温静终于又面向了叶青青，“她从前就来讹过，这次又缺钱了呗！”
　　温静走到叶青青跟前：“你那个新相好呢？你不是说你有他了吗？怎么，又来找我这个小白眼狼干嘛？”
　　“我和他早掰了，他只是想骗我的钱，发现我没什么钱后，就把我抛下了。温静，从前是妈不好，妈知道错了。妈真的很想你，你还认不认妈，你要是认，妈保证不打你不骂你了，不再做让你讨厌的事。”
　　“你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不去找个活干？纺织厂那么多女工，酒店后厨那么多洗碗工，现在又不是以前，女人又不是不能工作，你活这么多年，怎么还要靠别人才能活？”温静不相信叶青青说的，她根本不相信叶青青会真的认错，她认为叶青青不过是在欺骗她的感情，不过是又缺了什么想利用她，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叶青青对她真的好过，叶青青上一次说好话哄她，还是多年前她把她遗弃在公园的时候，“你是不是还以为我蠢，还想继续骗我，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笨蛋了！我不会再屁颠屁颠地求着你，我现在有沈先生，有厉叔叔，有朋友，有李妈，有小梅！虽然我没怎么去过鞣城，但这些年，鞣城的沈夫人和聿润叔叔也总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送来礼物。他们对我，都比你对我好！你对我不好，现在想要我了，又说想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温静……”叶青青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像是快要流泪，“你是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你是我的孩子啊！”
　　温静冷哼一声：“你不是不想生我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