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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雅,实在是 ...


  •   昏日西沉。

      你们踩着夕阳的影子离开了镇子。

      再往前些,便是乌啼里的地界了,这意味着三人将要分别。

      谢迎山并非热络的性子,师回文也不是,他俩更无甚私交。

      既未受邀,便不该随意闯入他人之所。

      师回文道:“就此别过,他日再相见。”

      青翠山林繁茂,经风一吹,枝叶相摩挲,簌簌沙沙作响。

      如玉公子墨发纷飞而不显凌乱,独立风中,不动如松。

      虽说相识时间还不长,但你对师回文的印象还挺好的。
      和这种正直又知礼的人相处起来很舒服,尤其他还是其中最翘楚的那一类。

      “师公子,再会。”

      师回文亦朝你微微颔首。

      ……

      睁开双眼,一片漆黑。

      置身于浓稠的黑暗之中,你不敢擅自动作,手臂试探性地在四周探了探。

      扑了个空。

      零碎的记忆随着复苏的意识一道重现。
      你记着自己明明是和余撇捺一道与师回文在林中道别的。

      后来呢?
      发生什么了?你现在是在哪里?

      你努力回想着,依稀记着是出了什么变故,你掉进了一处类似漩涡一样的阵法里。

      至于更多的,你便想不起来了。

      好黑,什么都看不见。
      难不成是掉进什么洞穴里面了?

      待在原地总归也不是办法。
      你缓慢小心地移动步子,双手置于胸前,若是有什么障碍物也好及时避开,不至于摔个四脚朝天。

      走了约莫七八步,指尖骤然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吓得你一颤,身子往后一缩。

      “是我。”
      前方传来师回文略带暗哑的声音。

      他默了一会,不知是做什么去了,好半天才道:“你看不见么?”

      他在说什么?什么叫你看不见?这里不是洞穴深处吗?
      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
      师回文看着你呆滞无神的双眼,心下骤沉:“目盲。”

      此处甚是怪异。
      乌啼里外的林中,竟藏着这般诡谲法阵,掐诀起曲也无从奏效。
      不仅将他卷了进来,还压制了他的修为。

      至于你,许是修为尚浅的缘故,不足以抵法阵的隐弊,这才进而殃及到了视物。

      此处也是一片广袤的树林,寂静清幽,东北方隐约可见人烟。
      只是不知为何,余撇捺没跟着一起进来。

      在寻到脱身之法前,总得有个去处。

      林间道路蜿蜒,树木耸立,任由你一个人跌跌撞撞前进总归不妥,必会受伤。

      于公,他当扶危济困;于私,既是友人的心上人,他更该多有照拂。

      师回文沉吟片刻,抬起左臂,引着你将双手搭在上面:“逾矩了。若是不嫌冒犯,便搭着我,我带你去城中。”

      你乍闻自己瞎了的消息,整个人如同五雷轰顶。
      害怕、担忧,感觉自己距离去世不远了。

      好在不是孤身,旁边有一个品行很值得信赖的人。
      “……劳烦师公子了。”

      听出你情绪不太对,他开口道:“不必过于忧虑,秘境影响终有限度,目盲只是一时。”

      你朝他点了点头。

      —

      修仙界的人普遍长得高。
      余撇捺是这样,师回文也是这样。

      既然长得高,走路自然也快,只不过你现在能明显感觉出来他为了迁就你而放缓了步子。

      你努力提了提步速。
      本来就因为看不见而耽搁了对方,不想因为自己走得慢再给他带去多余的麻烦,误了时辰。

      怎么感觉自从来了修仙界就一直很倒霉啊?又是昏倒又是失明的,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克你?
      隐隐约约觉着是报应,可你一生老实做人,是个守法公民,从来没干过什么坏事啊。

      思及此处,你悲从中来,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歪斜,马上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千钧一发之际,你落入一个泛着逸香的怀抱里。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使呼吸骤然加剧,你似乎还能闻到身前人的气息中散着微末的墨香。

      “当心。”
      坚实的手臂横在你腰间,托住了你下坠的身子。

      失去视觉,其他感官便更为清晰。
      气息、体温……弥漫交融。

      可你看不见师回文的表情,也无法从他情绪起伏不大的声音里揣摩心情。
      ……根本原因还是不太熟吧,要是余撇捺的话你就不会这么无措了。

      “谢谢。”你小声道。

      师回文的右手掌心此刻正抵着什么东西。
      麻布质地,长条绳状。

      是盈袖节的彩绳。

      他仿若一下子被灼烫,抽手离开,徒留你一人原地凌乱。

      怎、怎么了吗?

      你沉默了一会,试探着抬高手。
      挨到了师回文的臂膀。

      以他的修为,若非自愿,是不会让别人随意触碰自己的。

      太好了,他没讨厌你。
      你深知自己作为一个半吊子得抱好这条大腿,不能再摔第二次跤了,接下来的一路上安安分分的,再也没有想其他事。

      走了小半个时辰,你们抵达了城门。
      你依旧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是能听见周围的人潮声与车马声,似真似幻。

      此处果然有人烟。

      这城外的来往人流瞧不出什么破绽,高大青砖城门巍峨矗立,进出百姓挑担挎篮,队伍里还有骡马商队,城内的市井喧闹声也能听见一二。

      一切都无比得自然真实,若非他确信你们身处秘境之中,还真会疑心此地是某座繁华城池。

      越是寻常,越是要提高警惕。

      师回文收回目光:“我们先去医馆。”
      法阵致盲只是猜测,另有原因也未可知。

      你点点头,跟着师回文一起走。

      于常人而言,光明被骤然剥离何其残忍。
      自城外一路走来,期间你从未纵声抱怨哭诉过什么,只是在最初时知晓自身异样时愣了半晌,情绪隐隐泄露。

      可到底不会全然无波。

      握着他衣袖的指节越攥越紧,带着些微不可察的恐慌与依赖,被藏得很好的惊惶无声漏出两分。

      像是害怕被丢下。

      师回文垂首,于拥挤人潮中不动声色地贴近你。

      此处不比林中宽阔,摩肩接蹱,极易跌倒。

      他左臂依旧悬在空中供你支撑,身子则是稍稍退了半步,从与你平行的位置转为交错。

      你对此一无所知。

      青年站在你侧后方,倾身笼罩,隔绝一切嘈杂动荡,瞧着便是十足十的保护姿态。

      他始终恪守着礼数,哪怕两人衣角早已相缠,也不曾真正触碰到你。

      力所能及便出手相助,乃师家百年家风。

      本该如此。

      ……
      他将目光从彩绳上移开,不敢再看。

      —

      师回文人真好,不愧是举世赞誉的君子,哪怕他自己修为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还是没有把你一个人丢下,反而尽职尽责地带你看病寻医。

      郎中搭脉问诊,没得出个确切结果,只说先开几帖药,你先回去喝几天看看是否见效。

      他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师回文耐心听着,一一记下。

      解决完了你的事,接下来便是要好好想想该在何处落脚。

      秘境里几乎不会有城镇,也很难见着非修士的普通人。

      那么你们此时此刻所在的这座大城以及在里面生活的百姓,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没有说话,一边想着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声音。
      郎中去抓药了,你和师回文在漆木长柜前等候,身旁偶有过路人。

      医馆大门敞开迎客,因此街上的交谈声也能听得清楚。

      一众来往脚步声中,你听见有一道停在了医馆外,那人饶有兴味地慢慢念着匾额上的题字:“济、世、堂。”

      这声音……是谢迎山?

      你惊愕地循声望去。

      由于不便视物,所以也不知道究竟是你听错,还是那人真的是谢迎山。

      师回文亦朝门口处望去。

      你在犹豫要不要出声喊一下那人,可又怕是自己认错人了尴尬。

      “你今日出乌啼里时未服药。”
      熟悉的声音自前方响起。

      对的对的。
      嗯?不对不对!

      你茫然抬首道:“谢公子,真是你啊。”

      不过为什么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提起喝药?这是你们当医生的职业病吗?
      而且他的语气怎么听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自然是我。”
      “傍晚时我觉察到乌啼里外有动荡,下山查看,一时不甚被一起卷了进来。”

      谢迎山与师回文颔首淡淡致意,随后又道:“你看不见。”

      语气十分笃定。

      你夸张地感叹一声:“不愧是谢圣手啊,一见即知。”
      “对了,你来医馆是做什么呢?”

      “为你寻药。”

      你:“?”
      啥意思。

      又是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你知道这是郎中回来了。
      纸包在交递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你猜那是盛装药材的绵麻纸。

      师回文接过,温声道谢。

      谢迎山:“劳烦再包四钱何首乌、六钱松延木,两钱血异参。”

      郎中一愣,随即感叹道:“…血异参贵重,公子确定要它?”

      “要。”

      “不对吧。”
      你难以接受自己要喝两种药的事实,“你到了医馆我们才见着的,之前你又是如何确信我同在此处?”

      喝两种药不怕药性相冲?
      还有,这些药材怎么也变了,没有绵葛藤了吗。

      谢迎山似在走动,声音最终在你左侧响起:“乌啼里方圆五十里内,没有我不知晓的东西。”
      他可是亲眼看着你和师回文被秘境给吸了进去。

      “你的病颇为古怪,汤药不可断。”
      不知会被困在这里多久,买些药材有备无患。

      谢迎山垂眸望着你。
      得了怪病本就可怜,如今又被卷入这方不知名的秘境,还盲了眼睛。

      他蓦然想起今日午后的事。
      余撇捺那时来找他,言明想带你下山透透气,晚些时候便会回来,不会耽搁喝药的时辰。

      ……
      果真是只会蛮力的武夫,半点也看顾不好她。

      —

      你们去了宅行准备租一处宅子。

      天色渐暗,尚未寻得脱身之法,总得有处栖息之所。

      这些事都是师回文去交涉,你负责在旁边偶尔点个头表示赞同。

      宅行掌柜一见有生意上门,立刻面带喜色:“几位,想要哪样的宅子?”

      许是生意人大多都健谈又自来熟,掌柜的一面翻着桌子上的地契,一面对着你们介绍:“我这的宅子都好着呢。地段好、院落好,风水更是好。不知是长住还是短住?”

      师回文道:“长住。”

      “这不就巧了,你瞧瞧,这些宅子随便挑!这些三进式的都是很适合夫妻俩的呢,应当很合两位的心意。”

      你闻言微微变了脸色,率先开口:“不,我们不是夫妻。”

      掌柜的我知道你很想跟客人拉进距离,但你先别拉。
      师回文这种大宗出身的公子表面上看着平易近人,实际上并不如余撇捺好亲近。

      克己复礼、公正忠直,往往也最是守正自持,不随意与人攀扯。

      你这一路上都搭握着他的手臂,外人看着姿态亲昵,想必掌柜的也是因此误会了。

      此事若非是他那时先开口,你是断不会提的。

      你不想让师回文觉着被冒犯,所以火速辟谣。

      “不是?”
      掌柜明显愣了。

      他看看你和师回文紧挨在一起的站姿,看看你攥着师回文衣衫的手,又看了看师回文朝你投去的眼神。

      专注、看重。
      翻雪衣袖在你身侧虚虚护着,于往来人流中僻出一方适宜的空间。
      竟不是爱侣么?

      他心下腹诽,嘴上连连请罪:“哎呦,是我眼拙,说错说错了,赔个不是。”

      你回了句无碍,很想去看师回文的神色来确定一下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但又想起来自己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失落地低下头。

      唉,倒霉!
      唉,做局!
      你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动了谁的蛋糕!

      虽说是打算长住,但你们并不准备要一个多大的宅子。
      能容纳三人便足够了,空置多余的房间也是浪费。

      师回文抵达新宅的第一件事,便是沿着宅子四周布了一道阵法。

      谢迎山说自己喜净,进屋亲自打扫去了。
      你:懂了,严重洁癖。

      布阵与打扫都并非高难度的工作,但许是秘境对修为的压制确实对他们俩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同样的效果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做好。

      你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待在院子里,坐在石凳上,神游天外。

      直到鼻尖嗅到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苦涩味时才回过神。

      “谢公子!”
      你朝屋内喊了一声,“你、你……”

      潮热的烟雾扑在面上,你听见谢迎山遥遥扬声,声音也似雾霭般飘渺悠远,像是百忙之中回了一句:“我什么我?又不想喝药?你这双眼睛不要了么?”

      “既怕苦,那郎中开的药你不必喝了,反正效用也不大。”
      他后抓的药方,不止能治双目,也能缓解你的发热失魂之症。

      “…我没有说不喝。”
      只是没想到悲伤来得这么快。

      “谢公子,你之前说绵葛藤对我的病最有疗效,方才在医馆里又为何没要它?”

      “此处是千年前的兴义。”
      谢迎山淡淡扔下一枚重磅炸弹,“绵葛藤是后世培育而出的品种。”

      他那时留心过济世堂存放的百眼柜,那上面竟有血异参。

      血异参乃人参的一种,极其珍贵,形色嫣红如血浸,故得此名。
      因其生长缓慢,对水土格外挑剔,早已殄绝,世上无存,他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
      除却血异参之外,那药柜上还有些其余的亡种消源药材。

      “什么?这里是千年前的兴义?!”
      你从石凳上起身,“难怪听着他们说话时觉得有些别扭,我还以为是此地方言。”

      不过也能听懂就是了。

      凡秘境者,皆由灵力而化,大小各不同,进出有禁制。
      进入这种不知底细的秘境,蛮横一点的法子便是从内攻破,但往往也会给自身带来不小的反噬,且成功率不高,故而通常不会被修士所选择。

      所以只好力所能及寻找出口,或是待维持秘境运转的灵力自行消散。

      这是一方大秘境。
      空间辽阔,居人众广。

      前者不算罕见,世间存留的绝大多数秘境内里空间都很宽广,只不过很少会有‘本地人’,就连你一开始去的试炼秘境也是如此。

      但像这种人口稠密、生灵汇聚的秘境,实在罕见。

      用以稳固维持的灵力再多也经不起这种消耗,想必你们无需多久便能离开。

      你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算了,反正出去了也要天天喝药,好像差别不大。

      你怀着悲愤的心情含泪饮尽。

      手中空药碗被抽走,指肤相触的那刻宛如贴上一块泛着寒气的冰。

      掌心落了些重量,谢迎山又塞了个新东西给你。
      是蜜饯。

      你毫不犹豫地吃了。
      圆形的东西在舌尖滚了一圈,点点糖霜沾留。
      这个形状…是糖丸。
      管他是什么呢,反正能驱散苦味就可以了。

      他收回手,意味深长道:“不怕是毒?”

      “你要杀我早杀了。”
      还用得着这时候动手吗。

      丝丝甜味在舌尖蔓开,一寸一寸覆掉苦涩,你感觉整个人都开朗明媚了,弯着眼睛问:“不过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

      他又将锦帕递给你:“我可没这么容易病,用不着随身带。是方才你们去宅行时,我在街边买的。”

      “……”
      你不想继续和他说话了。

      此时师回文也已布阵完回来了。

      “此地乃千年前的兴义。”
      他方才听见了街上的人们在交头谈论‘新任国君’,多有惧语。

      王位更替,势必会推行新法。
      这是必然的趋势,史书上亦有记载。

      这本与你们无关。
      但他记得,商君即位第二年,推行的新法之中多有苛法。依托礼法,问责天下,肆意构罪,束绳百姓。

      冠以嘉名,实行暴政。

      ……但愿祸患不会临身。

      —

      晚间就寝时,你遇到了一些困难。

      沐浴更衣是极其私人的事,师回文无论如何也不能陪着你一道。

      你自己摸索着从门边走到浴池里,由于看不见,你泡在里面也只能缓慢清洗,半点也急不得。
      池边放着颗丹药,内存的灵力经由转化,向外散发热气,浸入池底,可保持水温。是谢迎山怕你受寒加重病情,特意拿来的。

      一门之隔的院中,师回文独自抚琴月下,因着担忧你在里面出什么意外,他特守在院中,时刻留意。

      琴音清越舒缓,曲调悠扬,闻之荡气宁神。

      雅,实在是太雅了!搁现代你哪能有机会听这种曲子呀。
      你半靠在浴池边,隔墙欣赏艺术,顿觉心旷神怡。

      奏琴之人此刻却心神难静。
      他分明背对着房门,可其间哗啦水声不绝于耳,流转琴音也盖不住,仿佛真的透浸墙体,漫没他的理智。

      屋内水声骤然加剧,他还听见了你隐约的细细低语。
      穿廊越槛,落在听者心弦之上,震颤不已。

      婉转戛然而止。

      月色朦胧,神仪令姿的公子惊愕垂首,凝望琴身,久久未动。

      《无上》乃初学者入门首习的曲谱,有清心安神之效。
      他早已熟记于心,多年来信手成调,百奏无误。

      方才,他竟弹错了一个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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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朕也不想当万人迷啊》 放放预收: 《爱上嫂嫂是我的错吗》 《师姐拒绝强取豪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