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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握兰公子。 ...


  •   回去的路上,你们不约而同地保持缄默。

      比翼鸟纸鸢放也不是丢也不是,你只好一直拿在手里,穿街过巷,偶引几道目光。

      骤雨已停,但空气中泛漫着潮润,街上人影稀疏,不如来时熙攘。

      余撇捺放慢了步子与你一道走着。

      不同于以往的缓慢步频牵动身体,他思绪异常活泛,眼前不断闪过檐下那一幕。

      他的视线再一次无处安放,不敢侧首看你,僵直地盯着前方。

      余撇捺瞧见了什么,忽而一顿,语带惊喜:“…回文?”

      负琴而立的公子闻声回首,澈玉瞳仁流转停驻,从容见礼。

      雨后天光如洗,更照其松姿玉质。

      那人随后望向了余撇捺身旁的你,目光并不含审视或逾矩打量,仿佛只是以尽礼节。

      你亦向他颔首见礼,道了姓名。

      余撇捺作为中间人,承担起了为你们介绍彼此的义务。

      你认真听着,渐渐把眼前这位容仪玉嘉的公子与那个曾看见过的名字连上线。

      奉宜师氏,师回文,背上那把仙琴名为泠寒,乃师家至传。
      因其人品峻洁,行过处遍留善名,世称“握兰公子”。
      三年前曾与余撇捺一同平息兴义之乱,想必他们俩的交情也是自那时而始。

      “回文,你怎的也在此处?”

      师回文道:“我为寻《流徵》残谱而来。”
      声音清冽,如流水击玉。

      《流徵》乃上古遗音,古籍佚本中记载其曲谱有奇效,可止灾平怨,比之当世尚存的其余琴谱更高一筹。

      上古时期,灵力稀薄,人族尚未入道,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质朴生活。

      有一玄鸨降世,与人间商国的一位公子偶然结识,相谈甚欢,引为知己。

      原以为是一段美谈,谁料玄鸨包藏祸心,蛊惑公子,引起大乱。

      公子听信偏言,继位商君后生杀予夺,性情越发阴沉暴虐,横征暴敛,天下生灵涂炭。

      玄鸨与商君所为惹怒上苍,于人间降下旱罚,并引巨雷以劈玄鸨。

      玄鸨不堪雷击,化为原形飞上苍穹,死前扬颈悲鸣,其声似徵音。

      玄鸨死后,商君似是一下子迷途知返,日夜勤政,可惜或许是所受打击过大,不久后亦西去。

      后人以曲记载此事,曲谱名为《流徵》。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它的完本随着厚重历史一同埋葬于过去,难以寻找,如今只有少量残本存留。

      传闻古商国的国都旧址在熙都与兴义的交界一带,《流徵》的完整曲谱也应在此处,故而师回文今日会出现在这里。

      余撇捺与师回文是多年故交,难得相见一次,于是约着一道用晚膳。

      镇子上最大的酒楼在东边,你们此时所在的地方位于西边,还得走上一会才能到。

      如果是在游戏里的话,此刻一定会弹出来一个:【您的小队增加一人】的事件提示框。

      ……只是你不太明白的是,明明他俩才是挚友,为什么走路的时候是你夹在中间?

      你不明白,比翼鸟纸鸢也不明白。

      亮色的橘橙纸鸢在街上尤为显眼,晃晃悠悠了几下便被它最初的主人认了出来。

      “欸,姑娘——!”
      “姑娘,烦请留步!”

      你停下步子,疑声道:“老板,你是在叫我吗?”

      老板热切地点头,一边招手示意你走近些,一边拿出两个小巧漂亮的彩绳:“捕风盈袖,亦览情入怀。天色不早了,我与老伴决定收摊回家去,也过过这盈袖节。这是我们亲手编的彩绳,和纸鸢本是同摊售卖,恰好剩了两个。”

      “姑娘,我瞧你合眼缘,索性送与你了,若是有心上人,便一同戴上罢。”

      老板原本笑容可掬,慈祥温暖,却在瞥见你身后的两位公子后微微僵住了脸。

      这是……?

      盈袖节男女结伴出游者众多,但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她还从未见过三人行。

      真是奇也怪哉。

      老板心里惊叹许久,却也没当面问出来:“收下吧,姑娘,一些心意。”

      你犹豫片刻,终究是抵挡不住老板这般热情,将彩绳收下,连连道谢。

      “很好看。”
      余撇捺探头看着,出声感叹。

      “我也觉着好看。”
      你指腹摸着腰间的彩绳,下意识回了一句,“你要么?”

      就好像有人在你吃东西的时候夸了一句‘看起来很好吃’、‘闻起来很好吃’,所以你也礼貌客气地回复一句‘你要么’?

      节日错误,寓意错误。
      这句下意识的话放在此情此景下就不太对劲了。

      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失妥,准备改口。

      “要。”
      余撇捺声调轻扬,尾音暗藏雀跃,手摊了出来,满怀期待地等你将另一条彩绳给他。

      他并非是在你问出口后当即应声的,中间隔着短暂的停顿,显然也愣了一下。

      但你还没来得及改口他就答应了,你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色泽鲜艳的彩绳坠在余撇捺玄色衣衫间尤为瞩目,明明不大相搭,他看起来却很欢欣。

      师回文只微微侧首,未发一词。

      ——游历四方时结识的姑娘。
      余撇捺不久前这样向他介绍你。

      他方才自是能看出来友人并未道尽与你的关系,如今见了这场面,便也明白了。

      君子不窥人之私,目不妄视。纵使是挚友也应当如此。

      师回文垂眸敛目。

      此处虽是个不大的镇子,但酒楼里的人却很多,几乎是座无虚席。
      大门旁边靠窗的那桌人正高谈阔论说些什么,你没怎么听清,反倒是对那桌上的菜很感兴趣。

      纵使隔着些许距离,那些香气也扑面而来,令你食欲大增。

      ……

      这是你吃过的最安静的一顿饭。

      余撇捺要的是一间包厢,里面有一张还算大的桌子,落座之后三人还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天,等菜上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开口了。

      气氛格外安静。

      你以前和家人朋友吃饭的时候经常说说笑笑,现在真的有些不习惯。

      你默默扒拉着碗筷,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师回文。
      他端坐椅上,脊背挺得很直,动作一丝不苟,无处不在体现世家公子应有的规矩与礼度。
      加之姿容仪态清隽,瞧着似乎不是在用膳食,而是降落凡间的神仙一尝人间烟火。

      你又悄悄转头,看了一眼余撇捺。
      少年若有所感地抬首,你对上了他亮晶晶的眼睛。

      他接着桌子的遮掩,右手指了指对座的师回文,无声变幻唇形。
      ——‘食不言’。

      多年挚交,他自是清楚自己这位好友的习性。

      你煞有介事地点头,表示收到。

      “……”
      修为高深者善于察觉周遭变化,哪怕只是一次隐秘注视、一道细微呼吸。

      你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藏得很好,实则师回文早有所感。

      暗悄悄的打量并无恶意,他不知自己是否要制止你的行为。

      思绪渐深,他候了几息,抬眸去看斜对角的女子。

      猝不及防和师回文对上视线的你:“……!”
      突然看你做什么?难不成会读心术?知晓你在心底感叹百年家族出身的世家子实在是太有修养?

      或、或许不是在看你呢?
      你伸手将面前的栗子糕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师回文:“……”

      那碟栗子糕并不是距离你最近的,依方便程度而言,鲜笋汤更为顺手。
      为何会选择栗子糕?

      他看向那清甜酥润的点心,蓦然想起不久前吩咐伙计时自己说过的话。
      ‘上一碟栗子糕’。

      他并无太多口腹之欲,只不过是初进酒楼时,你多看了两眼旁人桌上的栗子糕,便下意识认为你爱吃。

      现如今看来,倒是叫你以为是他所钟爱。
      百转千回的神思收束,他犹疑一瞬,夹起最上面的那块,略一顿首以示谢意。

      你笑得更开怀了,为自己成功“投其所好”而感到雀跃。
      既然是余撇捺的好朋友,你自然是不想和对方闹出什么不愉快的。

      他愿意接受你的好意,说明你在他心里应该也还算不错啦,可以愉快相处。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你们出了酒楼。
      吃饱喝好,心情美妙。

      距离那场滂沱大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欢声笑语的,热闹得很。

      有一行人身着外地服饰,走在人流之中,格格不入。
      有男有女,目的性极强地朝着某个方向行进。

      师回文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有过短暂的停留。

      余撇捺亦隐约认出那衣裳上的焰纹:“是赤幢崖的弟子?”

      “正是。”

      你好奇探头,积极发问:“赤幢崖?”

      师回文“嗯”了一声,心底讶异于你的问询。
      赤幢崖盛名在外,你行走江湖竟未曾听说过么?

      纵有不解,他也并未发问,而是耐心同你解释:
      “赤幢崖位处禄丰,建于悬崖峭壁之上,以符篆奇术立派,亦行镇守祟渊之责。”
      赤幢崖——既是地名,也是门派名。

      你简直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一疑既解一惑又起:“祟渊又是什么?”

      这名字,是邪祟什么的吗?还是鬼怪?
      总之听起来不像好东西。

      余撇捺道:“是百丈深的一处潭渊,与赤幢崖隔天险相望。其间祟气丛生,弥漫弊空。祟渊的形成原因不明,传言是上古战场的遗留之地。”

      “祟气邪异,万物一旦遭受它的侵袭,极易失去理智,最终沦为狞恶的怪物。”

      妖族大多都有灵知,可以进行交流对话;经由祟气异化的怪物却不能。
      怪物生性残暴,一旦现世也会伴随着无尽的杀戮,为祸一方。

      倏地想起些什么,师回文再度开口:“赤幢崖的掌门闭关已逾百年,一应事务交予了自己的师弟步玄卿,门内上下皆称他一声‘师叔’。”

      “步玄卿?”余撇捺想起那桩旧事,面上亦浮起些唏嘘,“听闻多年前他在祟渊之旁受了重伤,几欲撑不住,醒来后神智恍惚,竟拖着病躯义无反顾地想跳崖入祟渊,所幸最后被拦了下来。”

      步玄卿出身大族,天资异禀,于奇门遁甲上成就极高,乃‘混茫’的始创者,堪称天下第一人。
      谁能将他伤成那样?

      “回文,我记着当年出事后,步家曾造访奉宜,请你前往赤幢崖为危在旦夕的长子弹奏《心曲》、《解忧》。”

      师回文颔首:“确有此事。”

      受人托请救人危难,赤幢崖又为世人镇守祟渊功德无量,于情于理他都该帮这个忙。

      “个中缘由并不可知,只说是受挚友背叛,一时不慎,故而身负重伤。亲近之人难提防,而那人最后也已身死。”

      君子不问人私隐。他应承此事,却不曾僭越探询。
      仅有的一些信息,也不过是步家家主登门时的寥寥提及,以及赤幢崖对外的一二说辞。

      吃了个大瓜的你:“……”

      哇。
      交友不慎的有力案例,这当事人也太惨了,把挚友好好放心里,结果挚友把自己踹进沟里。

      一经对比,你觉得余撇捺和师回文的友情坚固多啦。

      你唉了一声,同情道:“不过好歹人是挺过来了。”

      余撇捺看了你一眼,欲说还休。

      你:?
      “怎么了吗。”

      师回文默了几息才道:
      “心性既受催折,便难复过往。步玄卿休养数月后,一改往日淡漠冷傲,变得易怒易躁,顽固偏执。”

      ……
      也是被刺激得性情大变了。

      你一时语塞词穷。

      “好了,不聊这个了。”
      余撇捺适时开口,垂首轻声道,“前面那地方人可真多,你想去看看吗?没准有好玩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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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朕也不想当万人迷啊》 放放预收: 《爱上嫂嫂是我的错吗》 《师姐拒绝强取豪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