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资料室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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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15岁时曾遭遇一场刺杀，来自他的亲生父亲，因为嫉妒。
嫉妒他的天赋，嫉妒他的魔术回路，嫉妒——他才华横溢到让祖父越过这个儿子想把沃戴姆家直接交给孙子。
一出生就拥有了魔术师们梦寐以求的全部的他鲜少体会到过嫉妒的滋味。并不是不理解这种情感，也不是感受不到别人有时对他投来的复杂眼神，那个时候他仅仅只是不在意而已。
用自己有、而他人没有的东西欺负别人是弱者的行为，在上面浪费时间也是毫无意义。
很早就有人对他说过，他的人生注定充满鲜花和掌声，所以怎样活取决于他自己。
他想，那么拥有着这样才干的自己应该比一般人拥有更沉重的使命，应该更努力，努力地触及那些对于普通魔术师来说过于遥远的目标，为此他一直那么拼命着。每天走去时钟塔的那座桥，却从来没有看过桥下的人。
直到那次刺杀。
他没有被一击致命，使了个障眼法以后成功逃脱了，但未曾想那才是噩梦的开始。父亲雇佣的杀手用的是和起源弹一样对于魔术师堪称无解天敌的毒药，直接摧毁了他的魔术回路和基盘。
等他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破败的床板上，吃着不干净的面包，喝着脏水，身体无法动弹。桥下的小乞丐把他捡了回来，当做一种珍奇美丽的事物赏玩，乞丐不会说话，只是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嘻嘻声，那个时候真心觉得觉得与其面临这样的痛苦还不如死了更好。
就那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数日，他虽然知道自己得以保全性命全靠小乞丐可以隐匿气息的特殊魔术礼装和每日给予的食水，但却没有丝毫感激之情。
直到吃到新鲜出炉的烤面包的那天。他咀嚼着这再普通不过，但那时对他来说堪称绝世美食的东西，眼睁睁看到了一条生命逝去。
小乞丐死了。
那一刻他明白了一切: 肮脏的食水，原本是小乞丐自己的食物。
因为魔术礼装只有一件，为了保护他，小乞丐那么多天都没有出门，直到弹尽粮绝的那天为了一口温热的面包被人打得遍体鳞伤。那一刻才意识到，他所不屑一顾的食物，是对方用生命换来的。
啊，啊啊…
那个时候自己感觉到的是什么呢？
不是悲伤，也不是无法克制的愤怒，只是一种前所未有清晰的想法:
他与过去愚蠢的自己诀别了。
所以从15岁的那天后，他最后踏上了这条路。不是仅仅作为弟子、为了老师阿尼姆斯菲亚的家族冠位指定奉献自我，更多的是，他发自真心地在践行自己的理想。
人类皆伟大。
人类就是这样美妙的个体，无论高贵还是低贱，都值得守护。无名的乞丐，蜷缩在桥下的穷苦之人，在人生苦旅中煎熬蒸腾的世人们啊。
所有的人都值得被救济。
撑着自刺杀以后就孱弱无比的病体，用魔术强化到它能勉强工作的样子，在迦勒底作为守护人理最前线的A组队长而奋斗着，他对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坚信不疑。
那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竟然感到嫉妒，对梦里的另一个自己。
自己又一次被他人所拯救了，以他人献上生命的代价。
到底还要为这份傲慢付出多少代价呢？名叫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的这个人值得吗？
梦境虽然消散，记忆却还很鲜明，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真实。梦里那个一无所知，顺风顺水的小少爷啊，他没有看错，直到19岁，那个基尔什塔利亚的手臂依旧光洁如夕。
而他的身体皮肤，早已因为暗杀而变得褶皱无比，像枯死的老树。
自己竟然希望成为那样的人吗？所以梦到了这样的场景。
如今他终日穿着长袖衣裤，就连双手都要戴上手套，他人都道这是贵族作风的小毛病，但只有他自己明白是为了不把这残躯示于人前。无论他自己怎么看待，有的人看了也会感到害怕的吧。
我…希望自己仍然是个健康的人吗？
他又凝视了一会那枚戒指，内心的质问却没有得到回应。他知道或许这便是答案了。
*
初升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她脚前。米莉娅手拿一本书倚墙坐在这窗格里，侧头欣赏着难得的晴天。
荒僻之地的魔术基地，她此生从未踏足过的南极，但这里的雪山却令她想起家乡。
她出生在奥地利蒂罗尔，和瑞士共享同一片阿尔卑斯山脉。每到五月，山顶的雪还未融化的时候，山下的草甸却已经蓬勃生长，她会采上一把无名的野花奔跑在广袤的草地山坡上，穿过一座山谷去见她的祖父。
自她戴上基尔什的戒指以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无论是她被埋葬的少女时代，还是在约旦那片戈壁里发生的浪漫故事。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但在梦里重新推演的时候才发现就连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所以那天她意识到还戴着这枚戒指的时候，下意识地就想把它摘下，即便预料到了有可能会睡眠困难，毕竟睡眠、梦境和灵魂在神秘学的概念里总是息息相关。这是沃戴姆的东西，她早该还给他的，他们早就两清了。
“哎，来取体检报告吗？”她到了医务室，倒有点意外今天罗马尼·阿其曼没有在摸鱼，而是对着电脑认真工作。
“嗯。”
“嗯你看看吧，总的来说没有问题。顺便一说，你的灵子转移适性意外的挺好呢。可别让别人知道了，当心被抓过去当苦力。”
她觉得有点好笑，面前的这个人是代理所长，难道说在实际执行层面他管不住员工吗:“这个别人是指？”
“嗯…”被这样一问，罗曼医生反而自己卡住了，“我也不好说，以前那么多御主候补没有出事的时候都要抓藤丸立香这种普通人过来，只因为她灵子转移适应性优越，可见这种体质并不多见。”
“之前管制室爆炸的时候真的以为要完蛋了，A组全员生死未卜，就只剩藤丸立香一个新人作为御主战斗力就要去修复特异点，如果那个时候你在，她就不用承担那么重的任务了吧。”罗曼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他倒确实像个代理所长的模样了。
“后来立香和玛修她们在冬木特异点和A组成员重逢了，才知道A组确实是灵子转移成功但意外失去了和迦勒底的联络，真是再好不过的消息。所以你现在能看到他们9个人在一起训练嘛，你的话就算灵子转移适性好估计也不会让你加入队伍吧，基尔什塔利亚不是那种人。”
他确实是那样自尊心很高的人。“我听说A组全员都是原定的核心战斗力，沃戴姆先生是队长？”
“是啊，他们是迦勒底建立之初最初就在招募组建的小队成员，关于御主的训练也持续了很久，有他们在我总算没有那么担心了。”
“那么，我能做点什么呢？虽然确实没有打算上前线，我的老本行也不是什么实用性的魔术。想来想去迦勒底的员工都有各自的事情做，我这个意外加入的人就只能做点考古和历史相关的工作了吧。调查特异点背景，做好时代知识准备什么的…哎呀仔细想一下我其实并不专精法国历史，说不定还没有人工智能做得好。”
罗曼惊讶:“诶，你是在问我吗？！”
她失笑:“你真的是所长吗？回答一下，我确实是在问你，看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这个…”罗曼犹豫地说:“其实去旁观他们训练也有好处，本来就打算外他们转移到特异点后，让你、我还有达芬奇都在管制室实时跟进他们的情况，提前了解一下战斗方式总没有错。”
“好，我会和沃戴姆提前沟通的。”尽管现下她有点不想见到他，大概是最近总做梦的缘故吧。
*
迦勒底的资料室。
这里是图书馆地下2层的最深处，为了保存珍贵的古籍文物常年维持着低温和湿度，本来就是极为冷门的地方，自从爆炸后更是鲜有员工来了。是以她独自一人坐在阅览室的一角，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拼凑着细碎发黄的纸片。
下一个特异点位置在法国的奥尔良，时间则是英法百年战争期间。说到法国，最有名的英灵非拿破仑莫属，不仅是因为他曾经真切地统治过法国，在法国作战时会有相当的正面效果，有可能帮助到作战的A组成员们，还有他在后世的知名度和作为法国象征所带来的更多加成。
这样位格如此之高的英灵，想要召唤其下界，触媒需要非常精确且有说服力才行。是的，说服力。这是她从从者卫宫那里学到的知识，这个奇怪的不存在于史书中的英雄意外地非常了解英灵召唤体系。
原本英灵召唤只是限定于圣杯战争期间的仪式，关于这个仪式本身如何触发、又要如何改良其实很多都是暧昧不清的记述。
英灵是可以感受到召唤并自行选择是否应召的，即便使用的触媒和本人及其相关——比如拿破仑曾经用过的帽子，但他仍然可以选择拒绝应召。参加圣杯战争的英灵们，除了触媒锚定以外更多的是受到圣杯的吸引，他们都有一些想通过圣杯实现的愿望，因而现界投身这战争。
在需要守护人理的当下，以大义之名召唤英灵，通常来说处于守序善良和中立的英灵都不会拒绝，但是她也不能百分百了解英灵本身的想法。毕竟拿破仑最后身死意大利，他死前对于这个世界是怨恨或是仍充满希望，都是未知数。
再加上条件所限，就算现在她想搞到顶拿破仑戴过的帽子也不太可能，她更倾向于从概念上锚定他——比如第一次称他为皇帝的正式官方文件。
早在正式加冕之前，1804 年 5 月 18 日的《元老院决议》（Sénatus-consulte）就已经正式记录、并将拿破仑称为“法兰西人的皇帝”。这文件真身在法国国家档案馆，当然不可能拿到原件，但《决议》并不是只有一份，除了最初的那份官方文件，更多的是派发往地方，通知并告知的文书。这些文书存世量不仅巨大，而且从概念效力来说上一点也不差，毕竟这是第一次通告全国，将拿破仑等于皇帝这一概念传播四方的东西，是更深入法兰西人侧的文物。
迦勒底的档案存档里还真有这个。昨天她终于翻出了夹在书页里的这张纸，今天则是专注于修复工作。为了让它可以更好的作为触媒并承受召唤仪式的冲击，还不得不用魔术加固。这种事对她来说算是本职工作的一部分，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打扰你了吗？”
她头也不抬:“等一会，我快完工了，做完了再和你说。”
“好。”金发的青年这么说着，真的没有再靠近，转身在另一侧的书架上找到一本书，就这样靠着书架读了起来。
一时只有规律的书页翻动和细碎的修复魔术发动的声音。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米莉娅终于放下工具，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才想起来还有个人被她晾在旁边。
虽然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
“好了吗。”青年放下书，很自然地坐在她旁边，但他没有急着说自己的来意，只是问她手里的东西。
“是圣遗物吗？”
“是。是比较接近概念上的触媒，效力还是很强的，除非英灵本人出于自我意愿不应召，锚定对象应该不会有问题。”
“Napoléon Bonaparte est Empereur des Français…（拿破仑·波拿巴是法兰西人的皇帝）”他念道，“你打算召唤拿破仑？”
“嗯。”因为基尔什塔利亚侧身来读文书，靠得太近她感到有点不自在:“说到法国那肯定就是拿破仑吧？如果要提供帮助，肯定要召唤最强力的英灵，我的工作也不是随随便便找个法国相关从者就敷衍了事的。”
“谢谢。”他朝她笑，眉眼弯弯地，是和少年时完全不同的成熟而温柔的风韵，“我替A组所有成员、立香都感谢你的帮助。”
他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天空都融化在那双湛蓝的眼瞳中，真是要人命。偏偏她十分了解他，能识别他的感情是否作伪。
他是真心的，而且真的十分开心。
“…言重了。”她低下头不敢再和他对视，生怕自己露出什么不该有的表情，转移话题道:“你来找我什么事？”
“罗曼医生说你想参观我们的训练。”
小嘴真快，她在心里骂了一下摸鱼医生，“是有这么回事。你最近就有空安排？”
“明天就可以。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而且是比较小规模的，明天会有一场完整的演习，也方便你了解。”
这人安排事情真是雷厉风行。“好吧，那明天约个时间演习场门口见。”
最后她这样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资料室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