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卡多克番外:西伯利亚纪行(1) 一切结束之 ...
-
写在本章之前:
最近在更卡多克的这个短篇,乙女向,第一人称(没有名字)。
实际上是本文同世界观的内容,只不过时间线已经在一切结束之后,于是当做更新的内容也放到这里,大概两万字写完,之后会回到正文章节的。
*
我临时起意打算去一趟莫斯科,用坐火车的方式。
到海参崴的火车站的时候正好是傍晚,这座十九世纪帝俄时代遗留下来的建筑近几年刚做过翻新,嫩黄色的外墙在夜色下依旧透着一点温暖的颜色,竟显出几分春日独有的明媚。往来人流如织,我意外于这个点车站的人竟然不少,售票员则意外于我竟然要一口气坐到莫斯科。
“你要连坐7天?”售票口的大妈穿着代表俄铁的红色马甲,透过小圆眼镜打量我和我身边空空如也的位置:“你没带行李,不考虑中途停一下吗?”
“这没问题,”我说:“我希望今天就出发。”
她劝说无效,于是嘟囔着回去敲键盘:“今天还有一趟半小时后出发的001列车,一等座还剩一个包厢,你运气真好,这个季节票很抢手的。”
我主动要下整个包厢,却不想她说包厢是双人间,一个人的证件只能买一个床位,但横竖这列车快出发了,不会有人和我凑一块的。
好吧,我被说服了,掏出一打现金准备买票的时候又收获了售票员一个奇怪的眼神,她嘟囔着说:“这年头年轻人怎么会用现金买票呢……”
她又仔细查了一番我的证件,我想她是怀疑了。可惜那证件确实毫无问题,于是最后她还是把票递给我,说:“祝你旅途愉快。”
“会的。”我说。
车还没来,我提前去站台上晃了一圈。铁轨尽头仍是一片黑暗,只有信号灯静静亮着。站台的一头是写着9288公里的纪念碑,几个游客在这代表了横穿欧亚大陆的西伯利亚大铁路长度的数字前合影,说的是法语,大概只是一些常见的惊叹,我看了几眼就转头了。
再到代表一等座车厢的位置时已经有不少人,我默默地加入了队列,双手空空的样子很是显眼。站台上的列车员走过来连问了我好几个问题,去哪里,买的什么票,行李在哪。
我一一回答,看见自己说话时呼出的白雾,心想初春的晚上还是很冷,西伯利亚的春天总是到得很晚。但这并不影响游客们的热情,随着灰红色涂装的列车缓缓进站,我听见人群中传来几声欢呼——是一些外国面孔的游客正凑上前拍照。
我随着队尾慢吞吞地上了车,倒也不是急于休息,于是先转了一圈,顺便从自动售货机上购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到了才发现我的包厢是最靠车头的一间,就在浴室旁边,难怪会被剩下。
我并不如何介意,推开门时还被这精致的装修震撼了一下。大概因为是一等座吧,里面不仅完善地铺好了被褥,甚至还有像酒店一样的床笠装饰。绣着西伯利亚纹样的红色被单将整个房间映衬得十分鲜亮。
我托着下巴向窗外看。
站台上是一些告别的家属,以及做最后收尾工作的列车员,火车晃了晃,似是引擎发动了,我看了看手表,再过5分钟就要发车了。
就在这时,门突然打开。
站在站在门口的男子和我面面相觑。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领口有一圈毛边,手边拿着深棕色的皮质行李箱,视线再往上就看到了一张十分的年轻的脸,白色短发,只是不知是劳累还是天生的,他眼下有厚厚的黑眼圈,反倒衬得尖下巴愈发苍白。
“1号包厢1b?”他用英语问我。
此情此景不觉得自己跑错包厢,反而先问我。我觉得有趣,说:“是啊,你是1a吗?”
“是。”他简短地回了一句,确认了车票没问题以后便带上了门。
我饶有兴致地看他将自己的行李箱麻利放到床铺上方的架子上,趁他还没有回过身前突然说:“我买票的时候售票员告诉我,我应该是最后一个买的人,可以独占这个包厢。”
结果现在要面临一男一女拼车的景象,我虽然并不觉得如何,但想故意说这话看他的反应。
“我买的时候1b也空着,我也以为我会是一个人睡。”结果他并没有我想象得那样尴尬、或是不好意思,以一种回击的方式回答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放好了行李回头看我:“那我们应该是同时买票的了。”
“好吧。”我辩论道:“可是海参崴的售票窗口当时只有我一个人。”
“人工窗口的系统看不到app上预选的位置。”他说:“我用手机买的票。”
好吧,好吧,是个会用手机的年轻人。
我莫名有点说不出来的情绪,要和一个陌生男子共享车厢已成定局,于是随口问:“你到哪里下?”
“莫斯科。”他说。
我看着他说:“我也是莫斯科下。”
“……那又如何?”他坐下,憋了半天说了这一句话。
我觉得他的说话方式好像有一些本能的反击习惯,很有趣,倒是和一开始的阴郁青年形象不太相符,说道:“嗯,这意味着我们是长达的7天的旅伴,那么还请多多指教了。”
“……”他沉默着,没有回我。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出声时,他突然说:“科德,科德·希利尔。”
“……什么?”
“我的名字。”他说。
于是我也报上了我的名字。这时列车开始启动了,窗外最后一片灯火迅速向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沉沉的夜色。偶尔能看见远处港口零星的灯光浮在海面,又很快被黑暗吞没。
我们的对话大概是到此结束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低头看我在火车站小商店新买的书,他则一直看着窗外。火车已经开出了城外,大晚上的,外面完全是一片漆黑,我完全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也没有好奇到开口问的程度,或许科德只是在发呆。
但已经是睡觉的点,他完全没有打开行李箱取出自己的日用品的意思,或许是顾忌有这么个异性在场。
我想了想,站起身来开门对他说:“我要去洗漱了,你随意。”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头,但我却能从窗户的反光里看到他的脸。门关上后果然隐隐约约传来打开箱子拉链的声音,我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只是个害羞的青年而已。
……
我洗漱完了,又特意换好新买的睡衣回到车厢的时候,却见他也是一副洗漱完毕的样子穿着睡衣坐在床边。
我有点惊讶,毕竟一整个车厢的浴室只有一个,他应该是去了2号车厢的那个,还以如此迅速的速度在我之前洗好回来——
大概是怕尴尬吧。
架子上的行李箱还在之前的位置,拉链锁完好地封着,完全看不出被人打开又合上的痕迹。我自觉不是会对他人行李乱动手脚的人,不过如此7天他都要一直这样吗?
只要他不觉得麻烦就好。
这念头短短地在我脑海中过了一瞬,飞快地不知被我甩到哪边,因为我已经脱了鞋躺到了床铺上,贴着柔软的床垫只觉得困意阵阵上涌。
我拉上被子关灯,四周是一片黑暗的寂静,只有火车行驶的规律晃动声。
“晚安。”我说。
黑暗里并没有传来他的声音,我想他也许是已经睡着了。
*
早上6点的时候,我醒过来一回。
人总是在天亮的时候才能发现昨天晚上的窗帘没有拉好,说的便是现在的情况了。我说不清是被这泄露的一线亮光激醒,还是被门外走廊上的脚步声吵醒,或许是因为在火车上本就睡不好,总之,我现在已经清醒了。
对面的床铺传来悠长的呼吸声,科德还在睡。我偏头看他,只见他以完全侧睡的姿势背对着我,只能看到后脑勺翘起的白色短卷发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除此之外他睡相很好,也没有打呼噜或者磨牙的毛病,我完全没想到有人侧睡都能如此规整,简直像个侧身而立的鱼,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这个点餐车还没有开,我也不觉得饿,更不想现在就起床,于是神游了大概有十分钟——已经完全忘记那十分钟里想了什么,但与之而生的困意却愈发鲜明。我闭上眼睛,决定睡个回笼觉。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8点。
科德换了个睡姿,不太安分的样子像是快醒了。这会火车已经停下了,我听到很多人上下、行李箱的轮子滑过站台的声响,他也像是被这动静吵醒似的,翻了个身。
我感觉他在看我。
这会睁开眼睛和他打招呼一定会把他吓一跳,我觉得还是不要干这种事比较好。想到昨天他害羞的样子,我很好心地紧闭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他应该是换下了睡衣,在自己的床上坐定,我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对他说:
“早上好啊。”
“早上好。”他今天倒不像昨天晚上那样情绪化了,或许白天令人清醒,反而很主动地说:“现在火车停在了哈巴罗夫斯克。”
这是开出海参崴后的远东第一站,还算是个不小的城市,我往窗外看了一眼。站台上也没什么好看的,顺口问:“要不要一起去餐车吃早餐?”
……
于是这就是并不是什么男女朋友,也不是亲属的我们——两个陌生的一男一女坐在餐车里面对面,宛若约会一般吃着早餐的原因。
一等座,又或者更资本主义的称呼叫做头等舱,在餐车拥有专属座位区。我们的桌上铺着精美刺绣的桌布,靠着床沿的地方则摆放着鲜花,秀色可餐的科德则坐在我的对面,所有的一切构成了这个美好的早晨。
他的常服是黑色的紧身长袖,在靠近脖子却不知为何开了个口,露出了一点左肩的肌肉。我觉得这实在是精妙无比的设计——很接近日本人在设计女式和服上特意在后领口露出的那么一点肌肤那样。
尤其是我发现科德喉结上还有两枚钉子的时候。
我很擅长隐蔽地打量他人,是以即便我观察得如此仔细了,科德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趁着他吃完小面包的空隙,我见缝插针地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波兰。”他喝了一口红茶,问我:“那你呢?”
“我住在俄罗斯,不过并不算斯拉夫人,算是混血吧。”我有点含糊地回答:“去莫斯科是要办事。”
“用坐火车的方式?”他问。
“你是在奇怪我为什么不坐飞机吗?”我解释说:“因为事情并不急,我更多的是想借机旅游。”
“哦,我也是来旅游的。”他说。
我问:“到了莫斯科你打算去哪里玩?”
他简单回答了几个很有名的地点,说道:“莫斯科的行程结束之后我打算从圣彼得堡一路去芬兰,最后再回家。”
“不坐飞机?”
“不坐飞机。”他说:“那边不是在打仗吗,我并不是很相信飞机。”
这说的是和乌克兰的战争。我抿了抿嘴,看来他缺乏一点敏锐度,在俄罗斯和当地人讨论前线发生的战争不算是什么好话题,更不用说我们这列车上也有不少穿着军服前往前线的军人。于是我转换话题说:“我也很想去波兰,从没去过呢。”
“那边……”他表情有点古怪地说:“我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这是一个波兰人能讲出来的话吗?”我打趣他:“不过所谓旅行就是从我们看腻的地方去另一个没看过觉得新鲜的地方,所以我只要去到那应该就会觉得开心了。”
“说的也对。”他点点头:“我来俄罗斯也是这样。”
“那么,你觉得开心吗?”
“……”
这个白发的青年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看着窗外。这时火车正经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无人区林间还残留着一点初春未融的雪,我看着窗中林叶的倒影从他脸上拂过,这让他又添了几分初见时的忧郁感。
在一片寂静中,我听见他说: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有点怀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