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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端倪 “孟将军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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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的皇城格外安静,月色无声无息地笼住深宫,叫那巡逻禁卫的脚步声都一道吞噬在漫长的石阶里。
今夜睡前宫人忘了关窗,晚间夜风阵阵的,入了夜的风捎着些许霜寒之气,斜穿过窗棂,如细针般往人的骨缝里钻。
秦彦这一晚睡得不安稳,云雨歇息,沐浴后入榻只勉强睡了几个时辰,梦境与现实来回交织,困意彻底消失时她才缓缓睁开眼,掀开床帏下榻,看向滴漏,已是第二日丑时。
夜半醒来最是折磨,醒来容易入眠难,自从沈肃入鸾台,她已许久没有这般夜半醒来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准备上朝了,这会儿睡下,没一会儿又得起来,一来一回,反倒折腾得身子更沉。
殿内照着她就寝时的习惯留了几盏灯,撩开床帏,半明半亮的烛火照入混沌的眼底,秦彦干睁着眼,半晌后恢复了几分清明她没传宫人进来点灯,提起睡袍的衣摆,往那扇支开的小窗边走。
黑夜尚未完全褪去,天际依然是一条烟灰的长线,沉沉地向下压着,远方的平线隐隐透出一丝泛蓝的幽光,想来破晓后,仍旧会是个晴朗天。
视线下移,落在小榻上的炕桌上,那里静静地搁着那本沈肃注解了一半的兵书。
秦彦顺手拿起来,坐在沈肃素日常坐的那张小榻上翻阅。
这本兵书同是魏国公送来的前朝孤本,沈肃还未读完,只做了一半的注解。
炕桌上搁着一盏纱灯,秦彦寻来一只火折子点上,幽微的橘黄色灯晕散开,勾出一块温存的方寸之地。
她支起头靠在桌边,翻过一页。
腰上似乎还存着些适才被禁锢的力道,仿若还有一双手在上头不由分说地撩拨,秦彦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坐得极不舒服。
沈肃也是的,说到底不过是个会武的文臣,平日里看着温润如玉的,怎么就手劲这般大,回回都叫自己招架不住。
两个时辰前她点起香,强硬地在床榻上扯开沈肃的衣带时就该想到,她只是点了催\情香,不是给沈肃下了软骨散。
当时心里的恼意占据上峰,哪怕沈肃翻身将她抵在身下,秦彦嘴上仍在不有余地地刺激他。
“不是想逃吗?”秦彦撇过头躲开他的吻,死死地咬住他的锁骨,“沈肃,你这是在做什么?”
药效发作,将他们彼此都拽进覆灭的情谷欠里,沈肃下颌紧绷,鼻尖在她的耳边轻轻蹭着,一个字也不肯往外蹦,掌心掐在她的腰侧。
他的喉结上下咽动,吐息间,喉头深闷地chou气。
泪水掉出眼尾,滑落进耳廓,秦彦的视线朦朦胧胧的,她看着头顶摇晃的床帏,心里的愤懑一点都没能在这浪潮中宣泄。
“沈肃,你当真口不对心。”
她一再地想要激怒他,妄图从他那张脸上寻到一点裂痕。
自己这么做为的什么,秦彦自己也摸不清,只盼着一再刺激沈肃,渴望从他那张被谷欠望支配的眼睛中抓住一丝留念,她想知道在沈肃眼里,如今自己究竟算是什么。
可是沈肃的眼睛太黑了,像是在黑夜里刮过的一阵风,穿过她张开的五指,留下风过的触感,却始终无法握住,更看不明,她闭上眼,只能感知到大力如狂风,往她形骸深处土真。
腰间酸疼难忍,方才在沐浴时秦彦就发觉了,借着汤泉边的烛台向下看了看,才在腰际找到那几道清晰可辨的淤青指痕。
好这痕迹没有露在外头,秦彦只得在心里宽慰自己,近来天气见暖,衣着也开始愈加变薄,冬日里的围脖是铁定不能戴了,若是这痕迹留在脖子上,也只能去抹薛令仪给开的药膏。
前几日在仁寿宫小坐,提前往颈间抹这药膏,薛太后闻到这药味还起了疑心,端详着她的脸,询问秦彦可是哪里受伤了。
秦彦生怕薛太后瞧出自己颈间的异样,连忙含糊地说是在乾熙宫磕着碰着了有了点淤青,这才抹上些药油。
身下的酸胀阵阵袭来,秦彦翻过一页兵书,她抽过后头的引枕,想往前垫一垫腰。
“陛下。”
一道极低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耳畔响起。
秦彦执书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看去。
沈肃不知何时已然披衣下了榻,怀里抱着一件厚重的雪白狐裘斗篷,悄无声息地立在小榻旁。
如若忽略他颈侧残留着的几道鲜红抓痕,他此刻的举止当真称得上是矜持不苟。
鸦默鹊静,耳畔只余下徐徐风声,入榻前点的那线香味道已经散了,窗外的风贯入大殿吹了大半夜,连那点厚重的气味也一道卷走,余留下一星半点的冷香,挟在空气里,闻得人短暂地心宁神静。
沈肃垂下双眸,避开秦彦打量的视线,声音低沉而平和:“窗边夜风大,陛下莫染了风寒,披件外衣罢。”
他的语调和往日无甚差别,平和得似乎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两个时辰前,在榻上的抵\死\缠\绵在一处的不是他们。
“怎么?不是想走吗?”秦彦拿过他手里的狐裘,披在肩头,紧了紧领口,直视着他苍白的面容,“沈肃,朕若是你,此刻就打晕了朕,逃出这鸾台。”
“陛下放心。”沈肃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僵硬了瞬息,垂头道:“臣不会走。”
秦彦说的对,现在宫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鸾台,他这么一逃了之,留给秦彦解决的只会是数不尽的烂摊子。
他就算要走,也得等到风波稍稳后,再寻个机会逃出去。
秦彦半信半疑地睨她,冷淡地笑了声,“你最好是。”
夜半静得能听见烛芯轻轻爆开的细响,案上那盏烛火不高不低地燃着,焰心稳当,只偶尔被风撩得歪一歪,又扶回去。
秦彦静静地匀了一口气,翻过一页书。
适才虽是尽兴了,可精神总归还是疲倦。
秦彦没有再去深究沈肃今日的出逃计划,他们之间鲜少有这般安静祥和的相处,这般平静的氛围,她不想再分出功夫去打破,逼问他不愿吐露的心事。
她也会累。
适当的装聋作哑是好事,比起一味地去求证一个男人的感情,不若把握住眼前唾手可得的美好光景,哪怕只有片刻良宵。
秦彦想,只要沈肃能乖乖地呆在鸾台配合她,秦彦愿意寻个合适的机会放他离去。
前提是在她的计划达成前,沈肃始终老老实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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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暖阳倾洒,薛令仪请完平安脉,秦彦照旧在乾熙宫看奏疏。
“陛下。”白芨面色凝重地走上前,欲言又止。
秦彦抬起眼,奇怪地看她,“出什么事了?”
白芨做事细致,始终勤勤恳恳,本是伺候秦彦生活起居女官,奈何这两日白芷染了风寒,她顶替了白芷在御前伺候,适才从刘全那儿得知口信时,愣了好半天才敢近前禀。
她快步走至秦彦身侧,压低声音道:“陈指挥使传信过来,说孟副总兵在查前阵子戏文一事,去京中的停云楼,本想听一出帝台谣。”
自沈肃身死的消息传遍整个燕京,许是秉着对昔年太子少师的尊重,那一出帝台谣便没几个戏班子敢唱了,百姓皆知圣上对少师敬重,生怕触及逆鳞。
秦彦听完神色未变,端起案上的茶盏轻饮一口,不在意地嘀咕道:“他怎么听说的这出戏,朕当初只是让他帮朕暗中盯着那支商队。”
她可从来没在信中与孟岌提起那一出帝台谣,孟岌远在辽东,回京时大多戏班已不再传唱帝台谣,孟岌怎会知晓这一出戏?
“朕近来京里各大戏楼已停了这出戏。”秦彦问:“孟岌他听成了没有?”
白芨摇头回道:“戏班子不肯唱,孟将军便买下了戏文。”
秦彦眉心微蹙。
还真是奇怪,不过他既只对这出戏文好奇,也无甚要紧。
一支朱笔在空中短暂停滞,秦彦琢磨瞬息,也只记起前两日在乾熙宫设宴时,孟岌似是对乾熙宫那方小园颇感兴趣,想要近前一观,给刘全及时拦下来了。
当时孟岌说,瞧上了园子里的桃树——园子里的小池旁是种了几棵桃树没错,可沿着小池再深处走些,就是那条藏在梅林里的小径了。
秦彦敛起双眸,莫不是当时就对鸾台起了疑心?
罢了,疑心也好,暗查也罢,哪怕给孟岌抽丝剥茧查到了什么,也无妨大局。
他多半只会觉得她行事猖狂大胆,纳罕之余帮着她一并瞒着,还不至于在外头说三道四。
本想将沈肃藏于鸾台久一些,待到她有孕,就放他出宫。
然辽东如今兵戈将起,那些过去的谋划也得跟着变一变。
沈肃迟早会现于人前的,不是孟岌发现,也会是别人。
“不是什么大事,传信给陈骁。”秦彦神色平淡无波,连头也没抬,翻开一本奏疏继续批阅,“此事不必管,尽管让孟岌去查。”
她眼睫低垂,旋即在奏疏上写下一个准字,“如果他查不到,就漏些消息给他。”
“还有一事。”白芨说:“太后前些日子去京郊道观小坐,回来后总觉鸾台风水不佳。”
“兰嬷嬷适才来乾熙宫传话,道想遣人来看一看。”
秦彦轻笑道:“母后何时笃信民间方士?”
“鸾台筑成之日母后已遣人来瞧过,并无大问题。”秦彦翻开一本奏疏,认真读着,不在意道:“你去告诉兰嬷嬷,宫中不兴鬼神之说,鸾台修筑那日朕遣钦天监的来看过,风水尚好,利子嗣。”
本知薛太后才思敏捷,秦彦才大费周章地以观星之名修筑鸾台,为避后患,筑成之日还请薛太后来瞧过,当时薛太后也没多说什么。
自将沈肃囚至鸾台以来,秦彦行事已处处小心谨慎,连给沈肃的餐食都是直接在乾熙宫小厨房烧好送去,薛太后为何忽然对鸾台起疑想以查探风水之名带人来查?
只因自己一再拖延立后之事,疑心她在鸾台藏了男人?
秦彦唇边浮起浅笑,薛太后看着久居宫闱,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罢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薛太后既只是试探,她也就随着装一装傻,将那些窥探先拦在外头。
至于其他的,见招拆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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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府今日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客堂内茶香缭绕,午后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愈显通透寂静。
孟岌一身玄色曳撒坐在客位,客气道:“孟某今日冒昧前来,不知是否打扰了太傅?”
“不打扰,自景和二十三年一别,你我已是数年未见。”纪文君笑着让仆从给孟岌倒茶,“孟将军如今长大了不少。”
过去纪文君与魏謇皆是秦康一手提拔上来的,孟岌年幼时,纪文君便见过几回。
“是啊,时过境迁。”孟岌意有所指地笑看纪文君,谦和道:“窗间过马,孟某是不似少年,太傅却一如往昔。”
“孟将军莫打趣本官了。”纪文君笑着摆摆手,道:“今日孟将军前来,想来不是与本官叙旧的罢。”
“孟某以为,昨日送来孟府的那封密信,是太傅的意思。”孟岌收敛了笑容,眼神微沉,“太傅告知孟某戏文一事引我暗查,究竟所求为何?孟某一介武将,实猜不透太傅心思。”
“实不相瞒,以为此事背后疑点颇多,本官猜测,关外异族,或与倭寇勾结。”纪文君道:“孟将军久居辽东,与关外接触甚多,本官想问一问孟将军的看法。”
孟岌斩钉截铁地摇头,“不会。”
“达古与那弹丸之地虽近,但多年来无甚交流。”
“孟某在辽东多年,这不像是关外异族的手笔。”孟岌眼锋一敛,道:“此事疑窦丛生,太傅久在京中得圣上器重,想来看过少师失踪的卷宗。”
纪文君注视着孟岌认真的眼眸,叹了口气,问:“少师失踪一事细节尽在刑部,本官只知一二,不知全部案情。”
“孟将军想问些什么?”
“听闻沈少师在临海一带失踪。”孟岌转动掌心的茶盏,问:“可寻到了尸体?”
“尚未。”纪文君缓缓道:“沈肃失踪得蹊跷,陛下派缉影卫在临海一带搜寻数日,无果。”
孟岌蹙起眉,奇怪道:“缉影卫为陛下通查天下大事,竟连少师尸首都不曾寻到。”
纪文君叹了口气,平静道:“少师遇到的是海匪,尸骨无存,许是为贼寇抛在海中。”
孟岌眼皮半阖,问:“下官听闻后来陛下下令将那勾结倭寇的临海知府押解回京,北镇抚司雷霆手段,难道没有问出少师的下落吗?”
“不曾,此事陛下为显公正,恐人上奏称北镇抚司屈打成招,全权交由刑部来审。”纪文君如实道:“包括东南被俘的数名贼首亦审过,无一人知晓少师下落。”
“这倒是奇怪,少师这般聪颖,若是落入贼手,也定有周全的法子脱身。”孟岌拧了下眉,条分缕析地分析道:“更何况少师住在驿站,自有路引文书,贼寇再猖狂,也不可能对官府驿站下手。”
“这就是匪夷所思之处,东南生擒的诸名贼首,皆言不曾打劫过玉环那一带的驿站。”纪文君端起茶轻抿一口,继而道:“贼寇狡猾,许是未说实话。”
“此等或能立功的机会,纵然贼首未说实话,也自会有同伙出来指认。”孟岌目光沉了沉,道:“竟是所有人口供皆一致吗?”
纵使是误杀,也不会像这般一点痕迹都没有,孟岌在军中多年,审过无数细作,此等能戴罪立功的机会,哪怕有心要瞒,也必会有人争先出来指认。
回京路上听到这消息,孟岌本以为是缉影卫办事不力,才未曾寻到沈肃踪迹。
今日听来却是奇怪,能审的都审了,竟无半分讯息,这沈肃不像是尸骨无存,反而像是整个人于赴任途中人间蒸发。
当今谁人不知圣上对沈肃何其器重,沈肃这些年在京中就职无甚仇家,谁能有这个胆子?谁又能有权力将此事做得滴水不漏?
今晨去坊间查探,那一出话里话外皆在暗指当今圣上与太子少师的戏文帝台谣,就是兴起于沈肃离京前。
前头兴起这一出戏,后头沈肃就这般离京,其中究竟为何?圣上因为避嫌,就将昔年伴驾的恩师外放至千里之外的东南吗?
旁人不知秦彦,孟岌却心如明镜,当今圣上最是重情,这可不像她一贯的作风?更何况沈肃这人扬名在外,最是温良清正,怎会因一点虚无缥缈的流言就这般心甘情愿地离京。
除非此等戏文唱的是真情,圣上当真对沈肃起了别的心思,以至于——
回想起昨日在东华门与颜凝的对话,孟岌的眼尾微微下压,“那宫中的鸾台——”
昨日在乾熙宫,孟岌无意经过那片一片绿树成荫的园子,无意一瞥,在郁郁葱葱里,发觉唯有一处花丛尤为低矮,堆在在小池尽头的梅林旁,借着园内小亭的遮挡,常人无法注意。
孟岌常年领兵在外,眼力极佳,一眼就看出异常。
秦彦最喜风雅,乾熙宫一草一木都精心休整过,怎会留这一处尤为低矮的花丛在这小亭,旁人看不出倒还好,乾熙宫那么多宫人,怎会允许这园子里有这般格格不入之处。
那花丛修剪得格外稀疏,孟岌定睛看了看,总觉得远远看着,又觉得那不像是花丛,反而像是个岔路口,眯起眼,模模糊糊地窥见一道能容人通过的小径。
他想走近仔细地瞧一瞧,就被赶来的刘全拦下,请入大殿。
那条小径通向何处?新修的鸾台离乾熙宫不远,莫非当今圣上真的养了人,养在那鸾台里?
金吾卫怕是也知晓吧?如若鸾台没有问题,昨日他故意提起男宠一事时,颜凝不会这般反应。
“修筑鸾台乃陛下之意。”纪文君眸光一敛,“陛下沉迷星象之说,特重修宫中废弃的清思宫,赐名鸾台以观星象。”
秦彦自小就喜读奇闻异志,忽然沉迷星象也不奇怪。
只是宫中高楼甚多,若是为观星如此大兴土木,实在不像秦彦的作风,她过去从不如此玩物丧志。
宫中废弃的宫殿数不胜数,为何偏偏选中离乾熙宫最近的清思宫,难道只是因为往来方便?
“下官听闻鸾台没修多久。”孟岌试探着问:“昨日入宫得以一观,某见那鸾台焕然一新,听闻是陛下亲自设计的?”
纪文君点了点头,“是,陛下冠礼后,令人将图纸拿到工部。”
脑中似有灵光乍现,所有蛛丝马迹堆积在一处,引人迫切地想要解开。
孟岌神色复杂,面上仍是不显,了然地颔首道:“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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