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西楼》莫惊春山

23、第 23 章

　　她坐在梳妆镜前，把头发吹干后，画了一个淡妆。一身淡淡的咖色长裙，再拿起一块丝巾，盖住脖子上的吻痕。
　　这么去赴约，倒还算不错。
　　又看到床头的那一块手表，和手腕上的吻痕。她有点失笑，刚刚好，手表覆盖住吻痕。
　　真是处心积虑。
　　“叮咚。”
　　是周放。
　　“锦书，方便去接你吗？”
　　“我打车过去。”
　　“好。”
　　夜色浓如墨，悬在头顶，可四周与城市相连接的地方，却又挂着一抹深蓝。云锦书打开车窗，温热的风抚在脸颊上，跟车内空调的凉气截然不同。
　　这是鲜活的，有生命力的。
　　今天周一，餐厅里的人并不多。云锦书直达二楼，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难道，周放包场了？
　　周放正襟危坐，想必等了许久。
　　云锦书把包放在一边，身姿轻盈，坐在他的对面。雪白的双臂露在外面，跟屋内香槟色的陈设很契合。
　　周到给她递上温水，自打她出现，笑容就再也没有停过。他的笑容，像春天的太阳洒在大地，总是那么和煦。
　　“抱歉，久等。”
　　周放鼓足勇气，喝了一口水充作酒壮胆，“锦书，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嗯，请说。”
　　“是出国还是留在京云，我想由你来定。”
　　话音刚落，云锦书的眸子就对上了他执着清亮的双眼。她明白他的意思了，答应他，就留在京云。不答应，他将出国。
　　又不是什么道德绑架，周放不会这么做。
　　“我今年二十五了，家里已经在给我安排联姻对象。我的心意你一直都明白，只是从未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我绝对不会跟我不喜欢的人结婚，不想让我的余生落寞，也不想让对方难受。”
　　“所以，今天我来问你。我真诚地追求你，你是否愿意跟我在一起。你只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不要多想。只要你考虑清楚，其他事情我会安排好。”
　　云锦书只是端起杯子，但迟迟没有下一步。视线转到面前的盘子上，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面前的人。清冷的脸此刻也因为此事多了些愁容。
　　时间分分秒秒流逝，周放的期待一点点递减。
　　“锦书。”
　　“你不要为难。”
　　“我知道你的意思。”
　　“明天就走。”
　　明天？
　　这真是让云锦书措手不及。
　　太急了些，仿佛是一片平静的湖面突然毫无征兆地下起了暴雨。
　　周放从身边拿出一个礼盒，推到云锦书面前。礼盒用宝蓝色丝绸包裹着，像是沉睡在夜色里的蓝色妖姬。
　　她没急着打开看，现在心里头也没有这类想法。她只是把视线从礼盒移到周放的脸上。哪怕他的心里难过，可脸上的笑容怡然得体。
　　“告别礼物。”
　　云锦书嘴唇微张，心理却犯了难，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和周放的关系，一直都是处于晦暗不明的状态。她也一直以为，并不着急，随意一切交给时间。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下，来的如此之快。
　　而他，走的那么着急。
　　“开心点，走之前，让我多看看你的笑。”
　　周放叫来服务员点餐，一道又一道都是云锦书爱吃的菜。渐渐的，又响起一阵纯音乐。气氛渐入佳境，紧张被随和代替……
　　直到送她上车的时候，他的眼眶才微微泛红。一米八几的男人，此时此刻却看起来像个失去糖果的孩子。不过，他没有失态，而是语气尽量平稳，“照顾好自己。”
　　云锦书坐在车内，手指搭在车窗上，心里微微愧疚，“你也是，珍重。”
　　周放走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探入车窗，在云锦书的惊愕之下，微微虚抱住她的肩膀，动作是那么小心翼翼却又弥足珍重，“锦书，一切顺利。”
　　云锦书回抱住他，也不过是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保持着和平不越界的距离，“嗯，望你平平安安，一切顺利。”
　　“走吧。”
　　“再见。”
　　车子发动，愈走愈远，与夜色融为一体。
　　周放站下原地，不动声色。
　　云锦书透过后视镜，看着周放。
　　风吹动他的衣襟，飘飘然。
　　“谢谢你，周放。”
　　直到那一抹黑笼罩更多的地方，有些灯火相继被按下暂停键。周放回过神来，来回踱步，单手掩面，却不知道何时已经湿漉漉一片……
　　云锦书回到九颂园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被人碾过一遍，不愿动弹。心里的疲惫更是加倍在她身上，让她直不起腰。
　　按下开关，房间亮起暖色调的黄光。
　　“你去哪儿了？”
　　她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也只是弯下腰在玄关处换鞋，语气带着一些撒娇，“吓我一跳，怎么不开灯？”
　　她走到许西楼身边，发现他浑身的气息有些不对劲，尤其是那双眼睛。浑身就像是在冰川里走出来的人，无情无欲，甚至冷漠至极。
　　她知道，她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不高兴。
　　又或者，他知道她去见了谁。
　　他监视她。
　　云锦书也顿时没了兴致，瘫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虽然她问心无愧，也不打算瞒着。可是，许西楼的这一副姿态确实让她心里难受。
　　“一个朋友出国，我去送送。”
　　许西楼又看向她顺手放在桌上的礼盒，“那个。”
　　“告别礼物。”
　　云锦书知道他的疑心病和占有欲，也懒得跟他说太多，免得越描越黑。她只觉得身上有些冷，不知道是空调吹的，还是他冻的。
　　从房间拿出睡衣，她揉揉脖子往浴室走，“我去洗澡。”
　　许西楼大阔步跟上，三两步就把她拽入怀里。他往前走几步，云锦书被他抵靠在墙上。衣服散落了一地，墙壁的凉意让她越发觉得冷。
　　许西楼的声音很冷，比她第一次见她还要冷。
　　“阿锦，乖乖地，不要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我没有。”
　　“他是谁？”
　　“一个普通朋友。”
　　回复他的每句话，身体上的不适让她的心里生出了一股厌烦。四肢也开始酸痛起来，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她用余力挣扎着，却被许西楼狠狠压制住。
　　她哑着嗓子，有些晕头转向，“许西楼，我难受。”
　　许西楼看着她眉头紧锁，脸色有些发白。他松开手，心里被一股心疼和担忧占据。
　　云锦书缓缓向地上滑落，耳朵也烫了起来……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要炸裂开，一突一突的血流随着心跳一同振动起来，让她每一下都难以呼吸。
　　他把她揽入怀里，浑身烫的他都惊颤。他将手搭在她的额头，虚汗顿时裹挟着他的手掌。
　　“阿锦，我送你去医院。”
　　等云锦书躺在VIP私人病房的时候，许西楼第一次在自己身上感觉到一次挫败。他任由医生给她抽血检查，而她只能被多层不适折磨得偶尔呻吟……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子敲敲门走进来，翻阅着检查结果站在他身边。注意到许西楼的低落，他拍拍许西楼的肩膀，“头一次看你这样。”
　　许西楼揉揉眉心，毫不掩饰自己的牵挂，焦灼在眼神里显得格外明显，“怎么样？二哥？”
　　这个男子是他圈子里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不愿意继承家产，反而是在医学上颇有造诣，如今也是很权威的主任。
　　京云黎家二子——黎琛旭。
　　二哥，是大家的尊称。
　　“在免疫系统脆弱期，由紧急避孕药引发的一次急性应激与炎症反应。”
　　“紧急避孕药？”
　　“嗯，本来正常查血不会往这方面查，主要是真怕小姑娘出什么事，随意多留了个心眼。”
　　许西楼不说话，只是双手交叠放在嘴边，沉思着。一张贵气逼人的脸，此刻却像是家道中落，露出窘迫。
　　门外的护士敲敲门，推着小车进来。
　　黎琛旭又说：“放心吧，输液了就会退烧。”
　　等护士出去，许西楼坐在云锦书的身边，握着扎针的那只手。黎琛旭跟他们保持一定距离，语气深重，一看就是过来人。
　　“西楼，别怪二哥啰嗦。我还是要多嘴，如果两个人不打算要孩子，最好是做好措施，不要让女孩子承担这个后果。无论是吃药，还是流产，伤害都太大了。”
　　“我知道了，二哥。”
　　“我去开点药。”
　　黎琛旭把门带上，房间里的空气又安静下来。
　　许西楼头微微转动，窗户映着他的身影。他弓着身子，仔细为云锦书擦脸。一夕千念，思绪万千……
　　而云锦书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地被许西楼重新带到医院。她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她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醒了？”
　　云锦书被刺眼的阳光晃到，下意识地遮住。看到许西楼眼底的乌青，“你……一夜没睡？”
　　看到她睁开双眼，许西楼的心总算是可以安定地放回去。他柔情地爱抚她的发丝，“我去喊医生。”
　　黎琛旭给云锦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肯定的回答：“没什么问题，开的药按时吃。”
　　他把一袋子药全部递给许西楼。
　　回到九颂园，云锦书靠在玄关处还是像个刚睡醒的小绵羊。许西楼拿出拖鞋，蹲在云锦书面前。
　　看着她白皙的小腿，很匀称也很瘦。
　　发烧的时候走得急，她根本没来得及穿鞋，就被许西楼风风火火抱走了。
　　现在愿意主动蹲下来照顾她给她换鞋，想必也是有道歉的成分在的。不然，这向来站在顶峰的他，此刻又何必屈身人下？
　　云锦书没有跟他耍性子，乖乖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