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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盘大棋 ~ ...

  •   镇国公府的秋意浸了满院。

      顾云舟的寝院内却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

      自沈追得了御前带刀侍卫的职衔,名正言顺地伴在他身侧后,顾云舟便没了从前的诸多顾忌,只是这份安稳没持续半月,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那日晨起,他习惯性地蹭到沈追身边,指尖刚触碰到对方的衣袖,预想中倒计时回涨的暖意并未传来,眼前的血色小字停留在原处,连半分波动都无。

      他心头一慌,又凑得极近,攥住沈追的手腕久久不放,那行字才慢悠悠地动了动。

      顾云舟的心沉了下去。

      他分明记得,从前只需稍作触碰,倒计时便会稳步回涨,如今这般境况,显然是身上的奇毒生了异变,寻常的触碰已然不够,唯有更长时间的肌肤相贴,才能稳住甚至逆转那该死的倒计时。

      夜里,顾云舟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口隐隐发闷,那行血色小字虽未跳动,却总透着几分岌岌可危的意味。

      他烦躁地披衣起身,站在窗边看着隔壁耳房的灯火,终是咬了咬牙,差人去叫沈追,语气带着几分骄纵的强硬:“从今日起,你搬去我院里的耳房住,夜里也得守在一丈之内,少一步都不行。”

      小厮们听闻这话,私下里早已议论得沸沸扬扬。

      从前世子避沈侍卫如避蛇蝎,如今倒好,不仅日日形影不离,连夜里都要将人留在院中,这般宠信,怕是京中找不出第二个了。

      有那嘴碎的下人私下嘀咕,说世子爷是真把沈侍卫放在心尖上了,连寝院都让他近身伺候,简直是半分防备都无。

      这些闲话传入顾云舟耳中,他只当没听见,反正只要能保住性命,旁人爱怎么嚼舌根都随他们去。

      倒是沈追,得了吩咐后二话不说便搬去了耳房,夜里无论顾云舟何时唤他,总能第一时间应声而至,分寸拿捏得极好,却又始终守在那一丈的安全距离内,从不多越雷池一步。

      变故发生在一个寒夜。

      入秋后的第一场冷雨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寒意透过窗缝钻进来,顾云舟夜半时分忽然被冻醒,浑身冰凉,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暖炉,指尖刚动,心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眼前的血色小字疯狂跳动起来。

      【魂灯将熄:三日】

      那数字跳得飞快,不过片刻便只剩两日有余,吓得他魂飞魄散。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骄傲矜持,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踉跄着冲到耳房门口,用力拍打着房门,声音带着哭腔的急切:“沈追!沈追开门!”

      房门拉开,沈追一身里衣,神色慌张地扶住险些摔倒的他,触手便是一片冰凉,惊得眉头紧蹙:“世子怎么了?为何浑身这么凉?”

      顾云舟此刻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只死死攥着沈追的衣袖,指着眼前疯狂跳动的小字,语无伦次:“倒计时在掉,快,碰我。”

      沈追不及细想,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快步走进耳房,将人裹进厚厚的锦被里,自己也顺势躺了进去,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体温滚烫,像是一团烈火,瞬间驱散了顾云舟身上的寒意,两人肌肤相贴的瞬间,那疯狂跳动的血色小字骤然停滞,紧接着便开始缓慢回涨,心口的剧痛也随之消散。

      顾云舟靠在沈追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鼻尖一酸,竟生出几分委屈。

      从前他事事要强,哪怕是为了活命讨好沈追,也带着几分骄纵的架子,可此刻这般脆弱无助,却只能狼狈地依赖着眼前之人,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无。

      沈追感受着怀中人的轻颤,收紧了手臂,将他护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我在。”

      这一夜,顾云舟便窝在沈追怀中睡了过去,一夜无梦,安稳至极。

      次日晨起,他醒来时沈追早已不在,只留了一方暖玉在枕边,触手温热。

      ……

      白日里一切如常,沈追依旧贴身伺候,只是看向顾云舟的目光,多了几分偏执。

      顾云舟刻意装作若无其事,却总在不经意间想起昨夜的怀抱,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直到入夜,他无意间瞥见沈追换衣时,衣袖滑落,小臂上竟缠着一圈纱布,纱布边缘隐隐透出暗红的血迹,才骤然惊觉不对。

      夜里,待沈追伺候他安歇后,顾云舟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他,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衣袖上:“站住,把衣袖撩起来。”

      沈追身形微顿,依言撩起了衣袖。

      小臂上的纱布包扎得不算严实,边角处的血迹已然干涸,透着暗沉的褐色,一看便知不是新伤。

      顾云舟心头一沉,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触碰那纱布,又怕弄疼他,指尖在半空中停住,声音冷了下来:“你受伤了?伤了多久了?夜里出去做什么了?”

      他虽养在深闺,却也绝非愚笨。

      白日里便觉沈追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如今见了这伤口,再联想到觉醒的剧情,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昨夜,正是剧情中三皇子设在城郊的秘密据点被神秘人血洗的日子。

      那据点藏着三皇子暗中培养死士的证据,原剧情中是被无名之人端了,如今想来,那神秘人多半便是沈追。

      沈追看着他眼底的质问与担忧,指尖微动,终究是扯出一抹淡笑,语气轻描淡写:“无妨,白日里与府中侍卫切磋时不小心划伤的,不碍事,怕世子担心,便没说。”

      这话漏洞百出,切磋怎会伤得这般深,还偏偏藏着掖着?

      顾云舟哪里会信,死死盯着沈追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端倪,可沈追的眼底平静无波,竟让他看不出半分破绽。

      “当真只是切磋?”

      顾云舟追问,语气带着几分不信。

      “当真。”

      沈追颔首,收回衣袖,“世子早些歇息,臣守在门外,不会让任何人惊扰到您。”

      说罢,他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将顾云舟的目光隔绝在外。

      房门关上的瞬间,沈追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他抬手抚上小臂的伤口,那是昨夜血洗秘密据点时,被对方的死士划伤的,虽不算严重,却也瞒不过心细的顾云舟。

      他转身走到院角的阴影处,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单膝跪地,低声禀道:“主上,三皇子那边已经上钩了,查到了您故意留下的前朝遗孤线索,今日已派人去联络旧部,想来不日便会动手发难。”

      “另外,城郊据点的事,三皇子虽未查到您头上,却也起了疑心,加派了人手在府外盯梢。”

      沈追眼底寒光乍现:“很好,正合我意,让他们查,越是查得深,便越是泥足深陷。”

      “盯梢的人不用管,让他们看着便是,本倒要看看,三皇子拿着那假线索,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刻意放出前朝遗孤的假线索,便是要引三皇子入局。

      三皇子野心勃勃,定然会抓住这个把柄,在朝堂之上大做文章,欲将他定为谋逆之罪,斩草除根。

      可他早已布好棋局,那假线索背后,藏着的是能将三皇子一党彻底拉下水的证据,只需等三皇子主动发难,他便能顺水推舟,将对方的阴谋彻底曝光在天子面前。

      “另外。”

      沈追顿了顿,目光落在顾云舟的卧房门口,语气柔和了几分,“世子身边的护卫再添派些,务必确保他的安全,三皇子狗急跳墙,怕是会对世子下手。”

      “属下遵命。”

      黑衣人应声退去,阴影处重归寂静。

      沈追站在原地,望着卧房窗纸上透出的暖黄光晕。

      他布下这盘大棋,步步为营,不仅是为了复仇,为了权倾朝野,更是为了能给顾云舟一个安稳无忧的未来。

      三皇子也好,朝堂上的魑魅魍魉也罢,但凡敢伤顾云舟分毫,敢阻碍他们二人的路,他都会一一斩除,绝不留情。

      卧房内,顾云舟靠在窗边,听着院外的动静彻底消散,指尖紧紧攥着那方暖玉。

      他想起觉醒的剧情里,沈追的复仇之路布满鲜血,手段狠辣,如今想来,那些绝非空穴来风。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恐惧,反而生出几分担忧。

      担忧沈追的安危,担忧他布下的局会出纰漏,更担忧自己会成为他棋局中的拖累。

      顾云舟看着眼前缓缓回涨的血色小字,又看向窗外那道挺拔的身影,心里忽然清明。

      他与沈追,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命运共同体,沈追的棋,他既然已然卷入,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而此刻的三皇子府,灯火通明,三皇子看着手下呈上的证据,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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