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世子的续命指南》emo猫

2、血咒

　　镇国公府书房的纸屑还散落在地。

　　顾云舟拢了拢月白锦袍的衣襟，缓步走回软椅上重新倚好，方才因倒计时骤减而起的慌乱早已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脸理所当然的漫不经心。

　　漂亮的桃花眼斜斜睨着立在桌前的沈追：“怎么，本世子说不退婚了，你这脸色是不乐意？”

　　话音落时，他还故意轻咳两声，单薄的肩背微微起伏，衬得那病弱美人的模样愈发惹人怜爱，偏语气里的强势半分不减，“论身份，你是丞相养子，能配得上我镇国公府世子，本就是高攀。”

　　“论情分，咱俩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摆在这儿，如今本世子愿意留着这婚约，是给你脸面，别给脸不要脸。”

　　他这话半是装腔作势半是试探，心里实则打鼓。

　　毕竟方才退婚的是他，翻脸不认人的也是他，就怕沈追瞧出不对劲，或是干脆不接这茬，那他的小命可就悬了。

　　可沈追没应声。

　　玄衣少年立在原地，周身的寒气比方才添了几分。

　　顾云舟没看见，他垂着的眼睫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里，正藏着翻涌的痛苦，那是方才短暂的肌肤相触后，被彻底引动的血咒在体内疯狂肆虐。

　　那深入骨髓的痛楚裹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求，叫嚣着要更多来自顾云舟的触碰，那是唯一能浇灭这焚心之苦的解药。

　　沈追咬紧了后槽牙，舌尖几乎要抵破唇角，借着这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下了那股想要扑上去将人紧紧抱住的疯狂念头。

　　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无波，低低应了一声：“世子说了算。”

　　这三个字落进顾云舟耳里，简直比仙乐还动听。

　　他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脸上却愈发得寸进尺，抬着下巴颐指气使：“算你识相。”

　　方才撕毁退婚书时太过急切，顾云舟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这触碰续命的规矩，此刻定下心来，便忍不住想要探个究竟。

　　他试探着往软椅里缩了缩，刻意与沈追拉开了些距离，目光紧紧盯着眼前那行血色小字——果不其然，方才停滞不动的倒计时瞬间重新跳动起来。

　　【三十日零一分】的数字正一点点往下减，心口也隐隐泛起熟悉的钝痛。

　　顾云舟心里一紧，忙抬了抬下巴：“你往前些站。”

　　沈追依言上前两步，两人距离拉近，那跳动的数字骤然停住，心口的痛感也随之消散。

　　顾云舟眼睛一亮，又挥了挥手：“再退回去些。”

　　这般反复折腾了好几回，沈追被他指挥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沉，血咒带来的痛苦也愈发剧烈，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玄色长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却始终一声不吭，任由顾云舟摆布。

　　终于，顾云舟摸清了门道，得意地弯了弯唇角。

　　他发现只要沈追与他的距离不超过一丈，那该死的倒计时便会稳稳停住。

　　一旦超出，倒计时即刻启动，距离越远，跳动的速度便越快。

　　“原来如此，一丈之内必有解药啊。”

　　顾云舟摸着下巴小声嘀咕，眼里满是得逞的狡黠，随即又换上那副骄横的模样，对着沈追下了死命令，“沈追，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我镇国公府，做本世子的贴身侍从，寸步不离跟着我，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得超出我一丈之外，听见没有？”

　　他这话一出，别说沈追，连旁边侍立的小厮都惊得差点抬起头来。

　　谁不知道他们家世子从前见了沈追就跟见了仇人似的，别说近身伺候，就连沈追站得近些，都要被他斥骂着赶远，如今居然要让沈追做贴身侍从，还要寸步不离？

　　这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小厮们心里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低着头屏住呼吸，生怕触了世子的霉头。

　　外头守着的几个下人听见书房里的动静，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满是不解与揣测。

　　“世子这是怎么了？前几日还因为沈公子的事跟国公爷闹脾气呢，怎么今日就留他在身边当侍从了？”

　　“谁知道呢，咱们这位世子爷性子向来古怪，许是又想出了什么新法子折腾沈公子吧？毕竟沈公子这身世，在京里本就抬不起头，世子要拿捏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不是嘛，想来是觉得从前的法子没意思了，换个新鲜的玩法罢了，可怜沈公子，这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书房，顾云舟听得不甚真切，却也能猜到几分，心里冷笑一声“

　　旁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只要能保住他的小命，别说让沈追做侍从，就算让他给沈追端茶倒水，他都能忍。

　　沈追自然也听见了外头的议论，可他浑不在意，只是垂眸看着软椅上的少年，黑沉沉的眸子里晦暗难辨。

　　他巴不得能日夜守在顾云舟身边，能时时刻刻触碰到他，能借着他的触碰缓解那蚀骨的血咒之苦，顾云舟这道命令，简直是正中他下怀。

　　只是那翻涌的渴求实在太过汹涌，他怕自己克制不住，会吓到眼前的人，便刻意压着声线，低声问道：“世子既让草民寸步不离，那往后世子沐浴更衣、安寝歇息之时，草民也需在侧伺候，不得逾矩？”

　　这话带着几分暧昧的试探，落在顾云舟耳里，却瞬间炸了毛。

　　他本就因为要靠着沈追续命而心里憋屈，此刻被沈追这般“挑衅”，哪里还压得住火气，当即忘了自己要讨好解药的初衷，猛地从软椅上坐起身，抓起桌上的一方端砚就朝着沈追砸了过去。

　　端砚擦着沈追的肩头飞过，重重砸在身后的屏风上，碎成两半，墨汁溅得屏风上到处都是，黑渍斑斑。

　　“狗东西！你放肆！”

　　顾云舟气得胸口起伏，脸颊涨得通红，那病态的嫣红愈发明显，“不过是让你跟着本世子，你竟敢痴心妄想，占本世子的便宜？看来本世子往日里还是太纵容你了，竟让你胆子大到敢这般轻薄我！”

　　他怒目圆睁，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模样，实则心里还有几分慌乱。

　　他还没做好和沈追这般亲密相处的准备，沐浴更衣这种私密事，怎么能让旁人在侧？

　　可若是不让沈追跟着，那倒计时又要开始跳动，他的小命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沈追看着他炸毛的模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面上仍是那副冷淡恭敬的模样，躬身道：“草民失言，还请世子恕罪。”

　　他这般低姿态，顾云舟反倒没了继续发火的劲头，只冷哼一声，烦躁地挥了挥手：“滚远点等着，别让本世子看见你就心烦！”

　　沈追依言后退几步，稳稳站在一丈之内的地界，不再说话，只是那攥紧的双手，泄露了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内心。

　　血咒的痛苦还在蔓延，可只要能看着眼前的少年，能守在他身边，那痛苦便也成了甘之如饴的滋味。

　　就在书房里的气氛僵持之际，门外传来小厮恭敬的通传声：“世子，永安侯府的小侯爷派人送请柬来了，说是三日后在侯府设宴，名为琼林宴，请世子务必赏光。”

　　永安侯府的小侯爷萧策，是顾云舟从小到大的发小，性子直爽仗义，是京中为数不多真心待他的人，两人交情极好。

　　顾云舟一听是萧策的请柬，脸色稍缓，示意小厮将请柬呈上来。

　　明黄色的请柬烫着金边，字迹飞扬洒脱，正是萧策那熟悉的笔迹，末尾还特意添了一行小字，用朱砂标注着“三皇子殿下亦会出席”。

　　看到“三皇子”三个字，顾云舟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从前的顾云舟对三皇子痴迷不已，可如今觉醒了剧情记忆的他，早已看清了那伪君子的真面目。

　　表面温润如玉，实则野心勃勃，心肠歹毒，从前对他的几分温和，不过是因为镇国公府手握兵权，想借着他拉拢镇国公罢了。

　　若是从前，得知三皇子会出席，顾云舟怕是早已欣喜若狂，巴巴地就应下了。

　　可如今，他只觉得厌烦，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再与三皇子扯上半点关系。

　　可转念一想，这琼林宴倒是个好机会。

　　京中贵胄子弟定会悉数到场，他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在众人面前与三皇子划清界限，断了从前的痴缠之名，也好让三皇子彻底打消拉拢镇国公府的念头，更能让沈追看看，他是真心实意要与过去决裂，往后只会牢牢跟着他这尊未来权臣，断了后顾之忧。

　　这般一想，顾云舟便没了犹豫，对着小厮道：“回复来使，就说本世子届时定会准时赴宴。”

　　小厮应声退下，顾云舟收拾好心情，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沈追，又恢复了那副骄纵的模样，下巴一扬：“三日后的琼林宴，你随本世子一同去。”

　　沈追微微颔首：“是，世子。”

　　顾云舟看着他顺从的模样，心里稍稍满意，又特意叮嘱道：“到了宴会上，你务必跟紧本世子，不许离得太远，若是敢擅自乱跑，看本世子怎么收拾你。”

　　他怕的是宴会上人多眼杂，两人被冲散，那倒计时再跳起来，可就麻烦了。

　　“草民记住了。”沈追低声应着。

　　他倒要看看，这位骄纵的世子爷，带着他这个低贱的养子出现在琼林宴上，会在京中贵胄面前掀起怎样的风浪。

　　更要看看，顾云舟面对那个他曾经痴迷不已的三皇子，会如何自处。

　　而书房外的下人们，看着沈追跟在顾云舟身后一同走出书房的身影，议论声更盛了。

　　他们看着沈追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衣，跟在顾云舟身后，只当他是世子爷新的玩物，满心都是鄙夷与不屑。

　　顾云舟走在前头，感受着身后那人的气息始终稳稳落在一丈之内，看着眼前停滞不动的血色倒计时，心里稍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