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你的名字 ...
-
第十章
“先生,女士,航班即将抵达!”空姐到两人面前告知飞机落地信息。
蒋年摘掉眼罩,打开遮光板,窗外天光大亮,她用手遮住眼睛,眯几秒醒神。
她的脑袋作息停留在凌晨,可巴黎正值午后,一时间对时间失去判断力。
每次去巴黎,她最烦恼的便是调作息。
张川宁被叫醒时有所动作,此刻却没了反应。
航班播报在机舱响起,响彻四周,蒋年没忍住,轻拍张川宁手臂,轻声喊道:“醒醒,到巴黎了。”
张川宁摘下眼罩,眼神迷迷糊糊,看一眼蒋年,紧闭三秒,从沙发起身,喝一口水,看着醒了,但动作缓慢,像是树懒,或者刚启动的机器人,需要一会预热。
/
两人收拾好行李,率先下飞机。
蒋年和张川宁拿好四个行李箱后,推着行李车到接机处,周围全是陌生的异国面孔。张川宁将口罩摘掉,只顶着鸭舌帽,简单的衬衫和西装裤,装扮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也许是两人亚洲面孔过于独特,人群中手举张川宁中文名的人向两人呼喊,如果不仔细听,以为喊的厂船李。
外国人的平翘舌音极差,张川宁的名字算是遇到死穴了。
蒋年就算再听不懂法式中文,可中文名字总不会出错。她腾出手臂,向来人挥手。
“欢迎你们来到Paris!”男士张开手拥抱两人,准备贴近张川宁脸庞,他赶紧摆摆手拒绝。
法国人过分热情在此刻显得淋漓尽致,蒋年在男士诧异眼光中,回以拥抱,并用一口法语介绍自己身份,会全程配合拍摄的翻译。
“Julia,这名字很适合你。”
一路蒋年和接待人客套,询问他们住的酒店和拍摄规划,接待人清楚回答,一点不拖泥带水。
连蒋年听到,都不免震惊,她遇到的守时的法国人不超过30%,能够做规划的更是不超过10%。
这么了解情况并能详细说明的,全国都不超过1%。接待人将行李放到后备箱,蒋年和张川宁说明酒店和日程情况。
“张老师,我们坐车一个小时左右到酒店,今天的晚饭由Leo带我们一起,晚饭后自行安排休息。明天早晨十点左右接我们去现场拍摄。”和有规划的人聊天,人不自觉都开朗几分。
张川宁站在车旁,听蒋年介绍,他只能看见女生露出的一双眼睛,其余全掩盖在口罩之下,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品牌的香水,淡淡的花香混着果香顺着和煦的暖风飘进他鼻腔,让人不自觉放松。
在飞机上也是,他昏昏沉沉睡了几年以来最沉的觉。
女孩的眸子璀璨,连午后的光都遮不住半分,他就站着,听着女孩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
“好,Julia。”
名字是一个人的称号,中国只有三千多常用汉字,意味着同一个名字有几百人都算是罕见,蒋年年少也曾经好奇过,最后得知全国有5642人和自己同名,于是她便成为了那五千六百四十二分之一。
可蒋建国和孙宁宁的女儿只有蒋年一个,去法国政治学院做交换生的只有蒋年一个,和李闻言认识8年的只有蒋年一个……于是,她又成为百分之百的蒋年。
越长大,蒋年对于称呼的敏锐度越低,她不再在意别人如何称呼“女士”“那个人”,但这些习以为常的称呼在张川宁口中说出,她仍然忍不住激动,像是被骗走的糖果又送回手里,自己挂着泪吞下,意料中的甜又掺杂眼泪的涩。
/
回去途中,两人一阵沉默,这些不在张川宁意料之中,他以为自己已经和蒋年拉近距离,明明自己没有说什么,一时间他有些不明所以。
车子行驶,路途经过一大片郁金香,白的,粉的,紫的,每种颜色被均匀分布,远处是标志性的木屋和风车,Leo热情介绍道:“这是巴黎市最大的郁金香种植园,每年四五月份都有人慕名而来,可惜只能驻足观望,这里是个香水制作基地,不允许人进入。”
蒋年看着道路两边的花朵,眼睛痴痴盯着,顺着Leo结束的话题,将这些介绍给张川宁,他打开车窗,风顺着缝隙涌入,张川宁下意识皱眉头,用手遮挡,花香便顺着手指间钻进,甜甜的,难怪可以作为香水原料。
“它们那么美,真可惜啊。”
……
Leo说出了另一个原因,“郁金香花有剧毒,这里种了很大面积,你们要注意些。”
蒋年闻言,一个转身,靠近车窗,在张川宁困惑的眼神中按钮将车玻璃关上。
她关闭车窗玻璃,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突然。她上半身在张川宁腿侧,手抵在他手边,距离最近的当属两人的脑袋,她动作停滞,能清晰听见张川宁的呼吸气息洒在自己耳边,于她而言,比恶魔的低语更可怕。
蒋年倏地抽身,倒在座位,轻咳两声解释:“Leo说郁金香有毒,还是关上窗户安全些。”
“谢谢!”是一句不同于法式腔调的慵懒,他清亮的嗓音将这句法语诠释得多几分正式,目睹全程的Leo爽朗地大笑,回以一句中文“你好,不用客气”。
蒋年脸上的燥热未散开,掩饰看向窗外的眼睛也不免透出笑意,两个“外国人”说着“外国话”。
“Julia,宁的声音很好听,他该学学法语,肯定能迷倒一大群女士。”Leo用法语夸赞张川宁的声音,蒋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仿佛自己喜欢的CD畅销全国,不,畅销全球。
但听到后半句,又忍不住看向张川宁,他不用学法语,用这张脸就可以迷倒一片了。
张川宁感受到她灼热的目光,原本静静看向窗外等待她翻译的脸庞转向她,明亮的眸子望向蒋年,等待她的回答。
“他说,你很适合说法语,很好听。”人撒谎果然会心虚,蒋年紧张地捏着背包扣带,不知道在包里找什么,巧妙躲过张川宁的视线。
一声轻笑飘散在燥热的空间中。
/
为了拍摄便利,旅店在交通便利的市中心,距离蒋年的学校仅隔了两条街道,她甚至上下学经常经过这条街。
Leo帮两人办好入住,和两人约定好晚餐时间便离开了。
蒋年拿出房卡,准备看房间号确定电梯楼层,手边的行李箱被抽走,她慌忙抬头,张川宁侧身拎着自己的两个,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行李箱拉杆上等着她。
“蒋年,我在法国没那么火,你可以透口气的。”蒋年一时疑惑望向张川宁,张川宁指指自己脸颊,双手捏在鼻梁,蒋年总算明白,忙将自己脸上口罩摘下。
天空只余深蓝色余晖,习习的凉风贴近蒋年脸庞,耳边碎发顺势飘扬,女孩将口罩紧紧攥在掌心,像是初初降临的林间精灵,纯粹简单。
蒋年面部没了遮挡,直直对上张川宁紧盯的视线,紧张更甚,手边的房卡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着张川宁,紧张又有些期待张川宁下一步的表现。
张川宁没有在蒋年面庞有过多停留,快速扫过:“对嘛,和我一起工作还不至于这么保密,平常心对待就行。”
门口服务生见两人停留,走向前接过两人行李箱,热情将二人送到客房。
行李箱被放在推车上,滚轴的声音不偏不倚砸向蒋年耳朵,慢慢地,渐行渐远,距离不断拉远。
蒋年将手边口罩扔进垃圾桶,看看自己胸前的“远元”字样,收敛一刹那的期待,一刹那的酸涩,快步跟上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