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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你会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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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九月的南市被滚烫蔓延,走在路上恨不得流两斤汗。
云朵接到张川宁的临时通知,正皱紧眉头看着屏幕,思索怎样编辑信息,额头积蓄汗珠,抬头看公司的老空调又该修了,刘扒皮肯定不会换。
来不及收回视线,眼睛一亮。
“年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蒋年依旧浅色西装裤,修身T恤衫,进公司一直是这副打扮,一头墨发随意束在脑后,罕见地套件同色系西装。
蒋年嗯一声,不自然地用手抚西装压根不存在的褶皱,迈步子走远。
云朵习惯蒋年态度。蒋年刚被升执行经纪,年纪轻,但也凭借自己方式狠狠打了那群看笑话人的嘴脸。
人冷怎么了,长得美又有能力,到哪里都抢着要。
自己在干嘛?消息还没发呢,云朵一拍脑袋,赶紧掏手机,将通知消息发送。
顺手给老板报备∶
张川宁
[川哥,体检通知已发。]
对面迅速回复:
[好。]
“滴”
蒋年躺在待客沙发上,额头细细密密布满汗,仍不脱下外套,双手握紧置于腹间,听到手机提醒,循着声音处拿起。
[通知∶今年体检定为9月25日(后日),地点为南市北苑区人民医院,今日18点后自行安排行程,无需加班,26日上班即可。]
作为传媒公司,工作强度不是一般的大,体检项目可以说是一年一度比惨大赛,作为行业龙头,远元传媒医疗保障可以说是一把手,号称为每一位员工健康保驾护航。
蒋年苦笑,往年是在国庆前后,今年提早不少啊。
她抿抿浅唇,牙齿轻落在下唇,不知过多久,被咬处已落下紫色痕迹。
想拿起杯子,定睛一看,请了一周假,水明显搁置已久,哪里还能用。
叹口气,认命般拿起杯子走向茶水间。
茶水间茶,咖啡品类应有尽有,甚至能看见红参口服液,蒋年径直略过它们,接杯温水走回。
全程不超过五分钟,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有人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椅上。
蒋年记得那椅子质量不太好,容易旋转,此刻却听话得很,稳稳坐在来人身下,她望去,仅能看见白色上衣的衣角。
蒋年的鼻子比她更敏锐觉察到张川宁,没有走近,话已经落到他身上。
“剧组结束了,怎么这么快回来?”
实际是没话找话,剧组很近,就在邻市,开车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
“嗯,我顺道回公司拿东西,听云朵说你回来了,来看看。”
蒋年往常很喜欢云朵大大咧咧爱说笑的性格,今天第一次希望她今天没遇到云朵就好了。
蒋年坐回位置,喝口水,视线对上张川宁,任谁来,被这样一双眸子盯上也很难说出错来。
张川宁眼眸暗沉,紧盯蒋年,满满侵略感。
蒋年有个毛病,一撒谎容易结巴。
此刻,心虚的开口∶“我拿合同,嗯……你知道的。那个美妆的孙总急着签合同续约,我一会飞海市。”
蒋年低头喝水,不再和张川宁视线交汇。
“后天能回来吗?”
清亮的嗓音响起。
“估计不行,孙总最喜欢应酬,我估计过两天再回。”
蒋年脑袋快贴紧杯子壁,嘴唇不知是紧张还是忧虑,白的不像话。
“蒋年,需要我打电话给孙总吗?”
谎言会不攻自破……
蒋年不知是羞愧还是破罐子破摔,手一下从杯子抽开,抬头看向张川宁,扬声道∶“你清楚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问?
说到一半,她猛地意识到什么,那半句话卡在嘴边,无论如何没法开口。
张川宁罕见发脾气,拍桌子起身,半弓腰,后背随着猛烈喘息声不断起伏。
蒋年落入下风,闷不吭声。
这是第二次,第二次她看见张川宁发火。
“为什么不和我说?”
“蒋年,作为ta生物学的父亲,我连知情权都不配有吗?”
张川宁紧盯蒋年,熠熠生辉总是布满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像不见底的深渊,望不见底,眉头一蹙,让人忍不住抚平,看看他笑意盈盈的模样该是多动人。
蒋年突然泄了气,说的谎被拆穿,没休养好的疼痛感袭来,她粗喘几口,靠在椅子上,试图缓解腹部传来的阵痛。
结果徒劳,环境越寂静,痛觉感知越强烈。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掌贴近蒋年肚子,她睁开眼睛。
张川宁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单膝跪地,手掌贴近她。
她在梦里都不敢肖想的画面,此刻正发生着。
八年以来的欣赏与爱慕交织在一起,这一刻也该满足,但她现在没有喜悦,只有挫败,只有慌张。
她抬手推开张川宁手臂,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憔悴的面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格外空荡的室外,谁能知道房间内正酝酿一场足够养活楼下所有狗仔的爆料。
她怀孕了。
张川宁生子传闻,从他30岁开始便以每年上一次热搜的频率出现,没想到有一天真会成真。
真被曝出,她连写澄清信都不用,直接收拾铺盖滚蛋吧。
主人公,执行经纪,流量小生生子,当下观众最爱的焦点话题,结果可想而知。
最离谱的是,他们不是情侣关系,连交好的朋友都算不上。
只是上下级关系——艺人与执行经纪
那个昏了头的晚上,蒋年一刻,一幕都不敢想起。
蒋年轻声答复,仿佛说的与她毫不相关,“没有比这更好的方式,与其两个人烦恼,不如我当断则断。”
当断则断,好一个“当断则断”,张川宁走到她身边,距她半米时停下步子。
这是以前两人总是保持的距离,无论他怎样想踏入,蒋年总会跨出一步,将两人距离拉回原点。
他总在怀疑,他们究竟是谁会打破这隔膜。
“蒋年,ta不是一个物件,一份合同,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
真心爱你……
原本应该再三斟酌的话,在当下难以开口,bed couple,露水情缘,哪一个都没法定义他们的关系,他们不属于任何一种。
他们是真的实打实认识四年,两年每天形影不离,但又无法言说的“同事”关系。
那一晚情和欲究竟占比多少,他也没法说清。
办公室陷入久久的沉默,旧空调呼呼的运作声顺着呼吸声传入彼此耳朵,像是暴风雨前的预警——平静又奇异
“张川宁!”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姓名,没有亲密,没有熟稔,甚至说不上拉近距离。
她毫不避讳直视张川宁眼睛,脸庞没有慌张,前所未有的平静,不动摇,沉声道:“你会怎么办?”
“如果你是我,你该怎么办?”
她是蒋年,张川宁的执行经纪,一起相处的四年,她见证他的进步,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从籍籍无名被说花瓶到被观众认可的演技小生,今年是最重要的一年。
张川宁电影转型的关键一年。
如果你是我,你该怎么做?
张川宁察觉到蒋年怀孕的蛛丝马迹,立马开车赶来,只思考过孩子和蒋年,没有时间想其他的。
此刻,它被赤裸裸摊在两人面前,容不得人置喙。
张川宁眼眸黯淡,望着蒋年背影,那么瘦弱,那么渺小。
他比蒋年大6岁,原本这些都是他该负责的,不知什么时候,蒋年从那个内敛沉默的女孩成为为他独当一面的人。
下落的残阳顺着透明落地窗照进房间,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长到隔着他们的距离相交缠。
张川宁袒露情绪,带些恳求,“蒋年,会有办法的。”
八年,八年,张川宁还是那个心软的人,无论再怎么伪装,内心的柔软也会显露。
她最爱的温柔,成为演员后真实的“温暖”近在眼前,却化成尖锐利刃刺向她。
她被迫在两者之间取舍——孩子和张川宁
她手足无措坐在医院冰冷的椅子时,李闻言匆匆赶来,她提出最荒谬的方法,现在辞职走的越远越好,如果她不舍得,就留下孩子,如果想重新开始,就打掉ta重头来过。
总之,远离张川宁。
李闻言身上有蒋年最羡慕的洒脱,“没有谁和谁应该绑定在一起,爱了就爱了,不爱就及时止损。”
蒋年手冰冷,紧握检查单,想了又想,声音发抖,“再一年,一年尘埃落定,我也该放手这恍恍惚惚的四年了。”
蒋年转头,对着李闻言苦笑,“言言,我是不是在自讨苦吃啊。”
“遇上张川宁简直就是针对你的杀猪盘,你栽在他身上了。”
对啊,张川宁就是她的劫,蒋年眼里蓄满泪光,抬手擦去。
转身,张川宁来不及收回的视线落入她的眼底,以温暖治愈著称的张川宁双眼猩红,打理好的头发几缕垂到额前,随着眨眼间轻扫浓密睫毛。
她不知道张川宁是对孩子的愧疚多一些,还是对她自作主张这一切的愤怒多一点,但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作为蒋年,执行经纪的蒋年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蒋年一步拉近与张川宁距离,抬起布满青紫痕迹的修长手腕,停顿片刻,落在他清瘦但有力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
这样越轨的事情从今天结束吧。
蒋年闭紧双眼,感受这一刻。
冰冷的触感透过白衬衫落在张川宁肩胛骨,眼泪再也止不住决堤,随着脸颊滑落,滚烫滴落在地板。
他忍不住靠近,脑袋抵在蒋年修长的颈部,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她肩膀传到他下颚处温度,泪水顺着滴在蒋年肩头的T恤衫上,晕染开一片水迹。
张川宁内心有个声音,收手吧,离开这个圈子,逃离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另一个声音又说,丹姐,爸妈,蒋年都希望你越来越好啊。
黄昏落下帷幕,黯淡处两人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