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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后土 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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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的房屋令人惋惜,所幸此次怪乱范围止于程家一处,周遭的凡人居所未有伤亡。
事分轻急缓重,房屋修缮重建等事,都得暂且搁置一旁,程珂表情有些迟滞,几人站在硕果仅存的平整墙根下。
袄白的天空蒙上淡淡的阴翳,笼罩此地的未知危患仍未褪去。
萝音掸去蹭在指尖的墙灰,眼睛瞥过程珂程莹两人,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懒绵,却是单刀直入:“你们这儿,究竟有什么名堂?”
“我…不清楚了。”程珂轻微地摇摇头,怯弱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恍惚,“但我可以说的是,它随着虚空降生,随着长河流动,它无声息的潜伏,是不应此世之物。”
“它是不应当看见的东西……”
方才他无凭据的猜测已然玄乎,这番话听得他更玄乎了,江朔风情不自禁凝噎了一瞬,好在接下来却是些值得思忖的。
“其名獡,惊犬之貌。”程珂似乎在回忆,努力地将自己曾经不顾一屑的谣语,拧成一股难以述尽的绳索,“它们从未离开,伫立守候此地,直至生灵惊骇恐惧之时,它们寻踪而至。”
它们将钻出虚空裂开的缝隙,搁浅在紊乱逆流的礁石上,沿着情绪中的惊惧痕迹,它们于无形有形中捕食生灵。
听起来像是伺机而动的猎犬。
是与先前不甚相同的说辞,江朔风就着程珂所言思索,听起来玄而又玄,但最终却走向落了令人倍感亲切的俗套:
封印恶兽“惊獡”,维护凡居安稳,之后才能解除此地结界封锁的强制任务。
那么先前的“地怪”与“习俗”又是什么呢?
未解的疑题依旧压在心口,江朔风便接着问道:“入夜后外边的异样,以及此地传承至今的防护习俗,也和它们有关吗?”
“应当是有关的。”程珂答道,“我知道的都太过疏浅,犹如梦中呓语,或许是灾前征兆,或许是从始至终都盘踞此地的痼疾。”
程珂低头自语:“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应当是有关的。 ”
模棱两可的回答,看样子是一知半解,或是有心遮掩,接着细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江朔风转而问道:“白芥一地,非是宗派大族的属地,但途经修整的散修应也是有的,如今镇内动乱,可还有其他修士的踪迹么?”
“就比如说,你那不见踪迹的族亲们。”他如是追问,并将话锋一折,“冒然窥探是不妥,只是回程在即,总得弄清原委。”
“这个……”程珂有些不自然的错开视线,看她的样子并非全然无知,只是习惯性的嘴拙与胆怯,是很好的遮掩与逃避的方式。
江朔风没等到对方思忖完毕的回答,就见程珂身后的程莹探出脑袋,清脆的声音带着明晃的疑惑:“……族亲?”
程莹拽住程珂的袖口,稚嫩的嗓音依旧一派天真:“小珂姐姐,他们都往小印山去了,明明说要在琼花祠祭祀弄典,却不带我。”
“春去秋来,寒暑相继,乃至于昼夜更替,都会没有了。”程莹的话有些颠三倒四,但她认真的担忧神情不似作伪,“小珂姐姐都从外边回来了,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我不知。”触及妹妹满是期许的莹亮杏眸,程珂似被烫着一般,慌乱挣开被牵扯住的袖口,扭头却对上江朔风平静的视线。
程珂的声音带着僵硬的怯弱:“抱歉,江…江道友,到底是我的失错,本不该将你们牵扯进来……”
“同行而已,况且路线是我拟定的,碰了事也有我一份。”江朔风也没接着客套,视线后越,落到依旧没心没肺,四处蹭蹭摸摸瞎转悠的温殊玉身上。
确实不该如此冒险。
不仅态度反常,更是有所隐瞒,不坦率的合作总是危险的,可莽撞的揭示是正中下怀,心照不宣的行进亦是如此。
“好啦,说的都差不多了,趁着还没到那啥地怪乱窜的禁行期,”萝音慢悠悠催促着,语气依旧带着懒洋洋的调子,“去小印山上的琼花祠,你们打算磨蹭到什么时候?”
“……去不了。”程珂声音嗫嚅。
萝音疑惑:“啊?”
程珂不出意外地朝她怯怯点头,微弱地嗯了一声,萝音对此沉默一瞬:“去不了,那你们方才说这么多作甚?”
江朔风也是一顿,程莹灵巧地探出身子,续上程珂未完的后半句话:“山祠重地,沿途都画上了镇印,妖族进去的话,会很痛的。”
寻常镇印倒没什么,主修灵道的妖族敛去妖息也能活动自如。
只是外边不太平,空中随机裂开的缝隙,从中钻出的尘土怪物会无神智地扑杀撕咬,对凡民而言是雪上加霜的动乱,留下能打的修士看护是必要的安排。
萝音答应得爽快,并对江朔风万不得已才交代的托付也是一笑置之,就是哄着温殊玉安心留下,小费了些功夫。
好在顺理成章,江朔风取出那枚落灰许久的坠子,破开清都道院统一设下的禁制,顺手给温殊玉挂上。
江朔风纠缠着狐狸,刻意放软语气,诚恳拜托道:“里边的成品符印,我都分门别类放着,要是遇到没法自愈的空间裂缝,就得麻烦殊玉看着修复一下了。”
温殊玉忽然觉得不太对劲,然而这不对劲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江朔风随机应变的同行拉踩顺对了毛,被牵着狐狸豆大的脑仁走。
整只狐狸顿时神清气爽,大作保证:“尽管放心啦!不就是要找个匣子点灯待着,本座还会看好萝音这个家伙,绝对不让她闯了岔子就卷铺盖跑路!”
如此刻薄的大声密谋,萝音听得直咬牙,一记眼刀甩过来,江朔风抱歉示意,转身御物凌空,携带着负责指明方向的程家姊妹即走。
白芥镇内受结界影响,天地浑笼如圆盘,连通九州地息的山脉被横生切断,远见小印山外只剩一片混沌。
再往外走只有两种去处:运气好些就随机掉落在白芥镇某处;剩下的则是没入虚空,不似秘境出入有因果为引线,就迟早耗死在未知的虚无里。
江朔风顺着方向指引,御物所行极快,将近驶入山岚地界,地底引力便重压千钧,他不得不操纵着纸器放低高度。
然而空间突生皱缩,纸器寸寸翻折。
纸器随着惯性倾斜落地的瞬间,几人目之所及郁郁葱葱的山林草木,悉数化作似明似暗的雾晕。
极强的引力四溢而出,紊乱的灵场让防护结界顷刻破裂,变动突生于刹那,他本能判断出破开杀阵的优先级。
江朔风无暇他顾,当即屈膝稳住身形,灵视洞开,暴动的灵流轨迹在眼中纠缠成团。
一旁的程珂当即倾身,挡住身下的程莹,咬牙撑起防护结界,挡住一时半刻的冲击。
不过几息,灵流轨迹就于眼中剖析成形,江朔风袖中聚灵化剑,心置一处,纵身跃起的刹那,剑化万千,悉数刺入此阵坎点。
霎时罡风骤起,如刀剑穿凿过境,势若千万钧,然防护结界再次应声破裂,暴乱的重压趁此钻入修士气脉。
引得灵息凝滞,气血逆流。
一切皆突生于瞬息间,就此混乱之际,江朔风听身后一声惊呼,似有温热的血流飞溅,眼角余光晕染出大块褐色血雾。
本能来不及思索,江朔风强行聚气,就近扣住被罡风击飞的程莹,堪堪将她纳入修士的护体结界范围内。
然而牵连三人踪迹的灵丝就此割断。
周遭雾晕中虚实幻化,罡风依旧。江朔风下意识护住几近昏厥的程莹,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强烈的下坠感牵引。
似乎深不见底,无所依凭,直到耳畔泛起异乎风声的杂响。
他的身体重重砸落地面。
绵长的痛楚过后,意识逐渐恢复清明,感应到伤处的血液飞快流逝,江朔风猛地起身,刺入肩胛骨的石柱顿时抽身而出。
没有预想的血柱喷溅,江朔风掐着时机,伤处灵火自引,借烧灼强制止血,肩骨那块留出个黑漆漆的漏风空洞。
要是石柱再偏半寸,钻了个窟窿的可就是心脏那块地方,不过好歹他修为达到金丹期,比之前耐杀得不止一星半点。
江朔风也顾不得后怕,把护在胸口的程莹平放地面,而后取出硝石伤药,引火照明。
此处似乎是石窟洞穴,江朔风翻看情况,程莹遍布大小伤痕,尤其左臂血肉外翻,深可见骨,此刻她稚嫩秀弱的眉眼紧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江朔风沉默一瞬,仔细替她包扎外伤,并喂下内服伤药,而后取出胶质药泥,团吧团吧塞入自己肩胛骨处的窟窿。
药泥融入血骨,血肉沿着边缘缓缓生长,江朔风忍住血肉骨骼生长的剧痛,起身环顾石窟四周。
尖锐的石柱林立,蔓延到视野尽头,沿途不见半分血迹。
能刺穿金丹修士的护身结界,性能堪比外界精心锻造的灵武,况且还能如海绵般吸食血液,也不知是作何用途。
方才事发突然,与程珂失了联系,不过就算做足万全准备,也应当是拦不住的。
放在地上的程莹肩膀抽动,猛地咳出几团内脏淤血,落到地面瞬间消失不见,闷钝的咳声引得江朔风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程莹眼睫轻颤,睁开莹亮的眼睛,透过朦胧雀跃的火光,干涩的唇瓣微弱颤动,她的声音虚弱中带着恍惚:“……姐姐?”
江朔风捋出断了线的灵丝:“找不着了。”
程莹挣扎站起身子,摸出止痛丹药咽下,看着江朔风手中提着的简易火源,微弱的声音带着试探:“小江哥哥,我们还去吗?”
“自然是去的。”江朔风颔首,正要俯身将程莹背起探路,然而倾身动作一顿,心中似乎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就此迟滞的片刻,程莹扯了扯他的袖口,勉强牵出抹虚弱的笑意:“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