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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聊天 与狐狐的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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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去!”温殊玉横插抢答。
竟然自顾自地聊起来,还咬文嚼字尽聊些狐听不太清的东西,温殊玉忍无可忍,点了炮仗般地接连发话。
“他那里吵死了,一群人走来走去,没个能说上话的,不理…肯定也不理你!”
温殊玉扒拉着江朔风的衣袖,很不现实地放话威胁道:“你要是去了,本座就不跟你说话,从此以后,就没有人也没有狐理你了!”
把狐狸急到口不择言,虽然狐狸平常也是口无遮拦的。
被温殊玉催得紧,江朔风只得婉拒了洛亦潇的邀请,洛亦潇没甚意外地点点头,似乎还想要叮嘱温殊玉什么。
就被温殊玉一眼瞪了回去。
“嗯……”洛亦潇酝酿半晌,还是有些词不达意,“殊玉性子泼辣直率,那就劳烦江道友,往后对殊玉多加看顾了。”
“有事的话可以来找我,除了组队历练,洛某大抵脱不开身,但别的事洛某若是帮得上,都会尽一份绵薄之力。”
成功送走洛亦潇,温殊玉得意地把大门一关,然而门板咯吱作响,温殊玉再用力一扣。
发现是门栓卡不上,温殊玉较起劲来,瞪退人族自以为是的帮助,对着门闩又掰又扣,就差上嘴啃了。
最后狐狸气愤地搬了块搓衣石堵住门板。
见狐狸自顾与大门较劲,还吭哧吭哧搬了块石头,像是重新找到了新乐子,全然忘了方才信誓旦旦要与自己算的帐。
这样也好,狐狸生气的事转眼就忘,好心态决定健康狐狐的一生。
江朔风这般想着,温殊玉那头就把门板驯得服服帖帖,咯吱不起半点浪花后,温殊玉满意哼哼,转身拉着江朔风就往里屋走。
然而温殊玉进了屋,转头见着正厅墙顶,裸露的砖块像嶙峋的牙齿,豁口像大小不一的嘴,吐出外界日影西斜的暮光。
温殊玉疑惑地啊了一声,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眼花,有些不可置信站在原地。
怎会这么破啊?
算了,狐不嫌家贫,狐不计较。
任由江朔风把他牵进杂物间,温殊玉才一入内,空气中浮动的艾草香扑鼻而来。
带着些许纸灰焚烧的焦香,却并不浓呛,
温殊玉蹬蹬两步,坐到临时搭的板床上,撑起脑袋四下观望。
屋内逼仄狭窄,只身下撂着的一张破床,连套像样的书案凳椅都没有。
温殊玉板着脸视察,余光偷摸往外一瞥,江朔风翻出小盒点心,咔哒两下解开卡扣,酥饼的甜味悠悠扩散。
又是故技重施,想用小糖小饼来收买气在头上的狐,温殊玉依旧绷着脸,眼角余光却情不自禁粘到酥饼点心上。
狐狸有小半月没见着正常食物了。
见温殊玉一口猛闷,颇有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架势,江朔风便用灵力温了茶水,省的狐狸吃急了再被噎着。
江朔风顺便捻起一块,咬了一口,尝起来味道大抵没变。
但酥饼放了些时日,总不如刚出炉酥脆,况且这几年来,狐狸尽兴吃惯了好东西,口味养得更是有些挑剔。
不过寻常软皮酥饼,这次却吃得这般急,莫不是遭了冷待。
趁着狐狸一口接一口,江朔风开始解释,从结丹耽搁日期,独自出行赶路,到乘坐东洢行舫不巧撞见妖修作祟。
乱七八糟地把妖修打跑,而后行舫遭到妖修报复的毁坏,被迫在小山坪上降落……
总之,那枚凭空冒出的花片,定是在打斗中不慎缠上,江朔风向狐狸肯定地保证道。
江朔风言无不尽,温殊玉听他如实招来,坦诚态度良好,看在点心不错的份上,温殊玉绷着生闷气的脸色缓和少许。
然而也只是少许。
“那你说说,是本座好看——不对,是本座厉害,还是那个红毛妖怪厉害?”
逼问“谁更好看”着实有点烫嘴,温殊玉生硬地把话一扭,暗暗咬牙,揪着“谁更厉害”的命题发作。
“是殊玉更厉害。”江朔风很是识趣,狐狐这是被激起了好胜心,他自然不会扫兴。
江朔风表情认真道:“殊玉名字好听,长得好看又心地善良,自然比那作恶多端的坏妖修厉害多了。”
温殊玉狐疑:“真的?”
江朔风认真眨眼:“真的。”
平心而论,容貌上是各有千秋,但他更喜欢狐狐这款,是喜欢到挪不动道的地步,狐狸他是往上下左右里外看都很可爱。
至于武力值,若认真论起底细,那红衣妖修可比他和殊玉厉害多了,某种程度上甚至能一招秒了除男主在内的大部分清都学子。
当然,为了让原书剧情发展,遵照红衣妖修姬玖的人设,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粗暴地团灭清都。
江朔风端起茶水,递到温殊玉嘴边:“喝点水垫垫,小心积食,别噎着了。”
温殊玉就着低头,门齿用力一啃,把竹杯叼在嘴前,耍杂技般把水尽数喝下,而后衔着茶杯,往江朔风手上一撂。
温殊玉满意哼道:“算你识相。”
自己的事算解释清楚了,江朔风不动声色将话题一转,悄然问起温殊玉近况来。
狐狸本就藏不住事,被这温温柔柔一问,登时想起这小半月遭遇的落差,竹筒倒豆子般数落起所有人来。
那日狐狸扒在地上,耍赖不走,被琉璃镜当空一拎,囫囵装箱打包送走。
说是送去离天青雪山不远的云京,实则狐狸连该地的毛都没见过。
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温殊玉迷迷瞪瞪睁开眼,就见一群持刀弄剑的矮小人族,像观鸟一样将狐团团围住。
吓得狐狸一蹦三尺高,无差别啃咬目之所及的所有能喘气生物。
狐狸打了小的来老的,坐实了恶名远扬,于是这个烫手山芋被左抛右抛,最终到了族中小辈的兄长,也就是洛亦潇手上。
温殊玉对此人很有微词,细细数起小半月遇见的糟心事,此人便是压垮狐狸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群人就是故意的!”温殊玉狠咬一口有些软潮的酥饼,含糊不清地抱怨着,颇有些窝窝囊囊的狗狗样。
可狐狸配得感高高的,至少在江朔风眼中是这样,虽说偶尔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狐狸对他表现得愈发有些……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扭捏。
但大部分情况下,本着狐想要狐得到的朴素观念,狐狸对着空气发号施令,使唤起旁人来从不会客气。
哪有这般返璞归真的窝囊样。
事实上也是如此,温殊玉小驾光临洛氏,初来乍到,就飞甩着圆滚滚的狐狸尾巴,蹬鼻子上脸咬人耍威风。
狐狸嘴馋要吃肉,拿出灵石做诱饵,洛氏小辈,即几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凑团商议,战战兢兢给大妖上供。
第一次是烤得半熟还淌着血水的肉,洛氏小辈不敢顺走祠堂祭肉,只囫囵复原了苍茫大妖野外狩猎烹饪风格。
并试图让狐狸大王念及旧情,吃得舒心,少些闹腾。
然狐狸大王勃然大怒,狐不仅给了灵石,还白白让这群蠢小孩的脏手摸了这么久,最终却连口好吃的都讨不着。
到底是狐表述不清,洛氏小辈思来想去,转而上供起由米面揉团掺豆酱制成的素肉。
温殊玉吃得食不知味,几番闹腾后零嘴还味同嚼蜡,很是郁闷。
但狐狸养得嘴刁了,不可能跟着他们嚼药丸一般的辟谷丹。
于是狐狸找上看着靠谱的洛亦潇,趴在围场护栏旁,直言要吃甜的脆的贵的,并暗示是山底下街市店铺的馅饼酥糖。
那时洛亦潇走下练武场,表情有些疑惑,但依旧保持咬文嚼字的说法风格,点头应道:“在下定不负小温公子所托。”
温殊玉听罢心下舒坦,打道回屋,然而隔两日送来的食盒……
……是一对糖渍鼠饼。
从雪山加急捕来的旅鼠,用糖浆腌制后,当成馅料包进硬得磕牙的卷饼里。
温殊玉记不清闹剧如何收场,但狐狸恍然大悟,原来不动声色的羞辱与挑衅竟是这般,这群人没大没小,嘲讽他是个只配吃地老鼠的野狐狸。
原来如此!
于是狐狸愤怒当哑巴,单方面孤立洛氏上下所有人,洛氏小辈只觉自家兄长不愧为当世翘楚,一出手就让吵嚷的大妖哑火。
狐狸一声不吭,不出几日,门前冷清。
洛氏恢复井然有序的秩序,凑团观狐的洛氏小辈被赶回原处,继续起早贪黑修炼习武。
这场单方面较劲,一直持续到清都道院,狐狸在此隐忍等熟人,警惕地蹲守屋顶或窗前,绷着脸地扫视来往人族。
温殊玉忿忿咬下最后一口点心,终于大倒完了苦水,瞧见江朔风似乎还沉浸在“糖渍老鼠”一事的震撼中。
狐狸咳咳两声示意,随即心满意足,收到江朔风“这群人真是太坏啦”的附和。
苦水倒完,狐狸满意哼唧一声,故意往边一倒,顺势躺进江朔风的怀里。
江朔风抬手接个满怀,这三年来狐狸的修为有所长进,舒适的化形身量也大了些,但窝在人怀里还是软绵绵的。
虽然眼下没有软软的茸毛,江朔风还是下意识伸手,捋起温殊玉披散的霜发,然而怀中的狐狸哼哼唧唧的。
江朔风低下脑袋,温殊玉顺势抬头,凑到他耳畔咪咪摸摸:“那个,有好几天不见了,你有没有想……”
“嗯,什么?”
狐狸声音模糊下去,江朔风凑近追问。
“没什么!”
温殊玉的声音陡然拔高,扯过一床被褥,蛄蛹到内床里边,生硬岔开话题:“困了!明早还有晨会报到什么的,我先睡了!”
“当然有——”
“闭嘴!”
他当然有想狐狸,想狐狸有没吃好睡好,去的地方是哪里,想狐狸到时候是会记得找他,还是乐不思蜀把他抛之脑后。
狐狸以往很是坦率,喜欢听让狐狸大王哄到找不着北的好话,虽然现在也是如此,但莫名在某些时候。
狐狸会表现得有些扭捏。
江朔风隔着被褥,开始小声编“狐狸勇当万兽之王”的睡前故事集,讲了一篇便停下,狐狸哼唧示意想继续。
“小半月没见,我想殊玉,殊玉是不是也很想我呢?”江朔风看狐狸迷迷糊糊的,冷不丁趁乱问道。
狐狸眼睛猛地一睁,莫名警铃大作。
心中莫名慌乱,温殊玉蛄蛹了一下,闭上眼睛当没听见,把刚才的一声哼唧,当成梦话糊弄过去。
江朔风等了小半晌,等来了狐狸故作均匀的呼吸声,摸了摸少年披散席间的霜白发丝,他很识趣的没再追问。
是夜,月色入户,万籁俱静。
睡熟过去的温殊玉呼吸均匀,江朔风规划完修缮事宜,轻轻躺到踢开被子的狐狸身边,任放空的思绪沉浮不定。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江朔风想到之后会发生的很多事,他知晓凡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该发生的——
如聚沙成塔,堆垒至九尺高台。
哪能只争来早与来迟。
他又为何能确信,自己可远离纷乱事态,可安然无恙,可置身事外,就如他结丹那日,毫不推拒亦不迟疑地动身前往清都。
况且书中的结局……
结局……
是,是什么呢?
江朔风猛地睁开眼睛,逼仄漆黑的梁顶,清寂月光穿透窗棂,空气中除却尘埃浮动,什么都没有。
可喉间似被异物梗住,心口一阵发堵,寒意无声扩散,浑身如浸水谭。
记忆依旧一片模糊。
他不止一次回想过,可意识如陷泥沼,如缚网中,依旧不受控地陷入混沌之中。
……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