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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年节 一些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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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槐补阵之行告一段落。
回到沧澜仙宗,江朔风略过销毁鬼王骨的事宜,其余事皆如实记录归案,封入藏经阁浩如烟海的卷宗中。
温殊玉则状态恹恹,修养了好一阵子,身形才变回正常少年大小,活蹦乱跳起来。
忙活完明面上的事,江朔风预留出充足的时间,他要做一件事——炼器。
契约有距离限制,狐狸不能离他过远,否则会被契约反噬。
这意味着他参与内门选拔,进入秘境时,狐狸不得不待在他身边。
若像出行委派任务那样,把狐狸背在身后,那狐狸必然会暴露在男主的视野下。
这是他极力要避免的事。
寻常乾坤袋能隐藏气息,扩大储物空间,但只能容纳死物。
而能容纳生灵的芥子空间,至少也得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夺天地之造化,尝试在内府中开辟芥子。
至于能容纳生命的灵器,用法未免鸡肋,高不成低不就的,修真界少有这方面的研究。
毕竟撞大运与妖兽结契的修士,大多巴不得把结契妖兽摆在明面上,哪有像江朔风这般,藏着掖着的需求,
自行创制灵器,江朔风也有些没底。
他填鸭式阅遍卷籍,演算排布多遍,借助青槐补阵的酬劳中获得的吞息石,摸索着冶炼一番。
炼气九层的灵力不够,他刻录了一堆聚灵阵来凑,再不济他将提前炼好的聚灵丹当饭吃,反正方法总比困难多。
他的修为并非对外呈现的那般,滞步于炼气三四层,事实上随着时间推移,他的修炼天赋并不庸碌,称得上是资颖出众。
但他在修炼心法上取了巧——如景区宰客的阴阳菜单,修为高低也能阴阳一番。
江朔风暗自想过,这不叫扮猪吃虎,这叫狡兔三窟,他心态真好。
多番试错后,能储存活物的灵器最终成形,在熊熊灵焰中,像一团剔透的水滴,江朔风正思考着,捏成何种形状好。
狐狸的形状倒是不错……
但他没经验,怕翻车雕出个丑东西来。
正思索着,江朔风咻忽想起,狐狸似乎喜欢坐在屋顶上。
平日里他偶尔晚归,抬眼就能瞧见,温殊玉沐浴在月光下,晕软的月华匀匀倾洒,霜发少年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狐狸似乎天生亲近月亮。
心念一动,水滴粼粼抖动,一枚弯月吊坠成形,落到江朔风手中。
坠子色泽剔透,触感莹润。江朔风将神识探入,内里空间是循环的圆,有一间庭院大小,气息流动,灵力充裕。
勉强满足狐狸的活动空间。
江朔风委屈后山野味先行试探入内,确保坠子的空间安全稳定,才忐忑提议,让狐狸进去一看。
温殊玉狐疑地嗅了嗅坠子,进到里边便撒开爪子,上蹿下跳丈量空间大小后。
饶有兴致在里边布置起新窝来。
江朔风将坠子带在身上,狐狸偶尔想跟着他,就会呆在坠子里睡觉。
青槐之行正值深秋,不多时月,天气渐寒,初冬已至,而后深冬。
冰霜倒挂林间枝桠,云层落下朦胧新雪,天地间覆上一层绒松雪毯。
修士的体质较凡人强悍,却非全然不怕冷,沧澜宗上下大多都添了厚衣。
温殊玉还是一身轻逸的云白锦袍。
江朔风看着狐狸的小身板,越看越不得劲,反复给狐狸套上棉衣,捆成一团胖粽子才罢休。
温殊玉起初以为是在玩包粽子游戏,乖乖给人捆成一团,而后江朔风将狐往门外一推,一脸理所应当,道:“可以去玩了。”
狐狸呆滞原地,狐狸抬头瞪人。
竟然不给狐狸松绑!
温殊玉挣开厚重衣物,江朔风又给他套上,如此反复,狐狸被人族莫名的执着整得一头雾水。
终于在江朔风的叽歪中,狐狸觉察到原是人族怕冷,于是推己及狐。
意识到江朔风是小瞧他,温殊玉简直哼哼大怒,愈发来劲,挣开衣物,就差给江朔风表演一番雪地裸奔。
江朔风终于消停了。
某日雪后初晴,天色清透湛然,江朔风难得自给闲暇,呆在内屋里。
温殊玉一身云袍轻巧,在外边裸足踩雪,巡视好一阵,猛地变为原型狐狸飞扑,刨出大小几个雪洞。
找出埋在雪瓮的脆果子,温殊玉破开妖力封口,把果子抱在衣兜里,大摇大摆走回屋,打算用来招待那只难得待在家中的人族。
江朔风录完阵盘,搁下刻笔。
他起身推开窗扇,紧闭的内屋推开一道缝隙,清新的空气随之泠泠灌入,屋内的沉闷一扫而尽。
透过窗棂,远看天外云色浅浅,晴光映雪,是难得的好天气。
他想起今天是何时日。
修真界中修士寿数动辄百千岁,时间概念跟着模糊,对与一年伊始相关的凡俗时节少有在意,但他会在意。
今日正是除夕。
江朔风斜坐在书案上,背靠在窗框旁,是很放松的姿势,他思索着要给自己放个假,心情跟着愉快起来。
他闭着眼睛放空意识,呼出一口气。
眼前氤氲出一道白雾,随冷风扑到面上,迟闷的意识渐渐清明,他随意搁在窗沿的指节,被冻得微微泛白。
庭院外响起簌簌的踏雪声,声音的主人似乎心情颇好,在雪中一深一浅蹦跳着。
“——你忙完了吗?”
清澈的声音传入屋内,江朔风陡然回神,应了一声,忙不迭要跳下书案。
毕竟对着书桌随意大小坐可不太端庄。
不料温殊玉动作更快,他用肩膀一顶,径直跨入屋内,与手忙脚乱正要从书案上下来的江朔风撞个正着。
温殊玉眼睛一亮,将兜里的脆果子一放,双手一撑便爬上桌案,得意地晃着腿:“我也喜欢在桌子上坐!”
“嗯?你怎么不坐了?”
见江朔风反下了桌,温殊玉晃腿的动静止住,拍了拍身旁预留的位置,一脸疑惑道。
江朔风又坐了回去,怀里随即被塞入一枚果子,温殊玉眉梢一翘,是指使人的语气,却带着期待:“给你试试嘛。”
外观是此界寻常果子,江朔风低头,听话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浸透齿间,果子清脆多汁,又少了夏秋季刚收成的生涩。
确实很好吃。
江朔风刚啃完,唇边又递上一颗,温殊玉眉梢眼角是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
江朔风认真评价:“非常好吃。”
“就还可以吧。”温殊玉却忽故作矜持,哼哼两声,将果子一股脑倒进江朔风的怀里,大方道:“本座埋了很多,这些都给你吃。”
午后天色放晴,阳光稀薄,匀匀洒在雪堆上,多少也唤起暖意。
江朔风啃了几个果子,回想起除夕的习俗,便趁着今日清闲,着手打扫屋子,取个除旧迎新的好兆头。
不过他给屋内设了防尘阵,狐狸平日会自己清理掉落的绒毛,屋内挺干净,况且他是个整齐性子,习惯物品有序归位。
因而他就拣了块布,简单意思一下,到处抹抹擦擦,断舍离些旧杂物。
温殊玉见他上下忙活,没搞懂人族为何总要找事做,但闲来无事,他便有模有样跟着江朔风打扫起来。
清扫完庭间积雪,江朔风寻出前些日子冻的食材,制好调料,一股脑倒进锅里。
狐狸扒拉在灶台边,边看边嚼空气。
计算好锅炉的时间和火候,江朔风来到院中,布下升温法阵,热了半边井池。
袅袅白雾在黄昏中旋升,他揪了把干茅草柚子叶,丢进热水池里。
江朔风照常找借口,想把温殊玉支开,不料狐狸不动,盯着池心打旋的干草叶子,灵机一动要求道:“本座想跟你一起洗。”
江朔风眼神飘忽:“这不好吧,我先给你洗好了。 ”
“怎么不好?”温殊玉掰着指头,细细数落,“你帮本座洗过这么多次,这次本座帮你洗,肯定会把你搓得干干净净的。”
江朔风眼神又飘:“不要。”
“喂!”被了当拒绝,温殊玉有些掉面子,猛一抬头,瞧见江朔风面颊有些微微泛红,他疑惑张着嘴,“你,你是不是害羞了?”
“……”
江朔风不想回答,转身欲走,却被温殊玉扑个正着,少年柔软的身躯扒拉在身后,还做出大鹏展翅的包裹姿态。
他一时浑身僵硬,脑袋一片空白。
偏偏温殊玉无知无觉,蹬了蹬脚凑身高,满不在乎道:“害羞什么啊,你也没多大只,那次你窝在本座怀里,也小小一只的,本座单手就可以抱住你。”
“况且本座年岁可比你大得多,当你的祖宗都绰绰有余……”
妖族与人族的寿数不同,于妖族而言,过了百八十岁才堪堪成年,是常有的事。
自称当祖宗都绰绰有余的温殊玉,也不过是只刚成年不久的幼狐。
但江朔风没余力计较这个,他侧身欲走,又被狐狸缠个正着。
最后没法,江朔风还是与狐狸泡进水里。
他严辞拒绝狐狸心血来潮的搓澡后,迈过心里保守矫情的槛,发现和朋友一起洗澡。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狐狸注意力不太好,很容易被小东西吸引兴趣,哪怕是随处可见不起眼的物件,狐狸也能自娱自乐玩得开心。
就如现下,温殊玉揪着干叶子,啃了一口又吐出来,扒拉在池边,抠嵌入地砖的卵石。
天色逐渐暗下,云层很薄,天空又降下细雪,细小的冰晶剔透,在清浅月色中如银屑飞舞,共构一副雪月交辉的夜景。
江朔风无声看着,耳畔有泠泠水波晃荡声,以及落雪簌簌的稀碎声响。
他以为自己会触景伤怀,诸如身在异世的孤单与寂寞,或是疲惫与怯懦。
但他没有。
他只有模糊的抽离感,像长久的彻夜未眠,诸事悬而未决,一口气撑着骨肢行走,直到何时才可停留。
江朔风将身体后仰,漆黑发丝随水流淌,他枕靠在池岸隆起的石垒上,眼中是一片清澈而朦胧的月光,往下一看。
还有一片细腻光洁的……
温殊玉玩够了水,径直站起了身。
池水如碎晶滚落肌肤,从少年白皙的肩颈和纤韧的腰身坠下,池心波澜渐起。
月光斜照而下,他的霜发湿漉漉的,贴在颈侧与后腰,分明暖雾融融,却呈现如胎瓷一般脆质的白。
温殊玉浑然不觉,踩着晃荡的水波,裸露着光洁的后身,踏步走上石阶。
江朔风捂住眼睛,侧过身,呜咽叹气。
有什么中药可以喝来治治。
他不想当变态。
温殊玉随意披好衣物,蹲到江朔风身边,哼哼唧唧催促道:“饿了饿了。”
江朔风嗯了一声,强硬把温殊玉扭过去,飞快穿好衣物,带着狐狸去开饭。
锅炉的炖菜热气蒸腾,暖意弥漫在簌簌落雪的月夜里,温殊玉吃着吃着,在盘子间摆弄起食物,玩得没心没肺的。
江朔风则端起热汤,小口啜饮,
这是他来到异世,与狐狸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年头。